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炒饭
一人之下世界，津门，南不开大学附近。
早上七点钟，街道上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太阳从东边的楼缝里探出半个脑袋，把路面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
街上的行人不多不少，有穿着衬衫西裤夹着公文包的上班族，也有睡眼惺忪踩着拖鞋往教学楼方向挪动的学生，偶尔还有几辆电动车从人行道边缘穿过去，车铃叮当作响。
路边一处不起眼的炒饭摊前，李同正坐在一把塑料矮凳上，两条腿随意地伸展开来。
他背靠着身后的电线杆，手中展开一份报纸，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歪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社会新闻版块。
摊子不大，一辆改装过的三轮餐车，灶台上架着一口大铁锅，旁边的案板上整齐地码着几个不锈钢盆，里头装着切好的葱花、火腿丁、青豆和胡萝卜粒，另一侧的保温箱里还煨着一锅热气腾腾的卤肉。
“李哥，来两份炒饭，加两根肠。”
一个声音从摊位前传来，声音不大不小。
李同把报纸往下放了放，露出一双懒洋洋的眼睛。
摊位前站着两个人。
打头的青年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和灰色大裤衩，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头发在后脑勺扎了一个不太规整的狼尾，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他身后跟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宽松外套，站姿随意得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目光却直勾勾地盯着李同，不闪不避。
李同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打头那青年脸上，眉毛微微一挑：“行啊楚岚，一段时间不见，都交女朋友了？”
张楚岚笑了笑，没说话。
他身后那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却开了口，带着浓郁的川渝口音：“不是女朋友，是主人。”
李同沉默了一瞬，扭头看了一眼张楚岚：“……你们年轻人玩这么花？”
“李哥你也没比我大几岁不是吗？”张楚岚抓了抓头发，一脸无奈地解释，“别瞎想，这是我一个远房表姐。”
他侧过身，伸手指了指身后的女人：“冯宝宝。”
李同这才把报纸合上，随手丢在旁边的凳子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僵的脖颈，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行吧。”他走到灶台后面，熟练地抄起铁锅掂了掂，“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以前这个点你不是应该还在床上瘫着吗？”
张楚岚双手插在裤兜里，耸了耸肩：“约了人。”
“约人？”李同从不锈钢盆里舀了一勺米饭丢进锅里，随意掂了两下，“约人吃饭怎么不去饭店，跑我这个小摊子上来干嘛？我这地方可不适合谈正事。”
“这我哪知道，我约的那人说要来这儿。”张楚岚往旁边走了两步，“不过也行吧，就当是给李哥捧场了。”
李同手上的动作没停，铁锅在灶火上翻飞。
米粒在高温中发出噼啪的声响，油香混着葱花的味道在清晨的空气里散开。
“会说话。”李同头也没回，语气里带了几分笑意，“给你加个蛋。去那边坐着等吧。”
张楚岚道了声谢，招呼着冯宝宝到旁边那张折叠桌旁坐下。
两人刚坐定没一会儿，两道身影就从晨光里走过来。
一个高瘦，穿着深色衬衫和长裤，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文质彬彬的上班族。
另一个稍微矮一些，步伐散漫，嘴里叼着一根还没点着的烟，正低头摆弄手里的打火机。
两人径直走到摊位这边，看了看桌上的张楚岚和冯宝宝，也没客气，直接拖过两把塑料凳坐了下来。
高瘦的那个抬手朝李同喊了一嗓子：“李老板，来两份鸡腿饭。”
李同正往锅里打鸡蛋，听到声音也没回头，只应了一声：“知道了。”
四人桌，四个人坐正好。
张楚岚左右看了看，目光在对面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开口道：“三哥，四哥，你们今儿约我来这儿干嘛？还特意跑李哥的摊子上来，总不能真的只是来吃早饭的吧？”
徐四把那根烟叼进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着了，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一团烟雾：“马上就是罗天大醮，我和老三商量了一下，觉得就你和宝宝两个人去还是不太保险。咱们得找个外援。”
张楚岚愣了一下，偏过头看了看旁边的冯宝宝，又转回来看向徐四，表情有些茫然：“外援？这地方能有什么外援？你别告诉我李哥还是个高手？”
他话音刚落下，旁边的冯宝宝突然开口了：“我感觉不到他的炁。”
徐三推了推眼镜，目光闪烁。
徐四冲张楚岚挑了挑眉：“没想到吧。”
张楚岚目光一滞，看向徐四：“……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此时李同正好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他把托盘放在折叠桌中央，将盘子一一推到各人面前：“几位的炒饭和鸡腿饭，慢用。”
徐四抬头看向李同，咧嘴笑了笑：“老李啊，要不坐下一起吃点？我请客。”
李同翻了个白眼，把托盘夹在胳膊底下：“你请客不还是我做饭？有话说，有屁放。”
