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弹起剑刃碰撞的铿锵声响,庭中大缸里蒙着的薄冰应声碎裂,就连屋顶那只灰色檐兽也褪去了刚染上的新白。
积雪哗啦啦地从屋檐降下,夏弥和李林持剑分开十数米。
他们各执一柄八面汉剑在雪中对峙,“汉八方”是“炼金武器·七宗罪”里最后一柄“傲慢”的原型。
最近对练的内容已经减少了许多言灵方面的训练,那些威力太大的招式容易伤到彼此,不如专注于操控火焰的精细度。
所幸省出来的大把时间都被用来练习那七种刀剑的原型。
凑巧这几天电视里一直在播着上杉绘梨衣特别喜欢的《虹猫蓝兔七侠传》,导致作为监护人的李林和夏弥现在看到“七宗罪”的剑匣满脑子都是“七剑合璧、天下无敌”的魔性循环。
夏弥长出一气,手里八面开脊的剑身迎着霜雪渗出冷光,她以剑尖垂向地面踱步朝着李林走近。
一对保暖的鹿皮短靴踏在雪地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的脚步越来越快,直到身形几乎闪烁。
李林手中快如闪电的一剑同样横斩而来,两剑对撞擦出火花,刺耳的声音让屋子里裹着毛毯的上杉绘梨衣忍不住打了声哈欠。
两人不断挥剑相击,金属摩擦、震颤的嗡响像是长江潮汛层层叠叠激昂跃上,修长剑身甩出无数白光交织,速度越来越快,连带着他们的身形也在辗转腾挪里变成两道碎影。
剑光斩断风雪,在地面的积雪里犁出一道道可见泥土的棕褐色。
直到突然一道晦涩刺耳的声音响彻庭院,夏弥手里的长剑被打落,万籁俱寂。
雪还在下。
李林在夏弥失去重心要摔倒的时候走上前抱住了她。
向来以身手矫健而骄傲的女侠怎会因为这样的失误就摔倒呢?
等到林林总总几十个关于剑法精进的系统弹窗在李林的视野里逐渐消散,他看着夏弥含笑的明媚眼眸,其实心里有答案了。
“今天就练到这里?”
“下次一定打败你。”
夏弥哼了一声,很是傲气地仰着小脑袋,满脸不服输的随着李林返回屋子里。
明天就是除夕了,家家户户都要准备放鞭炮驱赶怪兽。
夏弥从前不迷信这种玄学,但现在她也幻想能用这种方式赶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杀上门的诺顿和麦卡伦。
当然,夏弥的担忧是多余的。
正在地球的另一端,乘坐着金鬃猪战车的诺顿依旧在追杀骑着八足天马的奥丁。
若非诺顿中途折返回青铜城的废墟抢走了弟弟还剩下一半的龙骨十字,奥丁早就已经被逮住了。
长期处于重度虚弱状态的奥丁面对一位暴怒的君王只能玩命的逃跑,祂甚至不敢返回北极,那片霜雪之下同样埋藏着诺顿在人类文明开始之前打造的一系列武器。
两位君王的追逐引发强烈的元素乱流,仅仅是短暂战斗里渗出的余波就导致好几座冰川的融化,让西方的环保组织连夜写稿痛斥政府的不作为。
由于诺顿没有龙躯,经过了连续两个多月的追杀,祂的精力也快要到底了。
祂看向骑马拼命逃窜的奥丁,怒火熄灭了些许,让祂有机会审视整件事......
诺顿当然知道肯定是耶梦加得带着她的宠臣偷走了另外一半龙骨十字,祂固然憎恨着他们闯进了青铜城,杀死了参孙和康斯坦丁。
然而在奥丁......或者说在麦卡伦这个亵渎了君王之战的罪魁祸首面前,李林和夏弥的仇恨等级自然要不断下调。
诺顿虽然有心返回青铜城,重启自己的尼伯龙根,然后安静吸收康斯坦丁的龙骨十字。
可是感知着麦卡伦逃窜的动静,心里的怒火再是汹涌高涨,强撑着疲惫继续追杀而去。
祂对着拉动战车的金鬃猪重新赋予生命,无视了麦卡伦和谈的请求,再次发起了追击。
麦卡伦对诺顿真是恨之入骨,难免要嫉妒耶梦加得真的捡漏成功了,还靠着“舍身色诱”的战术笼络如此天赋绝世的混血君王。
......
