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隶。
他们的脸层层叠叠地挤在黑潮表面,口中发出无声的哭嚎。
有些人在诅咒陆长生。
有些人在朝拜陆长生。
还有些人只是茫然地望着天空,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早已死去。
波塞东握紧黄金三叉戟,目光中终于多了一丝怒意。
“你不该这样对待死者。”
陆长生反问:
“那该怎样?”
“立碑?”
“祭祀?”
“让凶手跪在碑前哭两声,然后继续活?”
“波塞东,这片海上有太多尸骨没人收,有太多亡魂无人记。”
“我把他们带在剑里。”
“至少他们还能看着我杀人。”
波塞东摇头。
“你这是囚禁。”
陆长生道:
“是。”
“所以我才是反派。”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黑潮剑海骤然暴起,成千上万道剑影从海面升起,像是一场逆天而上的黑色暴雨,直冲波塞东而去。
波塞东一步踏出。
黄金三叉戟横扫。
蓝金色海浪在他身前凝成一面巨大的潮汐屏障。
轰轰轰轰轰!
无数剑影撞在潮汐屏障上,发出密集如雷的爆鸣。
每一道剑影破碎,便有一缕亡魂哭嚎消散。
可下一刻,又有更多剑影从黑潮中升起。
仿佛无穷无尽。
波塞东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陆长生能够在短短十几年里统一东海。
这不是普通封号斗罗的力量。
陆长生的魂力或许不如他精纯,境界也还差他半步。
但这片黑潮剑海太难缠了。
它不是单纯的魂技,而是陆长生这些年杀戮、吞噬、审判、征服东海之后,硬生生堆出来的怪物。
他站在黑潮之中,便像是站在无数亡魂和整片东海怨念之上。
除非一击击溃他。
否则,只要黑潮不散,他就能一直恢复,一直出剑。
波塞东低喝一声。
身后九枚魂环同时震动。
黄、黄、紫、紫、黑、黑、黑、黑、红。
那枚红色第九魂环亮起时,整片东海仿佛都震了一下。
“第九魂技,海神镇天戟!”
黄金三叉戟高举,天空之上,阴云被撕裂,无数海水倒卷而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柄巨大到遮蔽天穹的三叉戟虚影。
那虚影之上,蓝金光芒流转。
神圣,威严,浩瀚。
虽然波塞东还没有真正成神。
可这一击中,已经有了一丝海神雏形。
不是魂力上的强大,而是位格上的压制。
黑潮剑海中的亡魂在这股气息下同时发出尖叫。
许多弱小怨魂甚至直接被蓝金光芒蒸发。
陆长生抬头望着那柄遮天三叉戟,眼底黑蓝光芒一点点亮起。
强。
确实强。
此刻的波塞东,只比他强一点。
可这一点,便是凡人顶端与半步神位之间的差距。
若没有黑潮大阵,若没有葬海剑吞掉的无数亡魂,若没有海渊王座压住这片海域,陆长生未必能接下这一戟。
但他既然敢等波塞东来,便不可能没有准备。
陆长生双手握住葬海剑。
第九魂环亮起。
深红色的魂环中,黑潮纹路像活物一样扭动。
“万魂归墟。”
黑潮剑海骤然向内坍塌,无数剑影、怨魂、海煞、尸气、血气,全都朝着葬海剑汇聚而来。
陆长生身后的黑潮王座虚影浮现。
那是一张由白骨、黑石、海水和残剑堆砌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下,万魂低头。
陆长生站在王座之前,抬剑斩天。
“归墟,开!”
一剑斩出。
整片黑潮海域仿佛被从中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渊横亘在天地之间,像是要将落下的海神镇天戟连同天空一起吞掉。
轰!
海神镇天戟与万魂归墟正面碰撞。
蓝金与黑蓝两色光芒在海天之间炸开。
一瞬间,黑潮岛外的海水被压得向下塌陷百丈。
远处数十座礁岛同时崩裂。
黑潮岛上的魂师几乎全部跪倒在地,七窍流血。一些修为低的黑潮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两股力量碰撞后的余波震晕过去。
波塞东双手握戟,蓝发狂舞。
他的身体也在震动,因为陆长生的万魂归墟不只是正面抵挡他的魂技,还在试图拖拽他的魂力、精神、武魂意志。
那片黑色归墟,就像是海底最深处的一张巨口。
要吞掉他。
要葬掉他。
甚至要把未来的海神之路,也一同拖进黑潮里。
波塞东怒喝。
“大海无疆,岂容你葬!”
黄金三叉戟爆发出更加璀璨的蓝金光芒。
海神镇天戟虚影再次下压。
陆长生双臂皮肉炸裂,鲜血顺着掌心流入葬海剑。
可他的眼神依旧平静。
甚至带着一丝冷笑。
“海无疆?”
“可你现在,还不是海神。”
话音落下,黑潮岛深处忽然亮起一道道暗红色阵纹。紧接着,南礁城、万尸湾旧址、海皇城废墟、黑礁岛、沉船峡、断魂港……
整个东海诸岛,凡是被黑潮旗插过的地方,凡是被葬海剑审判过的地方,同时升起一根根黑色光柱。
那些光柱冲天而起,贯穿云海,最后全部汇入陆长生身后的黑潮王座虚影。
波塞东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你把整个黑潮诸岛炼成了阵?”
陆长生声音沙哑。
“不是阵。”
“是剑鞘。”
“海戟说得没错。”
“我早就把东海变成了葬海剑的剑鞘。”
轰!
黑潮大阵彻底启动,万魂归墟的力量猛然暴涨。原本被海神镇天戟压得不断后退的黑色海渊,竟然开始一点点反推回去。
蓝金三叉戟虚影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然后是第二道。
第三道。
裂纹越来越多。
波塞东咬紧牙关,双臂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