观月诚活动了一下左手,指尖凝聚起一抹微弱却极致纯粹的赤色流光。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崩出的流星,瞬间消失在芦屋道满的视野中。
“就是请你这块过期了几百年的‘老腊肉’,滚出我的身体,滚回你的坟墓里去!”
“呵呵……跨越时代的‘伪物’,性格倒是比小僧那个时代的术士更狂妄有趣。”
在平安时代被称为芦屋道满的男人喉间溢出癫狂的笑声,猛地虚握右手,捏出一个诡异的金刚印,双瞳在眼眶内疯狂旋至重合,足以与夏油杰匹敌的咒力毫无保留。
蔓延,然后展开。
“虽是伪物,但毕竟是能触碰‘无限’的肉体,小僧亦会报以最高的礼赞,那么”
“【领域展开——枯荣涅槃界】!”
广阔的紫色水面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荒芜枯林。无数尊半身石佛从地平线拔地而起,或是慈悲低眉,或是狰狞瞠目,错落在这片死寂的领域中。
“灵魂……被定住了?”
观月诚瞳孔骤缩。原本跃动如火的灵魂,在这一瞬仿佛被灌入了沸腾的铅水,瞬间冷却、凝固。
领域【枯荣涅槃界】必中效果——“灵魂定格”。
“咒力乃是灵魂的代谢。”
没有灵魂的流动,便无法提炼咒力。即便拥有再强的术式,也只能变成无法扣动扳机的空枪。
如果没有东堂葵教他的【简易领域】的话。
在那股绝对的“定格”效果刷过全身的前一瞬,他压上全部的精神撑开了一圈薄如蝉翼的防御。
【宇守.赫】
他疯狂压榨着灵魂中残余的一丁点活性,数十枚赤红的斥力波在他身边扩散开来来,尝试用最原始的斥力对撞延缓石化的侵蚀。
但面对芦屋道满那海量咒力的倾轧,简易领域发出牙酸的碎裂声。只是不到三秒不到的时间,灰白的石质感已经爬上了观月诚的半边身体。
——这下,搞不好真要完蛋了啊?
“Brother!!!”
东堂葵的咆哮在隧道内激荡。
就在观月诚意识被拽入领域的一刻,那具被“受肉”的肉体彻底暴走了。异化的右手随手一挥,空气中爆发出一道近乎实质化的冲击波,顷刻将加固的钢筋立柱切成了粉尘。
“Miss冥冥,现在可以了!在这个状态下,兄弟的肉体一旦死亡,那个受肉的家伙也会一同消亡。为了自保,他在战胜兄弟的灵魂之前,必然会竭尽全力保住兄弟肉体。所以,我们现在对他施加的压力越大,他能留在领域内的力量就越少!”
东堂死死盯着那具散发着腐咒气息的躯体,指节因用力过剩而惨白。
他一边对解释现状,一边疯狂地将自身精神推向极限,试图强行进入那113.8亿分之一秒的奇迹状态。
“东堂君,在这种时候自我施压,可是会产生不必要的额外‘成本’的。”
冥冥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从高处坠落。
确认五条悟失联、京都校援军尚在途中的第十秒,她缓缓放下手机,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冰冷弧度。
“既然是五条君看重的弟子,那我就稍微‘奢侈’一点好了。这笔坏账,回头我会一分不少地寄给五条君的——连本带利。”
她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虚划,原本因恐惧而躁动的千百只黑乌鸦,此刻像是接到了某种神谕,发出了刺破耳膜的唳鸣。
那是极致诡异而华丽的一幕。
第一只乌鸦发起了自杀式冲锋,但咒力在肉体毁灭的刹那并未消散,而是通过某种联系,被后方掠过的第二只乌鸦强行容纳。
第二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数百只乌鸦在隧道内排成了一道漆黑的螺旋长线。每一只的牺牲,都在为下一只叠加更恐怖的势能。这种疯狂的咒力递增传递违背了常理,却在冥冥精算师的操控下,达成了一场暴力的接力。
直到最后——
那是一只被浓缩咒力包裹得近乎纯黑的“鸦王”,双翼振动的频率已超越物理极限,在隧道内带起连绵的音爆,速度直抵——
“三马赫。”
冥冥眼中倒映着那道划破黑暗的黑色流光,轻声呢喃:“以及,作为尾款的额外赠礼——”
轰!!!