与此同时。
四合院的屋子里。
李林现在越来越上道了,他回了屋子就主动抱着夏弥坐进沙发,裹上了同一条毛毯。
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时候觉得很是暖和,让夏弥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情不自禁就仰起小脸啄了一下李林的侧脸。
上杉绘梨衣看到他们又在腻歪,便是趁机偷走了遥控板,开始切着动画片的频道。
稍后失踪了许多天的娲主进了院子,她咋咋呼呼地喊着少年少女们出来“分赃”。
“这就是你说的‘年货’?”
李林看向娲主放在雪地里的金属箱,里面堆满了各种金银珠宝和古董名画。
娲主奸笑,“这可是我挨家挨户搜刮来的,都是那些家族传了好多年的宝贝。”
平日里换作娲主独自登门,肯定拿不到那么多传家宝,但现在她随着李林和夏弥旅游了两个月,来访的身份已经是可怕的勒索三倍体了,让一众混血种世家只能谄媚着把礼物拱手送上。
李林原本想说“不如送点现金更实在”,但转念一想,他现在也是住着四合院的人了,的确需要一点东西装饰屋子。
他们一顿忙活,把这些脆弱的古玩塞进了房间,干脆就出门准备采购烟花爆竹。
半途中夏弥把不知道被她藏哪儿的老夏给领出来了,感知到老夏那身恐怖血统,娲主差点被当场活活吓死。
以前李林还没感觉,现在龙血浓度上来了,他看着老夏每个动作在无形里牵扯出的“言灵”都难免觉得心惊肉跳。
假如老夏不是这么个憨厚善良的傻大个,或许他一个念头就能徒手把康斯坦丁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再严重一点,说不定他能孤身一人转瞬间拆毁一座城市......
当晚,夏弥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的菜,他们围在圆桌上说说笑笑。
老夏在饭后抱着一包薯片跟绘梨衣一起收看卡通频道,也就是这两个心理年龄都很幼稚的家伙能看得进去“喜羊羊与灰太狼”。
娲主偶尔打听老夏的来历,可惜一无所获。
李林和夏弥一起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他趁机询问夏弥这段时间把老夏藏哪儿了。
夏弥本该对此含糊其辞,可是她看着李林,忽然忍不住想要把对方带进尼伯龙根里。
剔除龙血污染的疗程是很复杂、很浪费时间的,现在她觉得是时候该给上杉绘梨衣举行“血统净化”仪式了。
常说梭哈是一种智慧,面对接二连三苏醒的君王们,夏弥必须要增加手里底牌的厚度才行。
第147章 血统净化仪式
春节的第三天。
短暂欢庆过后,娲主就乘坐飞机南下屠龙,据说那里有一头三代种苏醒了。
考虑到假期难得,她婉拒了夏弥提出的帮忙请求,很自信地表示龙王以下点谁谁死。
被李林鉴定为次代种巅峰大圆满。
夏弥对此吐槽了好久,但是很快就被李林好奇地打听了一下她的血统。
她哪里肯如实交代,要是真的被李林知道传说中“大地与山之王”其实是个每天喜欢抱着枕头躺在床上打滚撒娇的......
夏弥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浑身刺挠,但如果撒谎说自己是次代种又觉得折辱了君王之血,只能假装听不懂他的话语,闷着不理他。
可是夏弥准备趁着娲主不在,今天就带着他们进入尼伯龙根。
但好歹得杜撰一个身世,她只能硬着头皮撒谎自己追随“大地与山之王”打过仗,老夏曾经也是“大地与山之王”的麾下大将。
李林对此不做探究,只是询问夏弥准备利用“大地与山之王”的尼伯龙根做什么。
“前几天我不是说过吗?绘梨衣的血统是被人为注射的古龙血污染了,也就她是白王血裔所以能顶住,否则哪怕换娲主来也得变成死侍......我们难得有机会,应该试着净化一下她的血统,避免以后血清药物被人偷偷做手脚。”
“这跟我们强闯尼伯龙根有关系吗?”
