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明媚、热烈，像是一束刺破阴霾的阳光，灿烂得让人完全移不开视线。
好多年了，
自从她有记忆开始，这个小小的房间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她从来没有见过母亲以外的人类。
那些关于外面世界的了解，全都来自于母亲偶尔带来的几本旧书和零碎的故事。
母亲不是每天都在的，有时候为了去深山里寻找魔药材料，一走就是十几天。
在那些漫长的日子里，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坐在这扇小小的木窗前。
看天上的白云慢慢飘过去，看从南方飞往北方的野雁，看着地平线尽头那座若隐若现的宝石山发呆。
她无数次幻想过远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森林的尽头有大海吗？
城市里的街道真的像书里写的那样挤满了马车和行人吗？
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外来者，还有两只聪明得不可思议的小家伙，就这样真实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莴苣姑娘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抱着汤姆转了好几个圈，搞的汤姆看上去都有些晕了，但莴苣依旧那样兴奋，
站在一旁的莴苣婆婆看着这一幕，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淡了下去。
她有多久没看到莴苣姑娘笑得这么开心了？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石塔里，这孩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地织毛线、看窗外。
她曾经以为只要给这孩子提供吃穿、提供安全的庇护，就是最好的爱。
可现在看来，自己是不是把她困得太狠了？
更让老妇人感到不安的是，莴苣姑娘对外界的防备心几乎是一张白纸。
仅仅是两只耍宝的宠物、一个长相体面的年轻巫师，就能让她毫不犹豫地敞开怀抱，笑得毫无心机。
这要是哪天自己不在，底下真的爬上来一个心怀不轨、满嘴甜言蜜语的年轻男人，那还了得....
莴苣婆婆这样默默的想着，一边将带给莴苣姑娘的东西摆出来，
“好了好了，成什么样子。”
很快，莴苣婆婆收敛起纷乱的思绪，假装严厉地咳了一声，伸手提起桌上的竹篮，
“饿坏了吧？快过来吃东西，”
莴苣姑娘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汤姆。
她快步跑到小方桌旁，利落地帮着母亲把篮子里的食物一样样拿出来摆好。
老妇人一共拿出来了三份餐具，
“格林先生，坐吧，乡下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莴苣婆婆在主位坐下，招呼道。
“非常丰盛，感谢您的慷慨。”
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
莴苣姑娘一边小口咬着烤得焦脆的肉块，一边忍不住用叉子叉起一小块切好的瘦肉，悄悄递到桌子底下。
汤姆和杰瑞在桌布底下为了这块肉争得不可开交，
一猫一鼠甚至抱在一起滚成了个毛球，逗得莴苣一边吃一边笑，差点被面包噎到。
房间里满是欢快的气息，那是这座冰冷的石塔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活力。
第258章 盗贼？
趁着莴苣姑娘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杰瑞在叉子上表演走钢丝，
格林放下手中的水杯，目光转向了坐在旁边的老女巫。
“莴苣婆婆，你也看到了。”
格林压低了声音着说，
“继续这样下去，可不会让你的女儿获得真正的快乐，
好奇心就像野草，你越是用石头压着，它钻出来的劲头就越足。”
老妇人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她转头看了看正捂着嘴咯咯直笑的莴苣姑娘，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作为母亲，她何尝看不出来这孩子的渴望，只是外界的危险对她而言，远比寂寞更可怕。
“高塔很安全。”老妇人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外面的世界到处是刀剑、火把，还有那些自诩正义的蠢货。”
“就算你暂时不打算让她离开这里，也可以换一种方式。”
格林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莴苣姑娘随意搭在椅背上的金发上，
“就算不让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至少也能先教她一些魔法。
能随心所欲地控制这头长发，本身就证明了她拥有魔法天赋。
你总不希望她哪天魔力暴动，把整座高塔都掀了吧？”