负载了数百同类生命精华的乌鸦,在触碰到观月肉体的刹那,黑色的电火疯狂炸裂,照亮了整个晦暗的隧道!
以“乌鸦受体”为媒介,在这极致的压缩与碰撞中,冥冥强行触发了那名为奇迹的现象。
——【黑闪·神风】!!!
【灵魂领域·枯荣涅槃界】
“哈——奥!!!现代的术师,竟也能给予小僧如此甘露么?!这真是——”
原本稳坐尸山的妖僧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哀鸣。
坚不可摧的石佛林在那记跨越现实与虚幻的重击下,如同遭遇了十级地震般剧烈崩塌,必中的法则压力瞬间溃散大半!
“……看来,冥冥姐这一单‘安保费’,收得真的很值啊。”
观月诚半跪在碎裂的石像堆中,浑身蒸腾着紫色的气雾。灵魂虽在剧痛,但他重新夺回了灵魂的“流动”。
“老不死,你刚才问我有什么愿望?”
观月诚抬起头,眼神虽因痛苦而涣散,但那抹死也要硬笑的笑意却愈发鲜明。将周身所有咒力强行模拟为【星之怒】。
他指了指上方,仿佛穿透领域看到了外面拎着巨斧算账的冥冥,和满身大汗的东堂。
“老混蛋,试驾的时候就把我的身体‘站起来蹬’……你也该滚下车了!”
就在生死交锋的极限点,隧道入口处终于撞入了凌乱而强大的咒力波动。
“东堂!我们到了!!”
加茂宪纪的血箭破空而至。京都校的支援,终于在死神关门的最后一刻,强行撞开了大门!
第二十七章 最弱与最强
“咳……真是不划算的买卖。”
冥冥半跪在冰冷的废墟中,握着长柄巨斧的手指因过载剧烈颤抖,鲜血顺着指缝不断渗出。
刚才那一发献祭了成百上千只乌鸦、强行触发黑闪的“神风”,虽然成功撼动了芦屋道满,但也短暂抽干了她的咒力。
而在她对面,占据了观月诚肉身的芦屋道满正摇摇欲坠,脸颊上浮现的青灰色尸纹因为刚才的黑闪冲击,产生了几道狰狞的裂痕,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出刺眼的红。
“凡人的奇迹……着实甜美。”他嘶哑地笑着,那只双瞳右眼中的贪婪却愈发狂暴,“但奇迹之所以是奇迹,就是因为它无法复刻。属于你们的算盘,到底还是拨到了头啊。”
『特级阴阳术师』芦屋道满缓缓抬手。
即便受创,特级与一级之间那深渊般的咒力质量差,依然让周围的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东堂!观月!我们到了!”
隧道入口处,加茂宪纪的血箭如红隼般破空而至,却在靠近芦屋道满周身一米处便被粘稠如水银的咒力屏障直接弹飞。
京都校众人悉数赶到,然而,局势并没有因为人数的增加而好转。
庵歌姬看着眼前的微缩特级灾区,脸色铁青。
——居然是,特级术师么?!这样的话,机械丸不在,三轮和西宫她们根本不能参与这种程度的战斗,不,就算是我和宪纪也.....
