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已经穿过了整个镇子，来到了镇头的戏台之下。
只见此时的戏台上还并未有人登台唱戏，周围却已经围了一些人，这些人自带了凳子，是早早地来此占位置来了。
陆珏没有去在意这些人，只瞟了一眼，就直奔戏台后而去。
就见戏班的一众师傅和武生花旦们，在这里围成了一个小圈子，收拾着东西，打扮，准备着。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身高六尺的英武青年。
本貌俊朗，但化了个黑面浓须的妆，身穿单袖甲袍，手持钢鞭。
只是站在那里，就有股不怒自威的架势，俨然神人！
陆珏一见此人，哪里认不出这是扮好了相的夏柳青，当即招呼道。
“夏兄，你今天这是扮的什么角色，怎的和往日有些不同？”
夏柳青正在把握情绪，争取待会上台时，能演得更生动一些，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脸上顿时浮现出喜色。
“陆兄弟你来了！”
嘴上是热情的，但他现在这妆露出来的哪是笑容，反倒有些吓人。
但夏柳青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只是有几分得意地回答着陆珏的问题。
“你没见我今日这样子？这叫神戏，也叫祭神戏，是专门在祭祀神灵的日子里唱的东西。”
“我今天扮的这位确实和往日的不太一样，乃是大名鼎鼎的玄坛真君，武财神——赵公明！”
“也是那刘家请我们戏班来官山镇，真正想要看的东西。”
夏柳青说着，还在原地比了个架势。
却见他只是这么一摆，便有了几分那天中神人的庄严感出来。
陆珏听到夏柳青的话，顿时恍然。
“原来如此，那我待会就看夏兄的本事了......”
这戏自己确实是没听过，想来应该是武当这边的地方戏种。
陆珏心中正想着，没有太在意这所谓的祭神戏。
却见夏柳青摆完了架势，又悄悄凑到自己身边，耳语道。
“这神明不好演，待会我还得用上自家的手段，陆兄弟若是看出来了什么，还请不要声张。”
第70章 演神
“手段？！”
陆珏听到夏柳青的话微微一愣，然后连忙反应过来，问道。
“可是你们倡优一脉传承的本领，唱戏居然还要用到这等本事？”
却听夏柳青闻言笑道。
“陆兄弟这是什么话，我等异人行走江湖，本就是靠自家的本事吃饭，唱戏的唱戏，杂耍的杂耍，摸金的摸金。”
“就算有些超出旁人的本领，也不过是为了更好地做到这些事罢了。”
夏柳青说着，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突然问道。
“说起来，与陆兄弟相识也有几日了，却还不知你是江湖上哪家门派的弟子？擅使的又是什么手段？”
陆珏听罢，正若有所思，就听夏柳青突然问了这个问题。
意识到自己确实还未曾和对方说过自己的师承。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加上三一门名声不错，说不定还能拉近自己和对方的关系。
于是便如实说道。
“我出身于吴郡陆家，如今拜入了三一门修行，是三一门第十一代弟子。”
“三一门？！”
听到陆珏的话，夏柳青那张画出来的大黑脸上，顿时露出了惊讶之色，尖声道。
但似乎是这过于超出了他的想象，于是转而狐疑道。
“这不就是那个，那个大名鼎鼎的，叫大什么仙人的门派？陆兄弟你真是这等门派里的弟子？”
“你该不会其实是哪家的雁尾子，故意耍我的罢......”
雁尾子是江湖黑话，指的是专门行骗的骗子。
陆珏闻言就明白了过来，自己话说得真诚，但这几日和夏柳青相处十分随意，没什么大派弟子的架子。
也难怪他会怀疑。
于是，陆珏又说道。
“你想说的是大盈仙人吧，那是我们三一门当代的门主，也正是家师。”
“至于我是不是真的三一门弟子......”
