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弥莎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没持续多久，就淡了下去。
她垂着眼帘，看着自己掌心跳动的圣光，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
“其实我走哪条路也没差就是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落寞，还有茫然。
希尔薇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话，也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空洞。
她很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顺势转移了话题。
“……没关系，艾弥莎姐姐。是我冒犯了。这次暗渊暴动，多亏了姐姐你在前线——”
“哪里哪里。”艾弥莎立刻顺着台阶下来，
“我充其量也就是个打架比较厉害的罢了……要不是希娅你坐镇秘仪，我们根本撑不到现在。”
正好趁着疗伤无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索性开启了商业互吹模式。
“因为姐姐你一个人的存在，战场上不知道压力小了多少……”
希尔薇娅说的是实话，艾弥莎简直是一个行走的战争机器，圣光所及之处，邪祟退散，还能顺便帮忙恢复一下人类升华者的伤势，她一人就几乎顶上了一个军团。
“我也就只会这个了……不像希娅殿下你啊，明明年纪这么小却有那么高的魔导造诣……”
嗯？什么意思？
希尔薇娅愣了一下，没太听懂。
“你给前线升华者配备的那些魔导武装，还有炼金爆裂弹……我们教廷的大魔导师见了都为之惊叹……”
艾弥莎说得真心实意，语气里满是佩服。
“多亏了殿下，我们这场战争才能一直牢牢占据优势……”
她还在滔滔不绝，完全没有注意到希尔薇娅变得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我……我吗？
我什么时候做过这些了？
“是啊殿下，多亏了您这些……”
西格莉卡也过来帮腔，她手里还抓着几张魔导图纸。
希尔薇娅看着这些图纸，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精通的是王权与军战，魔导工程根本不是她的领域……别说改良配方，她连基础的魔力板都搓不出来。
可艾弥莎说得言之凿凿，连细节都清清楚楚，不像是在开玩笑。
如果不是她做的……那是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记忆的闸门就像被撞开了一道缺口。
无数碎片在脑海里拼接、聚拢，围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旋转。
那个人是谁？
心脏猛地狂跳起来，胸口闷得发疼。
有一个名字，就在舌尖打转，隔着一层薄薄的迷雾，差一点就能触碰到。
艾弥莎还在说着什么，可希尔薇娅已经听不清了。
……图纸，我还记得图纸。
不……不是这个，没有，这个也没有。
她开始发了狂般在记忆中具现那几百份她所“缔造”的图纸，试图在上面寻找蛛丝马迹。
可……她翻来覆去也没找到任何线索……
这些图纸仿佛真的只是普通的图纸，凭空出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就在她几近放弃的时候……
漫天图纸中一个奇怪的符号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
这个符号是如此的违和，完全不应该出现在精密的魔导图纸之中。
希尔薇娅把注意力聚焦在了那段符号中……
下一秒，一行看上去有些幼稚的文字映入她的眼帘。
口口?希尔薇娅
却让她心神俱颤。
下面还紧跟着一行细小的文字，似乎生怕人发现似的。
给我可爱的大老婆的礼物~
……
空白的名字……不对……不应该是空白的……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
绝对……绝对不能忘记的东西……希尔薇娅头疼欲裂，试图从被撕碎的回忆中抢回着什么。
密林、工坊、梦境……还有，还有，我的……吻？
啊……对了。
希尔薇娅的全部注意力都被脑海里翻涌的记忆碎片拽住，那些被掩埋的、被抹去的痕迹，此刻全都破土而出。
她想起来了。
那些魔导武装不是她设计的。
那些炼金炸弹也不是她改良的。
一直有一个人，站在她身后，替她打理好所有后勤，补全她所有不擅长的领域，陪着她守在这北方的防线。
关于那个人的回忆，终于穿过厚重的迷雾，抵达了灵魂深处。
希尔薇娅张了张嘴，一个简短却带着伟岸力量的名字脱口而出。
“亚……亚恒？”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灿金色的虚幻锁链。
锁链上刻着古老的王权纹路，一端轻轻缠上希尔薇娅的手腕，另一端笔直地刺穿空间，径直钻进了灵界深处，消失不见。
金光一闪而逝。
秘仪室里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艾弥莎疑惑地眨了眨眼，左右看了看：
“嗯？刚才是不是有光闪了一下？”
希尔薇娅没有回答。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道无形的提示音，在无人知晓的维度里轻轻响起。
【现实锚定：1/5】
第205章 风雨飘摇的帝国
“殿下，您……在哭？”
西格莉卡小心翼翼的声音传了过来。
希尔薇娅怔了怔，抬起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痕，两行清泪正无声地滑过她的面庞。
她低头看着指尖上的水光，自己也有些茫然。
……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
艾弥莎难得露出几分紧张的神色，连敬语都冒了出来。
不会是我给人家治出什么毛病了吧……
不应该啊，刚才明明用的是最常规的治愈术式来着？
“……没关系，艾弥莎姐姐，是我突然想到些往事。”
希尔薇娅勉强扯了扯嘴角，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很快恢复了皇女该有的端庄。
但很快，她意识到了一件严重的事情……有些急切地朝紫发少女询问道。
“西格莉卡，你听说过……亚恒这个名字吗？”
西格莉卡愣了一下，皱着眉思索几秒，茫然地摇头。
“亚恒？那是谁？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殿下的朋友吗？”
“……没事了。”
希尔薇娅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翻涌的情绪。
果然，这下她彻底确信了某件事……
连西格莉卡都不记得。
这个人是真的从所有人的认知里消失了。
和他相关的一切，都被一股神秘力量重新拼凑、嫁接，安到了旁人身上。
而最可怕的是，明明这些嫁接手段做的如此粗糙糜烂……堪称漏洞百出。
比如她自己，熟悉她的人肯定知道她从小就是个魔导白痴。
这一夜之间突然拿出这么多划时代的创新成果，只要不是个傻子就能看出其中有问题。
可真实情况却是……
前线的将领没怀疑，教廷的大魔导师深信不疑，就连最熟悉她的西格莉卡也没有从中察觉出什么。
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这个设定，就像事情本就该是这样。
如果不是艾弥莎无意间提起，恐怕她自己也会一直被蒙在鼓里，永远不会发现记忆里缺了这么大一块。
到底发生了什么？
希尔薇娅指尖微微蜷缩。
他现在在哪？他出事了吗？
她抬起头，目光像是能穿透厚重的墙壁，跨越千里万里，去寻找那个凭空消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