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安静了大约一秒钟。
牛助理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的李同瞟了一眼。
张总干咳一声，扯了扯嘴角：“美美，那个……这位才是李先生。”
张美美愣了一下，目光从牛助理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李同脸上，眨了两下眼，然后脸上浮起一个不太好意思的笑容：“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搞混了。李先生好，李先生好。”
李同看向她：“张小姐，方便参观一下你的房间吗？”
“参观？”张美美看向张总，得到张总的眼神示意之后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进来吧。”
她侧身让开门口，顺手把门推开了一些。
李同率先走进房间。
卧室不算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靠墙是一张粉色单人床，床头摆着一排毛绒玩具，书桌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时尚杂志，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
窗帘是米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露出窗台上几盆多肉植物。
而在窗台旁边的角落里，一只青花瓷坛正安安静静地立在那。
走进房间的三人一眼就看到了那坛子！
那一瞬间，张总脸色巨变，像是一口气吃了十颗柠檬。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指着那只坛子：“美美！这、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房间里！？”
张美美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后退两步，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坛子，又看了看张总，眨巴着眼睛：“……这坛子是我从爸爸你的保险柜里拿的啊。”
“你拿它干什么！？”
“我想养花嘛。”张美美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我上周在花鸟市场买了几棵多肉，正好缺个好看的花盆。我看爸爸你保险柜里这个坛子挺漂亮的，又没用过，就想着拿来种花应该挺好看……”
张总张了张嘴，感觉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
他正要发作，旁边的李同已经懒得听下去了。
他抬手一抖，用出通天箓，法力凝聚，虚空成符，飞向了张美美。
无声无息之间，符纸稳稳落定。
张总连忙上前一步，表情急切：“李先生且慢！那是小女——”
他话没说完，李同已经偏头看了他一眼，打断了他的话：“你再仔细看看呢？”
张总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向张美美的方向，然后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站在窗台边的那道身影，已经不再是那个染着黄毛、穿着粉色卫衣的年轻女孩了。
那是一只狐狸。
一只通体赤红、毛发油亮的狐狸，体型比普通狐狸大了不止一倍，人立而起的时候几乎有半人高，两只尖耳朵竖得笔直，蓬松的尾巴垂在身后。
此时它正瞪着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茫然地看看李同，又看看张总。
“……怎么了？”红狐歪了歪头，口吐人言，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困惑，“爸爸，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张总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抽走了主心骨的木偶，腿一软，“扑通”一声就瘫坐在了地上。
他指着那只红狐：“你、你、你——”
红狐歪着头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浮现出更加明显的困惑。
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又抬起爪子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那双圆眼睛猛地瞪大，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呀啊啊啊！！！”
这一声尖叫在卧室里回荡开来。
而就在它尖叫的同时，放在窗台边的那只青花瓷坛猛地震动了一下，一股浓稠的绿色雾气从缝隙中涌出，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一只老狐狸的轮廓。
那轮廓渐渐清晰，竟然是一只老狐妖的魂魄！
它毛发蓬松，两缕白须垂在嘴角两侧，一双半阖的眼睛里射出两道冷光，声音沙哑而威严：“谁敢动我孙女！”
它话音未落，已经化作一道灰影，裹挟着凌厉的阴风直扑李同面门。
那速度极快，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灰白色的残影，爪尖凝聚着一层细密的寒气，像是要在李同的咽喉处撕裂出一道口子。
李同撇了撇嘴：“谁动你孙女了。”
他抬手，一巴掌拍了出去。
轻描淡写的一巴掌，没有任何特效。
可那只狐狸鬼魂在接触到他的掌心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身形猛地一滞，然后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在空中翻滚了两圈，一头扎回了那只青花瓷坛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切安静下来。
李同怕它再出来闹事，干脆又画了一张锁魂符，看也不看地往坛子上一拍。
那坛子晃动两下，没了动静。
“行了，老实待着吧。”
红狐愣了大约两秒钟，然后猛地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到李同脚边，两条前爪抱住他的裤腿，毛茸茸的狐狸脸上满是急切：“上仙！上仙！求你饶了我奶奶！我和奶奶一直安分守己，从不招惹是非，也从来没伤害过无辜之人！”