徐四也不客气，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桌沿上磕了磕烟灰：“罗天大醮的事儿，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李同不置可否地“嗯哼”了一声。
徐四接着说：“那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一趟？”
李同转身就走，声音飘回来：“没兴趣，你们自己去玩吧。”
他刚迈出两步，身后传来徐三的声音：“等等，李先生。”
李同停下脚步，回头挑了挑眉：“嗯？”
徐三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起头看向李同，目光沉稳：“我们这次请你帮忙，是有报酬的。”
李同转过身来，双手环抱，下巴微扬：“说来听听。”
徐三斟酌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这次罗天大醮的奖励里，有八奇技之一的通天箓。要是能拿下比赛……”
李同撇了撇嘴，直接打断了他：“要是能拿下比赛，我自己就能拿走通天箓，这怎么能算你们给我的报酬呢？”
徐三抿着嘴不说话了。
徐四倒是不着急，他把烟按灭在桌角的易拉罐里，抬头看向李同，咧嘴一笑：“那老李你说，你想要什么？”
只要能谈，那这事就有得商量，无非是价码的问题。
李同想了想，抬手指向街对面某间商铺。
“想让我给你们帮忙，可以，但是你们得帮我把那个铺子租下来，最少租五年。”
“租铺子？就这”徐四看向那间商铺，又看向李同，“不是我说，老李你还不如直接加入我们哪都通，六险二金工资稳定，要那铺子有啥用？”
“你管我有啥用？”李同翻了个白眼，“我卖炒饭不行啊？”
徐四吐出一口烟雾：“……行！”
第132章 见过武当王
津门机场的航站楼里人声鼎沸，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杂烩汤。
李同站在安检通道的队伍里，单手插兜，低着头刷手机。
他前边是冯宝宝，身后站着张楚岚和徐三徐四。
张楚岚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对徐三道：“三哥，我问你个事。”
徐三推了推眼镜：“说。”
“李哥到底是啥来头啊？我怎么感觉你们好像跟他挺熟的，但他又不像是哪都通的人。”
徐三没说话，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徐四。
徐四摆了摆手，没说话。
徐三了然：“这是人家的事，你要真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呗。”
张楚岚噎了一下，目光转了一圈，最终落到了前方李同身上。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往前迈了半步，清了清嗓子：“那个……李哥。”
李同头也没抬：“想知道啥？让老三老四告诉你就行，我没啥忌讳。”
张楚岚转头看向徐三徐四。
徐三和徐四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还是徐四开了口：“其实这事你去圈子里打听一下，知道的人不少。老李原本是川蜀火德宗的门人，从小在火德宗长大，曾经还是宗门里天赋最好的弟子。”
他顿了顿，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打开一个异人内部的论坛，搜出一个五年前的帖子，然后递到张楚岚面前。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废掉异术，逐出宗门，不得再以火德宗弟子自居。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津门这里卖炒饭，也帮我们哥俩执行过一些任务，算是编外人员吧。”
张楚岚接过手机，低头看去。
帖子是个匿名用户发的，时间是五年前，写火德宗除名了一个核心弟子，原因语焉不详，只说“涉及宗门内务，不便公开”。
底下的回复寥寥几句，有人说可惜了，有人说活该，还有人在问那家伙现在在哪，想去讨教几招。
张楚岚把手机还给徐四，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李同的背影。
队伍前方的身影不高不低，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看起来和普通的路人没什么区别。
但张楚岚怎么看都觉得那背影里藏着什么东西，像一口被盖子封住的井，表面平静，底下不知道有多深。
他想说点什么，但李同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安检的队伍往前挪动了一段，轮到冯宝宝了。
她踩着拖鞋走上前，手里拎着一个灰扑扑的帆布包，头发还是那副乱糟糟的样子。
安检员是个年轻姑娘，抬头看了冯宝宝一眼，礼貌重复了一遍流程：“请您将随身物品放在托盘里，过一下安检门。”
冯宝宝点了点头，把帆布包放进托盘，然后迈步走向安检门。
“哔——哔——哔——”
刺耳的警报声立刻响了起来，红光亮起，安检门上的指示灯跳成了显眼的红色。
安检员抬手示意：“女士，请您停下，您身上是不是带了什么东西？”
冯宝宝站在安检门中间，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对方在问什么。
然后她低头，伸手往外套口袋里一掏，掏出一把短刀。
“这个？”
安检员的表情凝固了。
旁边的地勤人员反应最快，看到短刀的瞬间就冲了过来，动作利落地扣住冯宝宝的肩膀：“女士，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冯宝宝被摁着胳膊，脸上也没什么惊慌的表情，只是微微侧过头，冲身后看得目瞪口呆的四个人喊了一句——
“徐四，记得捞我！”
声音不大，但理直气壮。
张楚岚的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
徐三抬手扶了扶额头，眼镜片反光挡住了他的表情，但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