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并更是年轻气盛。
看到清河淼那张脸的瞬间,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猛地站起,指着那边就要说话。
可他还没来得及,便被王蔼一只手扣住了手腕,一把拉住,挣脱不得。
王并咬牙切齿,带着恨意,压着声音说道:
“太爷,太叔祖他们……”
“坐下。”
王蔼目光中闪过一丝悲痛,但还是表情狰狞地摇了摇头。
偷偷看了一眼风家父子后,才同样用只有爷孙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你要牢牢地记在心里,他们是为了咱们王家。但现在不是时候。”
自从自家孙子被出马仙一脉那小子踩着头出名了以后。
王蔼曾派他亲弟弟带人出去了一趟。
为了以防万一。
其中还包含着他们王家积攒了多年的人情,求了几个平日里不怎么走动的老关系,聚集了一批好手。
期待着能带回来点什么能让家族更上一层楼的好东西。
结果没想到。
一夜过后,那伙人便再无音讯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完完全全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报信的都没能回来。
这消息传回王家的时候。
那段时间王蔼经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从傍晚等到了天亮,期待有什么变数。
没有消息就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仇几乎就结死了,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但问题是,这次失败直接消耗了王家一大部分底蕴。
家里的好手折了就是折了,那些人情债也是要还的,综合实力上王家已经略逊于其他三大家族了。
在关外,出马仙一脉家大业大,又是本土作战。
假如那小子缩在出马仙的地盘上不冒头。
即便王家真的撕破脸全面开战,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要知道对一个家族来说最重要的是延续。
王蔼一辈子多少得失都过来了。
说实在的,只要事情还没传出去,他弟弟的命,就还不足以拿整个王家去赌。
还有就是风家父子。
别看自“罗天大醮”以后,风家对王家马首是瞻。
愿意割天下会的血来滋补王家。
但王蔼不是傻子。
拘灵遣将这门手段当年是怎么从风家手里夺过来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要是让风家知道王家实力已经大不如前,难免生出异心。
更何况,正因为家里实力下滑,才更需要风家的输血来快速恢复实力。
为了大局,他只能暂且忍耐一、二。
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再起任何波澜。
见自家太爷这副模样,王并只好悻悻地重新坐下。
他不敢违逆太爷的意思,但那双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清河淼。
用恶狠狠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场中慢慢悠悠走着的年轻人。
清河淼感受到恶意了,却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扫视了在场一周。看到王蔼和风正豪他们时,略微停了一瞬。
见风正豪他们没有主动打招呼的意思,也就没有过去,径直走向了场地中央。
那里盘坐着一个白须白发、自有气度,浑身写满了故事的老人。
清河淼走到老人身前,也不讲究什么礼数,蹲下身子,一只手撑着下巴,凑近了端详了一阵。
半晌,他忽然失笑,来了句:
“这就是不染仙人吗?天下奇人异士众多,今天算是又长见识了,没白来。”
“按你的年纪,我当年招惹过的人里面应该没有你。哪家的后辈吗?”
李慕玄缓缓睁开半拉眼珠子,上下打量了清河淼一番,疑惑道:
“还有,不染仙人又是什么?”
这些日子他见的人不少了。
好话赖话都听了一箩筐,还没有人这么称呼过他。
“出马仙一脉,清河淼,代门里前来观礼。”
清河淼收敛起脸上的笑容,蹲在地上,认认真真地拱了拱手道:
“至于‘不染仙人’嘛,说的是前辈您这号人物。在善人堆里学不好,在恶人堆里也学不坏,主打一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两头都不沾,可不就是不染吗。”
“嘿,牙尖嘴利的小子,原来是你。”
李慕玄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一副被逗乐了的表情:
“回来后倒是听过你的事情,近一年名声挺大,都说你是继龙虎山天师府张之维之后的第二个妖孽,许多人都称呼你为‘半仙’。
结果今天一见,说的都是什么不知所谓的俏皮话?我这一辈子就算不是十恶不赦,也是毁人无数,哪里学不坏了?
还有,我记得以前没怎么招惹过出马仙一脉的人,怎么听着你这话里头,好像带着点怨气呢?”
“我自己都没注意到是带着怨气来的,您这一说破才发现。嘿,您这天赋,确实没说的,天生灵感。怪不得当年能搅出那么大的动静。”
清河淼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竖起了个大拇指,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有些幽幽,随性说道:
“可能是因为我这人最烦这种没有好结局的局势吧。事已至此,已经没有解决的余地,偏偏这时候轮到我掺和进来了。”
第403章 如人饮水
“说起来,您回来以后,除了打听现在圈子里的消息,有没有翻翻物理书?”
似乎是不想跟李慕玄这种人说太多,清河淼盘着腿,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灌了一口,好奇地打探道:
“我听说您那手‘倒转八方’,现在叫‘人磁’了。那您琢磨过没有,磁能生电。到时候直接压过天师府的雷法,可就热闹了。”
“嘿嘿,说得我都动心,但不要小瞧我。之前待的那个地方,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的。物理我还是知道一些的。”
李慕玄咧开嘴,得意地说道:
“磁生电,电生磁,麦克斯韦,法拉第……你以为我老头子真的什么都没听过?只不过那种事想完全靠人身体的磁场做到,简直太难了,不亚于神仙手段。人力有穷尽,天工无穷尽,我这辈子是看不到了。
至于如今的局势,我也是躲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人逼得走到这一步了。是好是坏,也不怨我。被怨了大半辈子,累了。
倒是你小子,我听说陆瑾那老家伙把逆生三重的手段交给你了。正好,有些话憋在心里好多年了,想要听你这位半仙给我解一解……”
“别再问我。”
谁料清河淼摇了摇头,果断拒绝道:
“您这人啊,传你道者你不听,受你业者你不拜,解你惑者你不懂。局势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除非百八十年前我就能有如今这身本事,站在这儿。
又或者我现在就能让当年的三一门全员复活,不然的话,我搁这儿跟您叭叭两句又能解决什么呢?
这东西啊,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碰上个说不烫的玩意儿,你就是来个神仙又有什么办法?”
李慕玄一辈子倒是快想通了。
清河淼再说几句,他指不定就悟了。
但李慕玄心里舒坦了,痛快了,拍拍屁股就死。
爽了。
那边可还有个一辈子被心魔所折磨的人呢。
陆瑾心里的疙瘩,是几句话能解开的吗?
越矩者善终,守规矩者,郁郁困守,何尝不公。
李慕玄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半晌,他才坦然说道:
“不愧是被外面的人称为半仙,的确见解独特。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有些事,连陆瑾那老小子都不知道。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吧?”
清河淼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身来,随意说道:
“我奇门遁甲、术数也会一点。”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朝陆瑾那边走去。
李慕玄听他说完,看着他年轻的背影,神色有些莫名。
半晌过后,他才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往的事情。
清河淼则穿过人群,来到了陆瑾的身前。
陆瑾端坐在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来了。找个地方坐吧。”
“嗯,来了。本来早应该进来的,只是没有来过这边,体验了一下当地特色,吃饱喝足,来晚了些。”
清河淼没有坐,礼貌地微微欠身,打着招呼:
“好久不见。您身体还好?”
“好的不得了,能吃能睡。等今天这事儿完了,爷们再好好招待你。”
陆瑾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态度还算可以,看不出异常,最后嘱咐道:
“今天这事你老实看着就行,刚刚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
清河淼知道他指的是谁,直截了当地坦然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