听到这话，莴苣婆婆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
她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把温热的茶杯捧在手心，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更显苍老。
“她确实有资质，而且比我年轻时强得多。”
老妇人缓缓说道，
“但这么多年来，我始终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让她成为一名真正的巫师。
格林先生，你在外面四处游历，你应该很清楚，大陆上的普通人到底是怎么看待我们的。”
格林点了点头。
在这个童话世界里，除了一些拥有正统王室封号的宫廷法师，或者是隐居在深山老林里的仙女，
绝大多数野生施法者在平民口中都是邪恶的，
一旦某个村庄丢了牲畜，或者哪个农夫生了怪病，村民们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找医生，而是去抓附近的孤僻老妇人绑上火刑架。
“不少人都把我们视为邪恶的象征。”
莴苣婆婆苦笑了一声，眼神穿透了石墙，似乎回到了多年前的岁月，
“我年轻的时候，其实根本不懂怎么去和别人打交道。
我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头，我只是喜欢安静，
喜欢一个人窝在屋子里研究像是魔法，顺便在院子里种上一大片各种各样的莴苣。
嗯......我想你也知道花之精灵，我能感受到，你的身上有她们的祝福，
我年轻的时候就收养了一位，只不过她最近回去探亲了，
这也是我刚才直接让你上来的原因之一.....”
格林闻言点了点头，花之精灵们，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将花之精灵的种子抛洒向外界，
这些花之精灵们，或是与人类结缘，或是在森林中独自生活，
这也是为什么花之精灵们这么受欢迎的原因，几乎每一个势力，对她们都是友善的，
而花之精灵的祝福，可是给格林省下了不少的事情，
当然了，像是恶魔之类的东西，可不会给花之精灵面子，
莴苣婆婆顿了顿，继续说，
“我和我收养的那位花之精灵都是差不多的性子，这辈子几乎就没怎么和外界交流过，
直到我把莴苣带回身边，
坦白说，我根本不会养育一个真正的孩子，
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把她藏起来，藏在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格林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汤姆这时候悄悄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跳上格林的膝盖，竖起耳朵听着老妇人的回忆。
“大概是十多年前了吧。”
莴苣婆婆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些许恍惚，
“那时候我还不住在这片高塔林子里。
我在一个小镇的边缘买了一处偏僻的房子，屋后围起了一大片向阳的菜园。
我在里面施了法，泥土肥沃得能流油，种满了各种各样的魔法植物，其中长得最好的，就是那些绿油油、脆生生的莴苣。”
老妇人嘴角浮现出一抹自得，但很快又沉了下去。
“在我的菜园旁边，隔着一道石墙，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妻。
那座房子的后窗正好对着我的菜园。
那一年，那个年轻的妻子怀孕了，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本来一切都相安无事，我也懒得去搭理隔壁住着什么人。
但有一天，那个孕妇看到了我园子里的莴苣。”
莴苣婆婆摇了摇头，似乎对当时发生的事情依旧感到不可思议。
“有些女人怀孕的时候，脾气和胃口会变得极其古怪。
也许是那些莴苣在魔法的滋养下长得太诱人了，
那个可怜的女人只看了一眼，脑子里就被叶子塞满了，
她每天从早到晚什么事都不做，就搬着椅子坐在窗户边上，死死盯着我的菜地。
可是她知道隔壁住着我这个脾气古怪的巫女，她不敢过来敲门，更不敢踏进我的院子。
她只能看着那些莴苣不停地咽口水，一天又一天.....”
桌子另一头，莴苣姑娘正拿着一块面包屑逗杰瑞玩，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
格林给莴苣婆婆续上了一杯热茶。
老妇人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发紧的喉咙，继续说道：
“终于有一天，那个女人撑不住了。
她躺在床上，抓着她丈夫的手，哭着说：‘我要是吃不到隔壁园子里的莴苣，我就活不下去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都会死的！’”
“那个年轻的丈夫吓坏了。”莴苣婆婆叹了口气，
“他很爱他的妻子，眼看着妻子快要咽气，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