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因为罗洛德隐瞒而觉得不满。
毕竟斯克兰德是一个王国,罗洛德是一名国王。
一个国王不愿意把自己的军队作战,部署写成公文送到上级的宫廷里,实在不能说是什么罪过。
更何况罗洛德打赢了,没有向他索要军队和粮饷,这就是最好的。
“伤亡不大。”财政官倒是相当的松了一口气。
他倒是不关心罗洛德怎么赢的,更关心斯克兰德的矿山,港口,工坊会不会继续运转。
“叛乱虽然影响了辉林郡,但艾尔丁和主要港口没受到直接攻击,铁料和其他货物依旧能够向昂格兰运输。王室在斯克兰德的收益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詹姆斯二世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就是他的财政官的优点了.
不管别人讨论什么,他的目的都是找到钱在哪里。
“而且罗洛德没有向王室请求援助,这意味着我们之前收的战争税可以全部进入王室收益。”
财政官更加满意的说出来这么一句话来。
詹姆斯二世重新看着公文:“附录里有无能证明幕后资助者身份的人?”
“斯克兰德方面没有写明,只说正在审问,发现确切证据后会再次禀报。”掌玺大臣略微谦卑的说道。
所有人都知道,黑兽佣兵团不可能自己跨海跑到斯克兰德,突然准备帮助当地的一支叛军。
佣兵是要收钱的,船运也是要花费的。
粮秣,联络,情报,全都需要有人准备。
这场叛乱背后肯定是有人的。
詹姆斯二世没有证据,但他知道,那些人肯定就是在昂格兰,甚至就在议会的眼皮子底下。
“最近请愿让陛下您处罚罗洛德的人,安静了不少。”掌玺大臣忽然平静的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但问题是布里尼的皇权就是不高,议会让詹姆斯二世就是没法随便给那些人安插个罪名,丢进白塔再问问是不是真的。
“先让他们以为王室只关心斯克兰德打赢了,再开个宴会吧。我们再收集一下证据,看看谁病的最重。”詹姆斯二世这时候笑了笑。
“明白。”
掌玺大臣点了点头。
军事大臣则依旧在研究着公文:“陛下,虽然没有明说战斗过程,但黑兽佣兵团是一支颇有威名的老道佣兵团了,他们并不是弱旅。”
说完后,军事大臣顿了顿,“罗洛德陛下既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平定叛乱,说明斯克兰德的军队已经具备了相当的战斗力。”
“这不是坏事。”詹姆斯二世敲了敲桌子,说道。
“斯克兰德面临着北民,国内还有尚未臣服的地方势力,如果手里没有能打的军队,皇室反而每隔几年就得帮他擦一次屁股。”
军事大臣没有反驳。
因为的确,罗洛德的军队越强,布里尼帝国的北方就越安稳。
可问题是,这支部队属于罗洛德,并不属于詹姆斯二世。
但詹姆斯二世不觉得这有什么严重的。
家族为重,家族强盛就好了。
罗洛德和查理都是诺曼家族的一员,将来查理继承帝国,罗洛德也能镇守北方,兄弟协助,家族必然能够继续开拓。
即便是后来兄弟阋墙,也是肉烂在自己锅里了。罗洛德开发出来那片地不是白开发的。
“他之前告诉我,不需要皇室插手。”詹姆斯二世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我当时还觉得他有些狂,但现在看,他的确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那陛下打算如何嘉奖?”掌玺大臣问了一句。
詹姆斯二世想了想。
罗洛德可能比他更有钱,额外给分封一块土地恐怕会引来麻烦。
厄兰的土地的确可以给他一块,但那块地并不是什么安稳地方。
给头衔?总计布里尼帝国就三个王国和一个公国,总不能把厄兰王再赏给他。
所以詹姆斯二世决定写一份嘉奖令。
再送一柄礼仪剑。
“另外,询问他是否需要王室协助审讯,和处理幕后资助者,但不要追问他怎么打赢的。”
詹姆斯二世补充了一点。
军事大臣有些意外:“陛下不想知道?”
“我很想。”詹姆斯二世回答的很简单直接。
“但他没说,就有自己的理由,等他想的时候,自然会写。”他这时候喝了一口水。
詹姆斯二世这时候重新看了一下战报:“至于手下的那位叫杰斯特的指挥官……”
一名原本只是普通军士的人,到了罗洛德手里,居然能指挥数千人打赢一支成熟佣兵团。
那个佣兵团甚至有随军法师。
这到底是杰斯特原本就有才能,还是罗洛德真的很会培养人?
