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虽然知道关奶奶看不见,但清河淼还是点了点头,认真说道:
“陆老爷子那边,能照看我会照看的。世上少一个这样的人,那得多没意思。关奶奶,您自己也多保重身体,等这趟回来我去看您。”
接着两人又简单闲聊了两句家常。
关奶奶问他最近吃得好不好,他问关奶奶盒饭生意怎么样一类的。
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清河淼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目光停留在那面漆黑的屏幕上,有些出神。
脑子里开始盘算起这次前往三一门旧址的局势。
他该做些什么?
要做些什么?
刘五魁这时候凑了过来。
电话的声音不小,以她的耳力,自然听得是清清楚楚。
“收缘仪式”、“三一门旧址”、“风王两家”这些关键词已经足够勾起他的好奇心了。
她跃跃欲试,摩拳擦掌地说道:
“师傅,有热闹啊?听着挺大的,咱们什么时候走?”
“想都别想。”
清河淼回过神来,伸手在她脑门上用力弹了一下:
“你如今也是正儿八经的出马仙弟子了,也要守门里的规矩。
不是必要的事情,别往南边儿走。要是觉得无聊,关外的大好河山有的是地方可去。”
“这规矩那规矩的,烦死了。”
刘五魁张牙舞爪的捂着被弹了一下的脑门,撇了撇嘴,抱怨道:
“师傅你自己倒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们就只能蹲在家里喂鸡遛狗。
可怜我一个南方人,连回老家都不能回了。再说了,看风景哪有咱们异人聚会有意思。”
“等你悟出对抗拘灵遣将的法门。”
清河淼摇了摇头,没再跟她斗嘴,转身往屋里走去:
“亦或者达到如今天师府老天师的实力。你就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加油!”
该去准备出行的行李了。
实际上也没什么要拿的,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地常备在噬囊中了。
这是早就跟芙莉莲进行一起旅行养成的习惯。
取用起来比任何行李箱都方便,随时可以开始冒险。
只不过出发要快一点了。
因为他不经常在异人圈子里走动,消息的传递本来就比别人慢一截。
事情先是发生,然后慢慢扩散开来,等传到关奶奶的耳中,再由关奶奶转到他手里。
想要做到不急不缓的赶到,中间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
再算上从这里赶往三一门旧址的路程,距离收缘仪式正式结束,恐怕剩下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这种事总不能迟到。
……
三一门旧址后面的山洼子里,四面环山。
山壁上爬满了经年累月的藤蔓,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枯枝上,歪着脑袋打量着底下的人群,叫两声便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如今李慕玄的收缘仪式已经进行到了第七天,也是最后一天,场上早已坐满了受邀前来的见证人。
有关系复杂的风、王两家,看着相处的还不错。
还有看似不起眼、实则源远流长的江湖小栈的人,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有刚被张楚岚大闹了一番、好不容易才重获新生的唐门,姓许,改名姓唐的唐新。
以及从纳森岛出任务回来不久、代表公司前来观礼的徐四和张楚岚。
也早已带着冯宝宝、王也、张灵玉找了个不起眼却视野极佳的角落,围观这位全性恶童的退出仪式。
就连全性也来了金凤婆婆、夏柳青、苑陶则三人。
此时场上不管是受邀观礼的还是为了恩怨而来的,各路人马齐聚一堂,算得上人满为患,热闹非凡了。
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在山洼子里时不时响起。
而作为当事人的李慕玄,却是须发皆白,面容苍老,背脊挺得笔直,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盘坐在场地正中央,一脸轻松。
神情安详得仿佛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本是“三一门”大金主李老板最小的儿子,自幼仰慕“三一门”的道法与风骨,连名字都改了,改叫“慕玄”。
仰慕当时的玄门正宗“三一门”。
曾与刘得水、陆瑾一同在三一门下院接受入门考验。
却因性格原因,未被门长左若童收录门下,转而由洞山代为教导了三年。
后来因一场误会,认定左若童在戏弄他,一怒之下拜了全性王耀祖为师,习得“倒转八方”。
从此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成为全性中有名的高手,绰号“全性恶童”。
这一生所行之事,桩桩件件数下来,堪称荒唐。
好事没干几件,混账事倒是一箩筐。
后来遇见了全性掌门无根生,终究是不甘心,与无根生冒充张氏兄弟潜入三一门。
结果机缘巧合之下,亲历了无根生与左若童的那场大战。
眼睁睁看着逆生三重被破,看着他曾经最仰慕的人在他面前轰然倒下。
成了三一门覆灭的导火索,也成了他心头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儿。
李慕玄深感自责,却又不敢承担这份责任。
于是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
逃!
逃亡海外,漂洋过海去了纳森岛,在那里一待就是大半辈子。
甚至还成了纳森王的姥爷。
结果晚年老了老了,头发都白透了,却偏偏让他看到了一个神似掌门无根生的女娃娃。
一个身怀神明灵的男娃,还有一个开着逆生三重、姓陆的小子。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老天终究是没有放过他。
逃了大半辈子,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
到头来所有欠下的债,一个不落地追了上来。
所以他选择回来,面对陆瑾,面对那些被他亏欠了一辈子的旧账。
不过,这场当他终于下定决心承担起过往一切的收缘仪式,比想象中要顺利得多。
头五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只有第五天来了几位旧人,却也只是点到为止,当众折辱了他一番,便算过去了。
逃了大半辈子,觉得无比重要、无比沉重的事情,原来就这么轻飘飘的吗?
甚至好多纯粹来看热闹的家伙。
熬了几天,受不了,中途拍拍屁股离场了。
不过今天作为最后一天,来的人却比前几天加起来都多。
毕竟是收缘仪式的收尾之日,还惦记着恩怨的人,肯定有大瓜。
别的不说,这不“三一门”最后的传人陆瑾,还始终没有动静的吗?
就在这时,迎着上午明晃晃的阳光,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入谷处。
一个人影步伐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反正在这地方闲着也是闲着,平常圈子里各个门派很少有这种聚会的机会。
因此每当有新人来,在场人都挺关注的。
第402章 不染仙人
在场中,上一个来的还是龙虎山老天师的亲传弟子赵焕金。
那位的分量已经让不少人瞧个新奇了。
不知道这次来的会不会又是哪路少见的神仙。
等所有人眯着眼睛看清楚了来人之后,场中响起了一阵参差不齐的窃窃私语。
来的是个年轻人,手里拿着瓶矿泉水,身无长物。
一身简单的外套衬衫,领口大敞,袖子随意地卷到小臂,露出半截健硕的手臂。
“这人是谁啊?看着面生。”
“出马仙一脉的那个‘半仙’清河淼啊!关外年轻一辈里最能打的。据说能硬顶着克制,让有‘拘灵遣将’的风、王二家都拿他没办法。”
“他也来了?怪不得。出马弟子现在都不能往南走了,他倒是不怕犯忌讳。不过话说回来,我记得耀星社今天也来了人吧?他们之间好像有恩怨……”
风正豪神情不变,连视线都没有多瞟一下,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身旁风星潼这小子,一看到清河淼的身影,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身子不自觉地动了动。
就在准备打招呼,张口欲言时,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隔壁的王家爷孙俩。
又偷偷瞄了瞄自家老爹那视若无睹的侧脸,隐有所悟。
收敛了所有表情,同样没了动作。
一旁的王家爷孙俩,神情就没有这么云淡风轻了。
王蔼那张老脸上的褶子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往下拽了一把。
整张脸都阴沉了下来,眼珠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