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
过了一会,他才终于是不愿承认的说到:“我白天也在场。”
莱昂转头看着奥古斯特。
奥古斯特的脸尽管隐藏在阴影当中,但依旧能看出来他的表情并不轻松。
“那个书记官就是来故意讨打的。”
莱昂长舒了一口气:“我知道。”
“我又不是瞎子。”奥古斯特冷笑了一下,顿了顿,说道,“一个正常人,但凡有点风险意识,就不会带着手下和寥寥两个护卫,跑到对抗姿态的势力面前骂对方荣耀感不如一头猪。”
莱昂接了一句。“更不会被打的时候,护住账册。”
奥古斯特看向莱昂。
兄弟俩对视了一眼,便已经明白了很多事情。
毕竟那种明显就是激怒的行为,就是故意让灰脊堡把自己从拒缴税款推进到殴打王室官吏上。
前者可以拖欠,毕竟他也没个法,有法没通知封臣,封臣不同意也不行。
但后者就可以打了。
莱昂低声说着:“所以我们不能让父亲一意孤行了。”
奥古斯特其实猜到了:“你要做什么?”
“交税。”莱昂说到。
“父亲不会同意。”奥古斯特叹了一口气,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莱昂陈述:“有比灰脊堡被火枪和掷弹兵围住更危险么?”
奥古斯特没有说话。
“父亲还在用过去的方式看待罗洛德,他以为这是贵族的较量,其实不是。”
奥古斯特好奇了:“所以?”
“罗洛德不是为了让父亲低头就行了,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王室不可违背。”莱昂耸耸肩。
奥古斯特若有所思。
“如果父亲低头,罗洛德会收钱,但如果不低头哦,罗洛德会拔掉灰脊堡,然后收钱。”莱昂看着灰脊堡的墙壁,说着。
奥古斯特摸了摸下巴。他知道莱昂说得对。
白天那两个书记官被打出去的时候,奥古斯特也觉得不对劲。
因为对方太刻意了,就像是预演的剧本。
所以罗洛德根本不在乎灰脊堡。
“要交多少。”奥古斯特问。
莱昂看着奥古斯特,神情有些意外。
奥古斯特只是无奈地说:“别这么看我,我不喜欢罗洛德和他的秩序,但我更不想让灰脊堡因为错误的政策变成废墟。”
莱昂安心了。
哥哥的确和自己站在一个战线。
于是他轻吐一口气:“欠税,和滞纳金,还有四个人的医药。或许还有精神损失。”
奥古斯特表情明显不太对了。
“精神损失?”
“大概是因为被打击到精神出问题的意思,他们其他条例里有。”莱昂一摊手,很无奈的说到。
“这东西听起来很讨厌。”奥古斯特沉默了一会,评价道。
“还有么?”
“最好还有一笔保证金。”莱昂这时候严肃的说到:“保证灰脊堡恢复义务,不再添堵。”
奥古斯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莱昂,你这听起来像是灰脊堡认输了。”
“可如果不这样,等我们的就不是认输,是打到输,沦为阶下囚。”
奥古斯特沉默了一会。
最终,奥古斯特说到:“我能动用我自己的一部分私库,大部分是银器。如果可以,战马可以抵押过去。”
莱昂怔住了:“战马?”
奥古斯特一向是最喜欢他的马了。
“总比被王室军队牵走好得多。”奥古斯特也无奈的耸了耸肩。
“你呢?”
