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丝妲热情道：“怎么会呢，螺丝咕姆先生，欢迎您造访黑塔空间站。”
螺丝咕姆说：“不必拘谨，艾丝妲，用「你」就好，「黑塔」是知识汇聚的地方，在这里我们赞美思想的平等。”
艾丝妲笑道：“你是一位真正的绅士，螺丝咕姆先生。需要我带你四处参观一下吗？上次峰会过后，我们新开展了几个基于硅基矩阵的研究项目。”
螺丝咕姆摇头：“情感上，我欣然接受。但毕竟和黑塔有约在先，还是请这些惊喜稍等片刻吧。”
“明白。”艾丝妲点了点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黑塔女士应该在她的办公室里，阮梅女士也在。请走这边，我给你带路。”
“多谢，有劳。”螺丝咕姆迈步跟上艾丝妲的步伐，靴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节奏均匀的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迎宾大厅，走进通往主控舱段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灯光在他们经过时自动调整了亮度，金属墙面上映出两人并肩而行的模糊倒影。
艾丝妲走在前半步的位置，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引导姿态。
螺丝咕姆跟在她身侧，目光偶尔扫过走廊两侧那些标记着不同编号和名称的实验室门牌，但没有过多停留。
片刻之后，两人在一扇深灰色的金属门前停下。
门旁的识别器扫过艾丝妲的虹膜，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然后门扉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正对着门的是一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窗外的星空在黑暗中缓慢旋转。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造型简洁的金属办公桌，桌面上散落着几叠文件和几个被拆开了一半的机械装置。
然而办公室里的气氛，与这间房间本身的设计风格形成了鲜明对比。
艾丝妲和螺丝咕姆还没来得及迈步跨过门槛，一阵唇枪舌剑就迎面扑来。
一个温婉的女声不急不缓地陈述着：“我只是借用一下而已，过段时间就会还给你的。我觉得这并不过分，黑塔。”
紧接着是一个清脆的女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不行，我不同意。李同是我的收藏品，我不可能把他交给任何人！你连自己的实验都忙不过来，哪有精力兼顾别的？”
“我的实验效率并不低。而且，我只是借用——你的收藏品又不会少一块零件。”
“零件？你把他当成什么了？可拆卸部件吗？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两人之间弱弱地插进来：“那个……我觉得我应该是有人权的……”
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两个女声同时打断了。
“闭嘴。”
“这是我和她的事情。”
“……好吧。”男人的声音弱了下去，转向另一边，“斯蒂芬，你就这么看着吗？”
一阵沉默之后，一个更加软弱的中年男人的声音缓缓响起：“这与我无关。”
艾丝妲站在门口，表情微妙地变了一瞬：“那个，螺丝咕姆先生，其实黑塔女士平时……”
“我理解，艾丝妲。”螺丝咕姆机械的声音中似乎隐藏着微不可查的笑意，他的头部微微转动了一下，恰到好处插入房间中的对话，“看起来，我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清脆的女声从办公桌后面传来：“不，螺丝咕姆，你来得正是时候。快帮我把这个准备偷走我宝贵藏品的混蛋丢出去！”
第209章 针锋相对的二人
黑塔办公室的灯光并不刺眼，只是大概照亮了房间内的景象。
因为黑塔并不喜欢办公，所以宽敞的房间里几乎空无一物，只在靠墙的一侧摆放着一台显影仪器，里面依次陈列着天才俱乐部几位成员的画像。
而另一侧则单独摆放着黑塔的肖像，不过画中的并非是黑塔女士本人，而是黑塔人偶的模样。
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台三叶状的机器，外壳是金属材质，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纹路，机器的顶端有一扇圆形舱门，通过透明的面板隐约能看到复杂的线路和闪烁的指示灯。
看上去似乎是一台休眠仓。
而在这台休眠仓的两侧，站着两个针锋相对的女人。
左侧帽子尖尖的，自然就是美貌智慧举世无双的黑塔女士，她双手环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化作一把出鞘的利刃，直直地扎向对面。
右侧穿着墨绿色旗袍的，则是天才俱乐部的另外一位成员——位列第81席的阮梅。
她站姿随意，表情从容，毫不退让地与黑塔对视着。
空气中有细碎的电火花在两人视线交汇处无声炸开。
房间角落里，李同、螺丝咕姆，以及蓝色小鸟正挤在角落里。
螺丝咕姆站在李同左侧，认真说道：“如果我理解正确，当前局面似乎与你有关。”
李同无奈点点头：“确实和我有关。”
要说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还要追溯到半个小时之前。
……
半个小时之前，黑塔空间站，主控舱段。
黑塔与李同从走廊中经过，偶尔有科员从他们身边经过，看到黑塔时都微微欠身让路，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扫过她身旁的李同，带着几分探究。
他们并非不认识李同，只是感到好奇，为什么李同能够走在黑塔女士身边。
只是无人解答，无论是黑塔还是李同，他们都没有这个想法。
黑塔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帽檐上下摇晃，显然心情不错。
她一边走，一边朝身后的李同摆手：“说到模拟宇宙——你觉得这名字怎么样？”
李同跟在她身后：“听起来像是某种……虚拟现实？”
“差不多，但比那个要复杂得多。”
黑塔头也不回地说。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用来研究星神的模拟系统。我们通过数据建模，还原出宇宙的规则，再通过宇宙规则，模拟出星神的部分特征，然后在虚拟环境中观察他们的行为模式、推演他们的逻辑路径。”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一扇深灰色的金属门前停下脚步，抬手在门旁的识别器上按了一下。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蜂鸣，门扉无声滑开。