李林对于尼伯龙根这种遍地死亡的国度还是相当有敬畏之心的,不至于像夏弥那样跟回了家似的轻松写意、来去自如。
夏弥眨巴着眼睛,想了一会儿说道。
“尼伯龙根里有完成仪式的原材料。”
“该不会是你打算去偷‘大地与山之王’坟头摆着的水果吧。”
“嘿,说什么晦气话,才不会把死人的贡品拿来用!”
“原来真有贡品?”
某种意义上......
确实是有的。
夏弥也不知道它们是哪儿来的,可能是世界在同一个时间节点上重启的次数太多,导致尼伯龙根的空间也出现了错位?
反正在她苏醒之后,第一次睁开眼睛就看到周围堆满了鲜艳的花朵,像是有谁在这里祭奠过。
倒是芬里厄没有完全孵化、大半个卡在墙壁里的龙躯离奇消失了。
因此只能保持人形的祂就呆呆傻傻地坐在地上数着不会褪色和枯萎的花瓣。
可是夏弥看出来了,祂身上象征着君王最核心权能的龙骨竟然被夺走了绝大部分,只余下了用来承载力量的君王之血。
夏弥向祂打听,得到的结果只是一些云里雾里的话语,诸如“未来”、“朋友”的迷惑性字眼让夏弥选择性忽略了。
只知道大概意思是很感谢那个大哥哥,帮助祂获得了自由。
真蠢,连汇聚龙躯的权能都被抢走了,居然还感激对方。
难道他夺走了“大地与山之王”的权能还会回来保护我们吗?
夏弥恨铁不成钢地凶了芬里厄很久,直到祂委屈地捂着耳朵躲起来了,夏弥这就想起了祂是为了保护自己才选择提前孵化,因此灵魂与肉体严重错节,导致了现在这副智商低下的模样。
虽然知道芬里厄不可能真的笨到连力量被夺走都不懂反抗,但既然祂没有杀掉入侵者,夏弥只能把前因后果归咎于“提前孵化”的后遗症。
她觉得既心痛又无奈,无能为力啊,她只能自己抱着膝盖蹲在尼伯龙根的角落里掉眼泪。
直到哭累了,芬里厄小心翼翼地过来安慰她,她终于意识到如今自己变成了当家做主的“姐姐”,所以准备离开尼伯龙根观察一下现在的人类世界。
......
迈巴赫的副驾驶座,夏弥瞥了一眼正在旁边无证驾驶的李林。
虽然李林最近在战斗里给人的感觉跟芬里厄很是相似,但她从未怀疑李林是那个神秘的入侵者。
按照当时的年代,李林根本没出生呢!
而且那神秘访客真要有李林这样妖孽般的天赋和战斗意识,她和芬里厄根本活不到现在。
夏弥只是暗暗发誓,如果真的碰上了一定要让李林把对方揍得满地找牙。
又或者等到她未来打败了麦卡伦,拿走了“天空与风之王”的龙骨十字,掌握了重启世界的权柄,肯定要回到过去亲自瞧瞧到底是谁在尼伯龙根里作恶。
回到最开始的话题,夏弥向李林解释着所谓“血统净化仪式”所需的必要条件。
首先上杉绘梨衣是白王血裔,净化血统当然需要纯粹的白王之血,这个李林就能提供。
然后就是能够消除龙血暴戾的“贤者之石”与用来稳定临界血限“死侍胚胎血清”。
这个疗程保守估计需要半年才能真正完成。
毕竟上杉绘梨衣的强大本身也有一部分是建立在了血统里那些不稳定因素之上。
夏弥想要的是一个在战场里能够正面对抗初代种、比娲主更加强大的“初始之皇”,就像日本传说里杀死了“伊邪那岐”的天照、月读和须佐之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