莱昂无奈的回答:“我有几笔和商队合作的私人账单,还有一部分存款。”
“你早有准备?”奥古斯特有些讶异。
“不,作为次子,总得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莱昂这时候平静的说到。
奥古斯特忽然笑了:“难怪父亲说你不像是骑士。”
“也许吧。”莱昂这时候耸耸肩,语气淡然。
“去库房吧。”奥古斯特继续说。
“库房?”莱昂真的有些讶异了。
奥古斯特只是平静的说:“老管事是我的人,父亲睡了,所以我能调动。”
莱昂真的沉默了一瞬间:“哥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父亲醒来会大发雷霆。”奥古斯特笑着说,“可那也要等他醒来。”
走了两步后,奥古斯特又转身,对着莱昂说到:“莱昂,你去艾尔丁。
“父亲不会相信罗洛德,但罗洛德至少会觉得你比父亲有用,即便他依旧要拔掉灰脊堡,也会给你一条生路。”
莱昂没有反驳。
“我留在灰脊堡,父亲醒来,总得有人拦住他,不让他把你立刻当叛徒抓回来。”
莱昂忽然发现,兄长其实只是懒得说很多事,他其实一点就透。
“哥哥……”
“别废话,你说得对,我不能让父亲一意孤行。至少要给贝尔纳家留下后裔。”
奥古斯特继续说着:“父亲可以为荣耀发怒,但我们不能。”
莱昂点头。
当晚,老管事被叫醒,他本来听完这些话是想拒绝的,但奥古斯特拿着剑。
所以他交出了钥匙。
一箱子银币,两包银器,三件母亲留下的金饰,一袋昂格兰金币,还有奥古斯特自己的战马抵押文书,莱昂自己的存银和商队的账单。
凑得很不体面,但够了。
趁着夜色,一辆马车从灰脊堡侧门离开,莱昂翻身上车。
“别说是父亲同意的。”奥古斯特却担忧的叮嘱。
“我知道。”莱昂点头,“也不能说父亲不知道。我会说灰脊堡知道。”
奥古斯特忽然怔住了,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也会玩罗洛德喜欢的那种文字游戏了。
“去吧。”奥古斯特拍了拍莱昂的肩膀。
莱昂拉起了缰绳。
马车的车轮碾过沟壑。
第94章 灰脊堡想要补缴税款……
马洛很快回到了艾尔丁。
其实回来的不止他一个,一大批书记官都回来了。
那些贵族还以为自己是取得了胜利。
但很快就知道不是了。
“陛下啊,我们为您催收那些人的款项,他们却殴打我们,威胁我们,说再次催缴,就要吊死我们!”
马洛带着一众人声泪俱下,在广场上对着罗洛德卖惨。
市民们一时间是同仇敌忾,然后还有书记员把这些话添油加醋准备交给军营。
毕竟现在艾尔丁的大家都在吃艾尔丁发展的红利。
对罗洛德的信任是很大的,所以艾尔丁人对于那些城堡反抗的第一反应是……
反了他们了!
居然敢反抗陛下哎?
必须要出重拳了!
“他们还说我们是您的狗,这已经是对于政府公职人员的侮辱了……”
虽然他们不介意平时以国王的鹰犬自居,但现在这可就是遭受污蔑的证据。
听完后,罗洛德也表情悲痛而严肃:“子民们,我本不愿意同室操戈,与其他的城堡制造间隙,但此时已经不是我们一味忍让的时候了,他们必须就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否则政府的威严何在!?”
底下的民众也开始高呼。
“对!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他们打书记官是不是看不起我们斯克兰德人!?”
“让他们见鬼去吧!”
等撤回到城堡里,罗洛德让士兵整备,明日出发。
其实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天色不早了,这年头人又普遍有夜盲症,即便是罗洛德给他们加强了营养,肝脏和肉类,胡萝卜都经常补充,也不敢保证每个人都能看清东西。
希尔达在城堡里眉头一挑:“看样子,他们是真动手了。”
“打了啊。”罗洛德伸了个懒腰,露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笑容。
“你一点不意外?”希尔达拿着鹅毛笔,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倒是挺意外他们忍了那么久。”罗洛德拿起鹅毛笔,没有沾墨水。在地图上点了点。
露易丝小声问道:“没有人残疾吧?”
“有一个骨折。”罗洛德这时候说到,“其余人主要是瘀伤,那些人急忙也找不到武器,所以主要是随手抄起什么东西就打。”
“阿德莉亚这下要忙了。”露易丝弱弱的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