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那就好...”
阿胡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时间。
此刻,已经是凌晨两点。
他有些疲惫地将身上的工服脱下,说道,
“我去看下阿祖,然后去休息一下,早上七点还要上工...”
“嗯...”
闻言,眼前的少女有些欲言又止。
她似是想要阻止眼前的男人继续操劳,可却又说不出制止的话。
家里,需要阿胡工作带来的钱。
而阿胡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徐徐走向眼前昏暗的棚子。
掀开帘子,里面挂着许许多多珊瑚制的工艺品,听长辈说都是从蓬壶上带来的。
之前听说扶桑有商人看上了这些工艺品,说要花钱收购,但阿祖说什么都不肯卖...
他说,这些都是神明大人的东西,随意卖掉会出大事的...
神明么?
呵呵,岛都被海水淹了,哪来的神明?
阿胡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四周的工艺品,已经在盘算着等之后什么时候偷偷带几个出去卖掉,缓解一下经济上的压力。
如此想着,他又扭头看向了一旁躺在椅子上睡得安详的老人。
阿祖,现存的蓬壶人最年长的,已经快九十岁了。
当时离开蓬壶岛的时候阿胡还是个孩子,但阿祖却不一样。
听说以前,他是岛上神庙的庙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总之,自从来到天都后他就郁郁寡欢,一直念叨着什么神明的事。
也正是因此,很多蓬壶人都受不了他,选择离开。
只有阿胡一家还陪在他身边。
毕竟从小就是他带大的,就算老人在生活上添了很多麻烦,他却也还是舍不得。
“神明...神明大人...”
你看...
又来了。
以前阿祖还说,神明大人是替他们而死的。
他说,海里有大恐怖,会威胁蓬壶人的安危。
如果不是神明挺身而出,他们早就与蓬壶一起沉没了...
这种经典的宗教赎罪论,阿胡向来嗤之以鼻。
“哎...”
他叹了一口气,身体的疲惫已经没办法让他再埋怨、再思考一些什么了。
此刻,他只想休息。
于是,他躺上了床,闭上了眼。
今夜,似乎是那样特殊。
不仅是长期失眠的阿祖顺利入睡,就连他这个饱受噩梦纠缠的人也轻而易举就进入了梦乡。
只是,这回的梦却那样奇怪。
“咕...”
他首先看到了无数五颜六色的七彩气泡,看到了那七彩气泡内巍然矗立的巨大珊瑚宫殿。
他的意识就这样徐徐沉落,落在了那巨大珊瑚宫殿外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无法靠近那里,无法看清那边,却依稀能感觉到那地方的神圣和威严。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一种熟悉感。
明明他应该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却总觉得来过这里...
那里,是神明居住的地方吗?
理所应当地,他出现了这个想法。
“呜...呜呜呜...神明大人...”
与此同时,他似乎听见了什么人的啜泣声。
他怔怔地看向身边...
他看见了阿祖。
却见阿祖跪坐地上,遥望着远方那无法触及的巍峨宫殿,苍老的脸上泪流满面。
“阿祖...”
望着身旁的老人,阿胡微微一愣。
“呜...呜呜呜...”
“呜...”
可不只是阿祖的哭泣,身后,还有许许多多的哭泣声。
阿胡微微一愣,回头看去。
却见身后,是许许多多肌肤为棕褐色、年龄不同的蓬壶人。
他们有的年轻,有的和阿胡一个岁数,而与阿祖年纪相仿的寥寥无几。
他们中的许多都和阿胡一样,对蓬壶群岛的记忆模糊了,甚至于更年轻的孩子们都从未踏足过那已然被淹没的土地。
可此刻,他们却同样在哭泣...
“啊...”
莫名地,阿胡也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悲伤。
自从来到扶桑本土后,他那样辛勤工作,却只能勉强温饱的苦楚...
那种背井离乡,那种无人将他看作是同胞的孤独...
那种曾有一个慈爱的存在庇护他们,将他们细心呵护的依恋...
此刻,悉数涌上心头。
于是,他竟也发自内心地流出泪来。
“咕~”
与此同时,远方的宫殿内,蔓延出了一个个七彩的气泡,向着他们而来。
阿祖抬眸一看,却隐约在那气泡中,听到了来自神明的呼唤...
祂说:
“听从神明之子与其丈夫的呼唤...
“将我返回于世,再次庇护我的子民。”
神子...
及其丈夫...
“......”
闻言,所有蓬壶人都不由得一怔。
他们徐徐抬眸,看向那七彩气泡。
却只隐约看见了一道由珊瑚构成的王座。
其上,一位浑身散发着神圣光芒的模糊女性人影端坐其上。
而一旁,一道不知是人是鬼,浑身散发着恐怖黑气的男性人影则矗立在王座身旁。
那男性人影瞟了一眼下方的众人,一股彻骨的冰寒感涌上众人心头...
“咔咔咔!!”
梦境,顷刻破碎。
72.不见了
“嗬...嗬...”
当阿胡从梦中醒来时,身上已经几乎被汗水给打湿了。
他怔怔地看着所住棚子的天花板,仍然为梦中所看见的壮观而震撼。
扭头一看,现实的时间方才过去几分钟。
于是,他立马坐起了身子,刚要诧异是不是他工作太累出现了幻觉。
可望着那几乎是同步苏醒,老泪纵横的阿祖,他却愈发确信:
这不是幻觉。
他们做了同一个梦。
“神明大人...神明大人终于出现了!”
却见阿祖激动不已,捶胸顿首地呼喊着,
“有生之年,没想到竟然还能进入神明大人的梦境...”
神明大人的梦境...
“阿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阿胡连忙问道,而阿祖抬眸看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却摇了摇头,
“不,你先去把能联系上的蓬壶人都叫来!”
阿胡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疑问道,
“现在?”
“对,现在!!”
阿胡吞咽了一口唾沫,却也不敢迟疑,连忙去拿手机。
因为他此刻也很好奇,甚至隐隐带着激动。
今晚的梦境,就像是在那一潭死水的生活中猛然炸响的惊雷,让他本能地心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