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弹兵分散一点,不要挤在一块,瓦罐也别都放在一个地方。”
杰斯特点头,开始安排人手。
掷弹兵分成几组,在坡上不同位置隐蔽。
蹲在草丛和低矮的石头背后,身边放着那些爆炸瓦罐。
罗洛德忽然觉得这有些造化弄人。
你说我一个流放王子,怎么就要开始勇护产业了呢?
露易丝看着这片地,又转头看了一下依旧平静的艾尔丁城。微微有些不安。
“老大。”她终于是问到,“城里真的不用戒严么?”
“不用。”罗洛德回答的很快。
露易丝看向她:“工坊区也不用嘛?”
“这就是不能了。”罗洛德摇摇头说道。
“为什么?”露易丝好奇。
“因为那就是告诉他们,我们知道他们要来了。”
罗洛德看了看远处。
“他们不是正规军攻城,是来偷袭,抢了就跑的。
“所以他们发现艾尔丁城戒严,发现工坊区守卫增加,会如何?”
露易丝明白了:“不来了,或者换个时间来。”
罗洛德点头:“那才麻烦。”
露易丝忽然觉得罗洛德这时候稳定的有点令人陌生。
“你是不是很早就想到有人会这么做?”露易丝忽然问道。
过了一会,罗洛德才轻轻的笑了笑:“不是早就想到了会有谁这么做。”
说完之后,他顿了顿。
“是一定会有人这么做。”
露易丝也怔住了一下子:“为什么啊?”
罗洛德笑了笑:“很简单,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我赚钱了,让他赚不了钱了。”
这句话罗洛德说的很自然:“所以他就要让我赚不了钱,让我破产。”
“如果他能降价,就会降价,如果能用恶心人的手段击败敌人,也自然也可以用啊。”罗洛德举了个例子,然后继续说道。
“毕竟改良工艺很难,降低成本很难,承认别人做得好,得学也很难,也可能是积重难改。水。”
露易丝递过水囊,罗洛德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改不了怎么办?那就让对手不复存在就好了呗。”
露易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甚至不是仇恨,不是荣耀。”罗洛德继续说,“跟斯克兰德人和昂格兰人都没关系。这只是利益关系。”
“我卖啤酒,他们的酒卖不出去了。
“我给工钱高,他们就没法低价压价了。艾尔丁的最低工资标准实际上是靠啤酒工坊他们建立起来的,因为他们工资高,不发够哪怕去当学徒工也比在原工坊好。”
罗洛德说完后,笑了笑:“只要艾尔丁想过得好,这种事就少不了。”
露易丝沉默了一下:“那你不害怕么?”
“害怕。”罗洛德回答的很快。
“有人雇佣北民来烧杀抢掠,我当然害怕,我也会死啊。”
“那你……”露易丝搓了搓手。
“因为害怕改变不了问题。”罗洛德耸耸肩,“你能哭死北民么?所以只能把害怕折算成准备工作。”
“所以我们要提前准备,做好战争的需求。以及准备好热汤。”
“热汤?”
“不管输赢,士兵都需要有热汤吧?”罗洛德耸耸肩。
露易丝忽然觉得罗洛德有种在严肃和逗比之间反复横跳的天父。
“陛下。”理查走过来。
“位置已经安排好了。退路也弄好了,坡后面两条小路,一条回城,一条通往旧磨坊。”
“本地人指出来的?”罗洛德笑了一下。
“是的。”理查表情有些纠结。
“很好。”罗洛德满意的点头。
理查看着他,终于是忍不住说了一句:“陛下,您真的相信……”
“我不相信所有人,但我相信他们想活下去,知道这一切和他们有关系。
“工坊烧了,丢工作的是本地人居多,他们家人卖不出去麦子,本地工人没工钱,本地士兵也少军饷。”
“而且北民杀的斯克兰德人不会比诺曼人下手轻一点的。”
“所以我相信,他们知道,这座城现在,与他们有关。”
理查忽然明白了,招募本地人,这不是宽容表演也不是省人力。
这是为了让这座城市变成共同的利益体。
谁想要烧掉这个城市的一部分,都不是破坏诺曼人的产业。
是在破坏无数人的饭碗。
这比宣誓效忠喊团结更加的有用处。
“我明白了,陛下是想让本地人和我们一起守住他们自己的利益。”
罗洛德满意点头。“但这句话不要说得高尚。”
“为什么?”露易丝忽然疑惑了。
“因为说的高尚,大家就会怀疑是不是要骗他们送死。”
第43章 接战(1)
时间过去的很快。
士兵们也很紧张,因为哪怕是诺曼人的卫队,有不少人真正杀人也是第一次。
理查和杰斯特都没说什么,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杰斯特说了一句:“别怕,你们守的是艾尔丁。”
不少人居然真的冷静了一点。
等到下午,远处传来乌鸦的鸣叫。
康纳抬起头。
又是一声鸟叫。
“鸟告诉我们,有人来了。”
康纳这时候继续说道。
杰斯特立刻蹲下,用手掌示意身后的士兵伏低身子。
杰斯特感觉到周围变得安静了许多。
士兵们沉默着,趴在坡上,身边放着那些丑陋的瓦罐,瓦罐外面缠着粗麻绳,里面装着陛下说能让北民怀疑人生的东西。
他们看过实验,木板被炸成狗啃一般的样子,铁钉和碎陶片飞溅的到处都是。
当场就有人说,这像是把地狱装进罐子。
但陛下说了,这不是地狱,这是工业。
但现在他们都很清楚,这不管是工业还是地狱,很快就要丢到北民头上了。
康纳观察着消息,过了一会,他抬起头,说,来了。
他看向下面那条旧驿路。
其他人也紧张的看过去。
北民来了,他们从林子边缘走出来,披着毛皮,背着圆盾,手里拿着斧头和短矛。
人数不多,也就几十个。
但几十个北民一起推进的时候,气势完全不同。
他们组建了一个相对密集的阵势。
盾牌半举着,脚步压低。
脚步声也不算整齐,但很沉重。
他们有的人还在聊天笑着。
似乎是以为一座由不容忍混在一起的边疆小城,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个掷弹兵看着北民下意识抖了抖。
杰斯特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把脑袋压低。
北民继续走着,阵势里前排举盾,后排跟进,中间有人看着两侧山坡。
这说明他们不是毫无经验的强盗。
额……他们的确不是,是靠抢劫吃饭的专业人士。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劫掠,让不专业的人恐惧和反应不过来。
杰斯特看着北民的阵势,却忽然有种奇妙的感觉。
他们很凶,但阵势没我们的整齐。
他们的队列会靠的太近,会在中间有人说话,会有人左顾右盼。
盾牌之间的间距差异很大,还有人似乎是因为踩到了脚引发了口角。
北民的阵列看上去很紧实,但似乎没那么有秩序。
可现在杰斯特看着下面哪些北民,忽然觉得,训练场上被骂出来的队列,大概是有用的。
不然没理由北民们也会也用。
但说实在的……北民是北民,他们杀过人,烧过村子,而坡上的士兵,有不少人两个月前还在工坊里工作,或者城墙边上巡逻摸鱼。
队列这一项,又能弥补多少不足呢?
所以杰斯特觉得自己有些安心,但也仅仅只是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