陆珏说着，朝着夏柳青抬起一根手指。
然后就见他这手指之上，飘散出一缕，只有他们两个异人才能看到的白炁，而后又转瞬即逝。
“我想，这颇具特色的本门功法，应该能够证明我的身份。”
对于逆生，陆珏没有藏着掖着，就和他之前修炼时没有避开旁人一样。
逆生是玄门内功，只是些显露在外的表象，就算被人盯着研究，也琢磨不出什么东西来，不用担心被人偷学。
就像现在的夏柳青一样。
夏柳青在看到陆珏手中那运转逆生，将手指的皮肤化成的白气之后。
只是惊讶了片刻，便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难怪......”
就听他恍然道。
“难怪这几日，陆兄弟你完全没有在附近寻找营生的打算，我还以为是你出身优渥，所以不需要靠手段来谋生。”
“原来你是大名鼎鼎的三一门的弟子，既然是玄门中人，那确实和我们这些风里来雨里去的江湖异人不同。”
“只需要求道便好，无需为生计担忧。”
自古无论道佛，凡是参玄学仙之人，大多都是富裕家庭。
毕竟普通人家光是吃饱饭就拼尽全力了，哪里有什么闲心去想这些东西。
这也算是江湖门派，和玄门之间的有一个差别。
不过陆珏没什么太大的感触。
毕竟他知道这种差别不会维持太久，几十年后，玄门也好，江湖门派也好，大家都会在现代市场冲击下平等地失业。
甚至还可以看到，天师的高徒下山后在路边摆摊算命的精彩景象。
想罢，陆珏摇了摇头，说道。
“什么玄门中人，虚名而已。”
“比起这个，我倒是更好奇夏兄你口中所说的，待会表演还会用到的倡优的手段。”
“就是不知道待会你会不会介意我看得仔细一些。”
陆珏可没忘记自己和夏柳青交好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对方手里神格面具的手段。
如今既然有近距离观看的机会，他自然不会当简单看戏一样就看过去了。
夏柳青闻言微微一愣，而后爽朗笑道。
“陆兄弟想看，看便是了，就是唱个戏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在他看来，陆珏方才为了证明身份，连玄门的手段都给他开了开眼，自己又何必小气。
说罢，他又与陆珏闲聊了两句，便告辞继续排练去了。
而陆珏则是去了戏台正面，一群观众所在的地方。
自己找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直接席地而坐，等着好戏开场。
随着太阳渐渐爬到了半空上，约莫上午十点左右。
只听“当！”地一声，锣鼓声动。
一阵激昂的打击乐响了起来。
这个年代唱戏，不像日后还会有个报幕的环节。
唯一提醒观众们开戏的，就是这般的一阵敲打，也叫“闹台”。
随着这极具穿透力的锣鼓声响彻大半个镇子。
许多镇民们也纷纷带着板凳，或是和陆珏一样打算席地而坐于是空着手朝着戏台这边赶了过来。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整个戏台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却这时，见人来得差不多了，只听台上的锣鼓声齐齐一收。
台下的众人也纷纷明白，这是要开场了。
于是也自觉地收了交流声，心思朝着戏台上沉去。
就见一个身高六尺，黑面浓须，手持钢鞭的英武青年，踩着一阵锣鼓声，不急不慢地走上了戏台。
正是夏柳青。
只见他站定台上，开口便道。
“官山镇上旧苔痕，暗向玄坛祈一樽。”
“今岁春潮带雨至，特开金锁请神门！”
话音落下，锣鼓声猛地一收，也引来场下一阵叫好。
陆珏在台下听着，倒也听懂了这头一句的意思。
说的是为什么要唱今天这戏，或者说为什么要在今天祭神。
既然说了原因，那么接下来就是正式要开始了。
果然，只听夏柳青又接着唱道。
“一炁焚香通上界，玄坛真君听我言。”
“罗浮洞府离金座，官山镇上到坛前。”
“三召三应三魂至，七魄随身附我肩！”
唱戏落罢，只见其人手上忽地出现一张黑彩面具。
而后，一股即便是在场的普通人也能看到的奇异光彩悄然弥散在戏台之上，就像是雾一样，挡住了众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