作为领队的庵歌姬,在心里第一次如此剧烈地怀念起那个白毛人渣。
——在这种学生们面临死局、而身为老师的自己却无计可施的时刻,她甚至不惜折寿也希望那个“最强的人渣”能从天而降。
哪怕他会用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嘲笑她有多狼狈,哪怕他会把一切搞得鸡飞狗跳......只要他在,这种绝望的咒力压制就会在瞬间灰飞烟灭。
可惜,现实里没有这种神兵天降。隧道里只有令人作呕的粘稠咒力,和一群正被推向死线的孩子。
五条,你这混账怎么这种时候反而不知道哪去了啊!?
歌姬猛地咬牙,将那股近乎软弱的期待生生压下。
——除了我和宪纪,其余二三级的学生绝对不能靠近,不,就算是我和宪纪也.......
“不要贸然靠近!”庵歌姬厉声下令,汗水打湿了她的鬓角,“一般的术式面对『特级』根本没用......而且那是观月的身体,不能随便乱轰!”
“这就是所谓的……‘特级’吗……”
——不讲道理,一人灭国.....完全超出了【人类】这一领域,被视为【怪物】的强者们。
禅院真依紧紧握着枪,指关节因为极度的无力感而攥得惨白。
——这种名为弱小的卑微感,简直,糟透了。
“真依酱,不够强是因为天赋,但,弱小不是哦。而是因为你的‘筹码’还不够重。如果你能把对这个世界的嫌恶全部作为代价,连那把屠灭灵魂的特级咒具大概也能造出来。”
那是观月诚曾经随口开的一句恶劣玩笑。
“那个混账,真是被他害惨了!”真依低声咒骂了一句,眼神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无比决绝。
她反手扔掉了那把轻便的左轮,从加茂宪纪随身带的补给箱里抽出了一支笨重且冰冷的重型反器材步枪。
“老师,我也许有办法。”真依看向庵歌姬。
歌姬愣了一下,看向了这个连二级咒灵都打不过的弱小学生。
“某个......人渣用三轮和冥冥小姐作为例子教过我。用【束缚】来增幅术式的效果,以达成原本无法实现的‘奇迹’。”
“这下要收的费用又多了一笔呢——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冥冥在远处勉强拄着斧柄站立,眼中透出一抹极淡的、不带温度的笑,“居然擅自拿我的人生作为教学材料,五条和他的弟子,这两个家伙……”
“【束缚】不是可以随意玩弄的东西,但是……你自己决定好了的话。”庵歌姬注视了禅院真依一秒,随即双手结印,名为【单独禁区】的术式全开,“五条,你这混账教出来的混账弟子!要是出了事,我绝对要杀了你!”
【单独禁区】——术式增强,目标:禅院真依!
在歌姬的术式增幅下,真依闭上双眼。她感受着体内那极其稀薄却又纯粹的构筑咒力,开始在脑海中建立起极限的【束缚】。
【放弃无限的存续时间】。
【不再构筑任何多余的物质】。
【以身体未来半年的咒力与行动能力为代价】。
【彻底舍弃物理破坏,只追求灵魂的贯穿】。
“构筑术式——【刻印·贯魂】。”
真依的嘴角瞬间溢出鲜血。对于刚接触极限束缚的她而言,透支三个月的生命力与咒力已是肉体的极限。
她的咒力不再流向枪膛,而是化作一种虚幻的、带着森然寒意的透明波动,在那颗特制的穿甲弹头上缓缓凝结。
那是超越了三维物质、专门针对灵魂的“概念武器”。
芦屋道满似乎察觉到了某种不详的威胁,他猛地转过头,双瞳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那个小丫头……竟然在触碰‘灵魂构筑’?”
他试图抬手先解决那个持枪的身影。
——啪!!
东堂葵在那一刻爆发了最后的意志,不惜燃烧灵魂来强制发动术式。
“你的对手,是老子啊——!!”
连续三次置换!东堂用残破的躯体强行卡住了芦屋道满的进攻路线,像一座不可逾越的肉盾。
就是这一秒的空档。
“为了这一枪,我可是付了不少“学费”啊……人渣教师,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