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你们查出来的问题?这么大一堆,我看要看个把月,有没有什么顺序讲解一下?”
他面前的这些,就是锦衣卫正式运转后,递上来的第一波监察百官工作报告。
从朝堂上的三品大员到地方上的七品县令,从贪污受贿到徇私枉法,从卖官鬻爵到草菅人命。
事无巨细,条分缕析。
至于锦衣卫对内查探子、对外探情报的那些工作,那又是另外的事了。
还没搬上来,要换个机会再专门报告。
毕竟在萌国,锦衣卫皇权特许,那同样意味着皇权专属。
要直接向萌王负责的。
镜心魔恭敬地一抱拳,谄媚地笑道:
“哪儿能啊,王上。这些不过是案件的目录罢了。锦衣卫的库房里堆满着的,才是详细案卷。”
他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簇新的锦衣卫服饰。
腰挎绣春刀,身穿玄黑色的飞鱼服。
可偏偏他整个人依旧是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后背微驼,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那件威风凛凛的真货飞鱼服穿在他身上。
愣是被穿出了几分戏服的味道。
“哇!我勒个去。”
清河淼往后一靠,抬手揉着额头。
虽然早知道有人的组织就不可避免会出现这种事。
毕竟是伴随了几千年文明传承的老问题了。
一直到他上辈子穿越之前的那个时代,都没有看到解决的希望。
凭什么他建立的朝廷就能海清河晏,凭什么他手底下的人就一个个都是包拯再世、海瑞重生?
就因为他是穿越者吗?
他多个啥,他算个什么。
即使在官员基数足够大的时候,出问题的数量肯定少不了。
这不是治理的问题,是概率学的问题。
可清河淼还是有些心灰意冷,外加有些被气笑。
没想到他平常已经挺重视这方面了。
从一开始,各项监督职能的机构就没少设。
人头也隔三差五就拉出去砍几个,从来没手软过。
可真正从头到尾把问题捋一遍,摆在桌面上时,还是壮观得让他有点怀疑人生。
这活果然还是特务机构干比较专业。
清河淼在心里默默地把锦衣卫的年终福利往上调了一档。
“其实王上已经足够圣明了,这满朝文武在您的手底下,哪个不是老老实实的?”
镜心魔在底下不着痕迹地察言观色,眼睛里闪烁着不失精明的光芒,见缝插针地吹捧道:
“王上是没有看过其他藩镇,那才叫第一个乌烟瘴气呢。也就是您,换了别人,这目录怕是不止这些,得多出好几摞来。”
这还真不是完全在拍马屁。
因为可以从后代直接借鉴等原因。
清河淼在制定法度的时候,从一开始各项制度设计得都比较健全。
在最初的时候,这些制度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甚至堪称严苛。
一直以来不是没有人心怀不满。
前期全凭清河淼足够能打,拳头够硬,杀的人也够多,才没有人在明面上敢有半句怨言。
因此只要一个制度有正常运行的监督机制和改进机制,总是有底线的。
在越发向五代十国风气发展的这个世道。
相比之下,萌国的政务还真是相对清明的。
之所以能挑选出这么多来,也有一部分要求比较高的原因。
要不然怎么会有不良人转职的锦衣卫。
在干了几个月后,现在已经有些全心全意地融入这份新工作了?
以前是替大唐干,现在是替大萌干。
手里的活计其实大差不差。
清河淼把面前的文书往前一推,那两摞小山晃了晃,险些塌下来。
他扶了一把后,双手一摊,洒脱说道:
“好吧,那这些人就交由你们随便处置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按规矩来就行。”
镜心魔惊讶抬头,看了一眼两摞小山,迟疑地说道:
“随便我们?王上,这不太好吧?”
这里面有好多都是正在朝堂上的重要职位。
肯定是不能一股脑地全杀了。
也不是他们能擅自处置的。
“国家发展在即,正是用人之际,离不开这些忠臣孝子。那就只好每年杀几个以儆效尤了。”
清河淼随手从桌上翻看了两本文书,又丢了回去,落回那两摞小山里,嗤笑地说道:
“攒着吧,排个队,今年杀一批,明年杀一批,后年再杀一批,细水长流,年年都有份。
你们先挑两个自己喜欢的吧,剩下的慢慢来。反正都是够得上株连九族的罪过,杀谁不是杀?”
第415章 杀贪官
事需慢慢办,心急则味散。
每年光是杀这些贪官污吏,就是一笔固定的经验值,也挺好。
镜心魔迟疑了一下,微微弯腰,试探地问道:
“何为诛九族?还请王上具体示下。”
出于工作需要。
他们这些锦衣卫现在个个都是熟读新鲜出炉的《萌律第一版》(暂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跟唐律不一样。
又是第一版,又是暂行的。
总之,“诛九族”具体是个怎样的刑罚,里面没有写。
需要跟领导进一步商榷。
要知道,隋炀帝大业九年,因杨玄感谋反案,朝廷下令“诛九族”。
这是史书有记载的首例明确实施“诛九族”的案例。
隋唐时期,法律正式将族刑限定于谋反、大逆等重罪,《唐律疏议》中明确规定谋反大逆者“父子年十六以上皆绞”。
但都并未对“九族”的具体范围做出精确界定。
到了明清时期,虽出现了方孝孺“诛十族”这样的极端案例。
即便是《大明律》这样的成文法典中,也找不到“诛九族”的具体条款。
“没事儿,就当我没说。”
清河淼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说道:
“你们抓人、收集证据,把证据留着,人交给刑部,再招呼上吏部,尽量走合法的正规程序。
朝廷新立,正是需要法治的时候,一切按章办事。流程走得好看一些,明正典刑,给日后的判决留个好的参考。”
镜心魔双手抱拳,郑重领命:
“诺!”
然后见王上没有其他吩咐了,识趣地转过身,往殿外走去。
清河淼看着面前那两大堆让人心烦的文书。
随手又拿起一本,手指轻轻一拨。
那本册子便像挽短刀一般,在他手上舞出个花来。
长叹一声,他用文书的硬角一下一下地磕着椅子的扶手,怅然的轻哼起来: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回首繁华如梦渺……”
听着身后婉转悠扬的唱词,还没有走出殿门的镜心魔脚步不由得微微一滞。
脸上闪过一丝恍惚的神色。
他发现,他伺候过的君主,似乎都挺像的。
一样的英明神武,一样的多才多艺,连兴趣爱好都差不多。
这就是命吗?
感觉人生就是个圈。
兜兜转转,干的还是以前的活计。
“哦,对了,镜心魔。”
镜心魔正有些走着神,忽然听到身后清河淼又在叫他的名字,整个人一个激灵,赶紧回身,双手抱拳,躬身应道:
“王上还有何吩咐?”
清河淼提着那本文书,背着手从那张大案后面绕了出来。
走到镜心魔面前,站定,将手中那本文书轻轻搭在镜心魔的肩膀上。
“之所以选你们干锦衣卫的活,是因为我看重不良帅带领你们时,你们对大唐的那份忠义。”
然后只听清河淼语重心长地说道:
“诸多英杰,一身的本事,在享受荣华富贵之余,不妨为这天下的黎民百姓多做些事情。但也希望你们记住,锦衣卫的职责太过重大,也天然最容易为祸朝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