黑塔侧身跨过门槛，声音飘回来。
“为了把模拟宇宙搞出来，我……或者说我们可没少花功夫。
我和螺丝咕姆负责搭建底层架构，阮梅负责数据分析和样本输入，斯蒂芬那家伙虽然总想摸鱼，但在某些细节上确实帮了大忙。可以说，我们四个哪怕缺少一个……
好吧，其实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能把模拟宇宙搞出来，只是那样要花费的时间可就太久了。”
李同跟着她走进办公室，目光扫过房间内简洁的布置：“所以这个项目……”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
办公室正中央，那台三叶状机器旁边，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墨绿色的旗袍，长发在脑后松松挽成一个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五官清冷的面孔更加出挑。
她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株被栽种在金属房间里的植物，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感觉。
黑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非但没觉得意外，反而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抬起：“哟，阮梅，你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啊，是我在邮件里提到的那个项目确实引起你的兴趣吗？”
阮梅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黑塔的肩头，落在站在门口的李同身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片刻。
李同站在门口，与阮梅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缓缓移动，从头发到眼睛到鼻梁到嘴唇到下颌，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如同一位雕刻家在审视一块刚刚出土的毛料。
“李同。”黑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催促的意味，“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模拟宇宙项目的另一位核心成员，天才俱乐部第81席，阮梅。”
李同回过神，礼貌地朝阮梅点了点头：“阮梅女士，久仰。”
阮梅没有回应，只是忽然迈开了步子。
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节奏均匀的声响，她一步一步地朝李同的方向走过来。
黑塔敏锐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喂，阮梅，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阮梅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她走到李同面前，停下脚步，微微歪了歪头。
李同能感觉到她正在打量自己。
那双眼睛中带着审视的意味，又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就像是一位收藏家看到了一件从未见过的藏品，正在判断它的真伪与价值。
“有意思。”她轻声说了一句，又似乎是觉得程度不够，补充了一句，“很有意思。”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黑塔。
“黑塔，”她开门见山道，“把这个借给我研究一段时间，好不好？”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黑塔像是没听清一样，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阮梅重复了一遍：“我说，把这个借给我研究一段时间。”
黑塔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她脸上的笑意在那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如同面具被揭下，露出底下那张带着傲慢又不愉快的脸。
“不行。”她强硬地回复道。
“我只是借用一下而已。”阮梅认真恳求，大概在她看来自己已经足够诚恳了，“过段时间就会还给你的。我觉得这并不过分，黑塔。”
“不行，我不同意。”黑塔一步跨上前来，挡在阮梅和李同之间，“李同是我的收藏品，我不可能把他交给任何人！你连自己的实验都忙不过来，哪有精力兼顾别的？”
“我的实验效率并不低。”阮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淡淡的不以为然，“而且，我只是借用而已。放心吧，我不会让你的收藏品少一块零件。”
“零件？”黑塔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把他当成什么了？可拆卸部件吗？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李同站在两人侧后方，听着这一来一往的对话，忍不住弱弱地插了一句：“那个……我觉得我应该是有人权的……”
“闭嘴。”——这是黑塔。
“这是我和她的事情。”——这是阮梅。
两个女声几乎同时响起，精准地把他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李同：“……”
他默默地闭上了嘴，偏过头，这才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个正试图把自己藏进阴影中的蓝色小鸟。
天才俱乐部第84席，斯蒂芬·劳艾德。
“斯蒂芬先生，”他压低声音，“你打算就这么看着吗？”
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更加软弱的声音从那边飘过来：“……这与我无关。”
李同叹了口气，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再次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