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轻轻往下压。
掷弹兵们握住瓦罐，攥着火绳，却没有点燃。
这段时间的训练让他他们知道提前点有多糟糕。
更何况罗洛德说他们不需要像英雄一样摆姿势，而是正确时间扔出东西，别把自己炸死。
北民已经走到了窄路里面，前方被设计的倒木和泥坑稍微挡住，队列不得不慢下来，稍微乱了一下。
康纳他们选的地方，说这里外乡人会直接踩进去。
北民果然直接踩进去了。
前排人趔趄了一下，低声咒骂，队伍开始停顿。
杰斯特明白了，就是现在，猛地站起来半个身子，咆哮：“点火！”
火折子亮起来，几根火绳同时被点燃，北民猛地抬头，第一反应居然是愤怒。
有人举盾，张口大骂，然后准备改变阵型，往坡上前进。
然后杰斯特很快喊了第二句：“投掷！”
几十个瓦罐从坡上飞了出去。
这段时间的投掷让大家习惯了怎么估算距离，但因为没有做过高度预算，大家投的还是有些乱。
但高度差弥补了这一切。
瓦罐从上往下落进了北民队伍中间。
一个北民看见一个瓦罐落在自己脚边，第一反应竟然是低头看了一眼。
因为他也在懵逼扔瓦罐干嘛？
石头，踢开就是了，油罐，可以躲开。但这是个瓦罐，扔瓦罐？
你怕不是在……
火光炸开。
这个北民忽然惨呼着捂着自己的腿倒下。
瓦罐碎裂后，烟尘和火星四起。
铁钉，碎陶片都在爆炸力到处飞溅。
一个北民的盾牌被砸的颤抖了一下，然后他惨叫了一下，因为侧面的瓦罐让他手臂上扎满了碎片。
还有人腿上的皮甲被划开，连带着皮肉被轻伤，却表现得像是看到了鬼一样。
“巫术！”
“这是什么啊！”
“巨人的火！”
北民的阵势一下子乱了。
爆炸造成的损伤其实不大，这不是后世的手雷，能把几十人全送去见祖先。
但问题是，在场的北民没一点点火药接触历史。
他们不懂得什么叫做火药爆炸，也不知道什么叫破片杀伤。
至于一个瓦罐为什么会变成喷涂铁钉的恶魔，更是一概不知。
他们是被未知击垮了。
尤其是那些受伤的人，疼痛是真的，血也是真的，盾牌后面的人被炸到跪倒也是真的。
这就够了。
“第二轮！”杰斯特又开始高吼。
这次他更加的坚定，士兵们也似乎是看到自己的战果，直到自己该做什么。
点火，投掷，换位置。
这套流程在训练场上重复道让人怀疑人生，但此刻居然真的有效。
第二轮瓦罐砸下来后，北民已经不敢保持原本的队形了。
因为紧密就像是等着被那些诡异的瓦罐炸到。
可问题是散开，盾墙就散开了。
他们的阵势也没了。
他们最能吓人的东西，也就没了！
“冲上去！杀了他们！”
一个北民头目终于怒吼出来。
正是诺德哈沃的首脑哈夫丹。
他比其他人，更快地从惊恐中回复过来，意识掉了解决不了问题就可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而显然那些投掷瓦罐的当地人是制造问题的人。
虽然他暂时还没没想明白为什么本地人会和诺曼人一起伏击他们。
但总之，先解决了眼前问题再说。
第44章 接战（2）
但问题是其他人没动。
因为他们不知道往哪里动。
就在这时候，坡上传来了号角声。
理查拔出剑，大喝一声：“冲！”
城卫队冲了出去。
这并不是骑士冲锋，只是一群士兵带着气势撞进了北民已经散开的侧翼。
但这下刚好，因为平时，城卫队对上北民肯定是没优势的。
北民早已经习惯了近身厮杀，用斧头劈开骨头。
但问题是，现在他们刚被爆炸瓦罐打散，耳朵在抗议，人在咳嗽，烟熏发红的眼睛在身上，喊着巫术的同伴在四周。
这种情况下，被一对冲上来的士兵撞上，结果完全不一样。
理查一剑看在一个北民的战斧手柄上，随后侧身一撞，身后配合的士兵立刻用长矛补上。
那个北民怒吼着挥舞盾牌，却被第三个人从侧面刺中大腿。
倒下去的时候，他还想要抓住一个倒霉蛋一起倒下去，再处决，却被靴子踩在手背上。
于是这个北民就这么憋屈的死了。
“保持队列！”理查大吼。
“别追！别散开！”
理查现在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罗洛德要求队列了。
所以他现在要求不能因为敌人乱了，他们也乱了。
他们不是参加乡下械斗的，是要把敌人的混乱变成胜利的。
城卫队被小军官约束着，没有一股脑冲进人群里。
他们撞上去，刺杀，压制，再命令下退后，再刺杀。
笨拙，丑陋，但面对已经散乱的敌人，很有效。
杰斯特在坡上看见理查已经接敌，立刻让掷弹兵停止了下一轮的投掷。
“军士！”一个士兵还举着瓦罐，想要点火。
“放下！你想把理查队长也炸了么！？”
杰斯特按住他的手。
那个士兵清醒过来，脸色有些惊恐。
杰斯特没有继续骂他。
他看着坡下，北民虽然乱了，但还没有彻底崩坏。
他们仍然在组织反击。
几个披着狼皮的战士聚集在一起，用盾牌护住身体，顶着城卫队向前压的压力。
其中一个高大的北民挥舞起来斧头，直接砸断了一根长矛。
城卫队的前排退了一步。
杰斯特知道，得处理掉那几个人，不然理查哪里会被冲开。
但现在不能扔瓦罐。
已经开始混战了，不能扔到自己人身上。
“拿盾牌！”杰斯特猛地转身，吸了一口气，吼道。
掷弹兵们愣了一下。
“我说拿盾牌！”
杰斯特继续的高吼让他们从爆炸后的兴奋里拽了回来。
几个士兵立刻把瓦罐交给后面的人，伸手拿起放在一边的圆盾和短矛。
他们原以为自己今天就是点火投掷。
没想到还有近战的一天。
但杰斯特知道，这才是他们训练的要求。
不是人形投石机，扔完之后，还得是兵。
“列队！”
掷弹兵们迅速在坡上排列成两列，动作不够漂亮，但有用。
杰斯特骂了几句，让士兵冷静下来了不少。
因为熟悉的军士骂人，让他们以为自己还在训练里面。
“推进！”
掷弹兵开始下坡。
没有冲锋，只是举着盾牌，压着步伐。
他们终究是没有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