李同挑挑眉：“没伤害过无辜之人，那意思就是伤害过不无辜的呗？”
红狐狸的哭嚎一下子停了，大脑有些宕机，没理解李同什么意思。
合着无辜不无辜的都不能伤害，那我奶奶就活该死呗！
咋的，你是仙人你牛逼呗！
好吧，其实就连李同自己都感觉这话说得有点像找茬了。
他蹲下身来，抬手在小狐狸毛茸茸的头上按了一下：“行了，不开玩笑了。”
红狐眨了眨眼：“那上仙的意思是……”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李同竖起一根手指，“答案让我满意的话，我就不杀你和你奶奶，怎么样？”
红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忙不迭地点头：“上仙请问！上仙请问！”
“第一个问题。”李同指着旁边瑟瑟发抖的张总，“你把他女儿张美美弄到哪里去了？。”
听到李同此刻还惦记着自己的女儿，张总都快感动到哭出来了——实际上他已经哭出来了，被吓哭的。
红狐狸回答：“在地下室，上仙放心，我们没伤她性命。”
李同点点头：“第二个问题，这帝京附近有一窝黄鼠狼，经常干一些人口拐卖的勾当，你知道它们在哪儿吗？”
“知道！”红狐狸点头，“我跟黄家七妹认识，上仙若是对黄家有想法，我带您去。”
“不急。”李同摆摆手，“第三个问题，这附近山上有一座土地庙，庙里有一口黄泉池，这黄泉池能够治疗任何伤势，还能连通地界，你应该知道在哪吧？”
“知道知道，当然知道！”红狐狸连忙应道，“我和奶奶以前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很好。”李同点点头，“既然你都知道，那就带上你奶奶，跟我走吧。”
李同说罢，化作一道金光遁去。
红狐狸见状，连忙扯过青花瓷坛，卷起一阵妖风，追上金光。
第176章 收徒
金光与妖风一同落在了一栋老式居民楼的楼顶。
李同现出身形，看向身后。
抱着青花瓷坛的小狐狸也从妖风中走出来。
冷风从楼宇间穿行而过，带着凉意吹动一人一狐的衣摆毛发，楼下的街道上车流稀疏，偶尔有几声鸣笛从远处传来，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小狐狸抱着那只青花瓷坛，蹲在楼顶边缘朝下张望了一眼，又缩回脑袋，那对毛茸茸的红色耳朵警觉地抖了两下：“上仙，这里是哪？”
李同用钥匙打开顶楼那扇通往楼梯间的铁门，头也不回：“这是我家。”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李同推开铁门，侧身朝小狐狸招了招手：“下来吧。”
小狐狸应了一声，抱着坛子快步跟上去。
铁门后是一条窄窄的楼梯间，墙面刷着白漆，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起皮，楼梯扶手是那种老式的铁质栏杆，漆面斑驳，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响。
这是一个老小区了，不过李同并不介意。
对他而言，住在什么地方都一样，有个睡觉的地方就成。
一人一狐一前一后，顺着楼梯下到六楼，在一扇深灰色的防盗门前停下，李同掏出钥匙打开门。
门推开的瞬间，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暖意从门缝里溢出来，在楼道里弥漫。
小狐狸抱着坛子站在门口探头望了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和警惕。
门内是一间不算太大的公寓，客厅和厨房连在一起，沙发是深灰色的布艺款，茶几上散落着几个遥控器和一本摊开的书，窗台上摆着两盆绿萝，叶片在午后稀薄的光线中绿得发亮。
李同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没拆封的拖鞋，随手丢在小狐狸脚边：“换上吧。”
小狐狸低头看了看，超市里十块钱一双的棉拖鞋，浅蓝色，上面印着一只卡通兔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踩了进去。
拖鞋比她的爪子大了不止一圈，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李同看着她踩着一双大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客厅中央，嘴角抽了一下。
交流太顺畅，都忘了这家伙是个狐狸了。
李同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一声轻响过后，小狐狸身上的符箓效果被取消，她的身形也在那瞬间发生了变化。
赤红色的皮毛像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光滑白皙的皮肤；四肢从毛茸茸的爪子变成纤细修长的手脚；身形骤然拔高，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流畅的腰线。
她的头发是那种很鲜艳的红色，像一团火焰一般，蓬松柔软地垂落在肩头，头顶立着一对同样颜色的尖耳朵，在空气中微微抖动着，身后还垂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尾尖带着一缕白色绒毛。
小狐狸站在原地，抬手摸摸自己的脸，然后高兴地蹦了一下，耳朵和尾巴也跟着一起抖了抖，像一只终于被放回草丛的野兔。
“谢谢上仙！”小狐狸的声音明显比刚才开朗了不少。
李同站在玄关处看着她，目光在她那对抖动的耳朵和尾巴上停了一下，挑眉道：“你怎么不把耳朵尾巴也收起来？”
小狐狸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也跟着耷拉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个……我修为还不够，暂时只能化形成这样，耳朵和尾巴收不回去。”
李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客厅，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房门：“那是你的房间。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衣柜里有几件我的旧衣服，你挑着穿吧，回头给你换新的。”
小狐狸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间不算大的房间，从门缝里能看到一张铺着浅灰色床单的单人床和一个木质衣柜。
她点了点头：“哦。”
然后她又想起什么，追问道：“那……上仙你呢？”
“隔壁那间。”李同指了指旁边的门，“我住那间。”
小狐狸又点了点头，心想这安排倒也挺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