詹姆斯二世继续说了一句:“允许封赏男爵及以下的爵位,皇室给予承认。”
“其他有功者,也可以呈报上来,我会让纹章院进行工作的。”
掌玺大臣点了点头。
这就相当于批发了一批真正的草根贵族,不是和其他贵族沾亲带故的那种……
大概?
你知道的,纹章院那帮人最喜欢给人编造族谱了……
但的确,詹姆斯二世很想看那帮请愿的家伙们现在是什么表情。
自己在宫廷里乐一乐有什么意思,人就得出去炫耀啊!
虽说自己对罗洛德不能算好,那好歹也是自己儿子!你们老阻碍老捶我儿子我能开心么?
现在他扇了你一巴掌,我能不乐呵么?
詹姆斯二世于是在拿到斯克兰德方面的汇报的第二天,就再次召开了一次议会。
他真的很想看那些人的那副表情,那副吃了答辩的表情……
因为是在次日,所以约翰也正好赶上了。
约翰面对的不只是同伴们的指责,还有詹姆斯二世的蹬鼻子上脸。
的确是没什么好说的,完全是詹姆斯二世在哪耍,直接漫天要价说要效仿罗洛德在斯克兰德改革的一部分。
议员们直接吓了个半死,虽说知道詹姆斯二世是在漫天要价,但他们根本不敢坐地还钱,直接摁死才是对的!
而詹姆斯二世也不坚持,就是吓唬这些议员们而已。
他知道自己的情况,要是真学罗洛德那一套,他就该滚蛋了,估计得重演一波大陆上的人推过来掌握帝国的旧事。
但不能做,不意味着不能拿出来吓唬人。
詹姆斯二世看着那些议员么安安静静的样子,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
尤其是前些天还天天给他递交请愿书,恨不得让他把罗洛德抓回来关进白塔的人。
现在一个个脸色难看的像是吃了一整盘没洗的九转大肠一样。
这就很好了。
“陛下,斯克兰德的政策是暴政!决不能学习!”
爱德华吓得直接陷入了惊怖。
“为何?”詹姆斯二世继续玩味的反问。
“罗洛德以平叛为名,剥夺贵族世代的领地,摧毁城市的传统秩序,让未经贵族推举的官员凌驾在领主和市政议会之上!”爱德华说的胆战心惊却慷慨激昂。
“他把不愿意接受新税法的人宣布为叛徒!根本不经过审判和向您申诉的权利!”
似乎他完全不知道那支佣兵团是怎么来的。
是啊,好难猜啊。
他总不能说这政策让国王变得有钱,有兵,不依赖贵族和城市,摆脱了议会,所以决不能学习吧?
詹姆斯二世看着爱德华:“可他们的确叛乱了。”
一名城市代表赶紧站了起来:“陛下,那些人不正是因为他们原本的权利被剥夺,又申诉无门么?”
詹姆斯二世听着忍不住笑了:“你是说,只要不喜欢国王颁布的法律,就能雇佣军队掀起内战?”
“我没有为雇佣兵辩护。”那名城市代表立刻打了个寒颤。
“但胜利不能让错误变成合法。”
“你是说,诺曼家族统治布里尼帝国不合法咯?”詹姆斯二世忽然眯起眼睛盯着这个城市代表。
城市代表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把自己坑了。
诺曼家族当年按照昂格兰的继承法是不应该参与王位继承的,但就是偏偏打过来把贵族议会推举的新王打败,甚至把那个新王抓住斩首说是伪王。
你说胜利不能让错误变成合法,就是在否认王权。
那名城市代表忽然发现解释不清了。
“继续说?”詹姆斯二世很有耐心的看着他。
“陛下,我绝对没有质疑诺曼家族统治的意思。”那名城市代表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可你刚才说,胜利不能让错误变得合法。”詹姆斯二世玩味的看着城市代表。
“陛下,我说的是斯克兰德。”城市代表战战兢兢。
“那你认为,什么样的胜利可以产生合法性,什么样的不可以?”詹姆斯二世继续饶有兴致的问着。
城市代表张了张嘴,因为这个问题就没法回答。
如果说得到贵族和城市认可,就相当于说王位来自于议会。
如果说只有只有继承战争可以,那罗洛德完全就是在回复对叛乱领地的统治。
剥夺叛乱封臣领地也很正常。
如果说时间足够久就可以?
那他是疯了。
詹姆斯二世静静地等他说,好一会后才问道:“还是说,是否正确,由你来决定?”
“臣绝无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