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黄昏，趁着天色黑下来，我正在地下室调制药剂的时候，那个男人悄悄搬了架梯子，翻过了我园子的高墙。”
“他得手了？”格林问。
“当然，不然就不会有后来的故事了....”
老妇人笑了一声，
“他第一次成功的偷到了我的莴苣
他的妻子高兴得发疯，连泥都顾不上洗干净，直接就啃了下去，
据说，她的气色当时就好了起来，”
莴苣婆婆说到这里，眼神沉了下来，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哪怕我后来发现了菜地少了几颗菜，看在是个快要临盆的女人的份上，我大概也不会真正去计较什么。
可坏就坏在，人类的贪婪和欲望从来不会因为一次满足而停下。
第二天下午，那个女人的病又犯了，
不仅犯了，而且比昨天还要严重十倍。
她抓着丈夫的衣服，哭喊着说昨天的莴苣太好吃了，她现在想吃的数量比昨天多了一倍，如果今天吃不到，她还是会死。”
“于是那个男人又来了？”格林接话道。
“没错。”
莴苣婆婆冷哼了一声，
“就这样，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次他带走的莴苣都在变多。
他以为夜色能遮盖一切，以为那个闭门不出的巫女是个瞎子，只要天亮前翻回自己的院子，就永远神不知鬼不觉。”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莴苣婆婆扯了扯嘴角，继续说道：
“第五次，眼见那人越来越过分，我便没有回地下室，就在阴影里等着，
他刚刚翻墙进来，我就揭穿了他，那个男人直接就被吓瘫在地上了，”
闻言，格林都可以想象出来那个画面了，
半夜三更的，估计魂都要吓飞了，
莴苣婆婆摇了摇头，眼底泛起轻蔑，
“他跪在泥地里，砰砰地给我磕头，求我饶了他，”
“看来你饶了他...”格林说，
“其实，我只是和他提了个交易，
毕竟深更半夜被人吵醒，换谁都不会高兴。
但我看着他那副吓破胆的蠢样，火气确实消了大半。
我懒得杀人，杀一个人，很可能会引来领主的军队，惹一身麻烦。
我当时就想着，得彻底绝了他的念想，吓得他这辈子不敢再靠近我的院子。”
老妇人自嘲地笑了笑：“于是我说：‘如果是这样，我可以让你随便采莴苣。
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把你妻子将要生的孩子交给我。’”
故事说到这里，莴苣婆婆停了下来。
格林眨了眨眼：“那个男人答应了？那个孩子就是莴苣了？”
“当然，他想要活命，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老妇人摊开手，脸上的表情格外复杂，
“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了，在我的常识里，世界上哪有父母会为了一口吃的，把亲生骨肉送给别人？
我当时也只是和他开了个玩笑，以为这样足够把他吓得举家搬迁，或者至少老老实实买普通蔬菜去。”
她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和杰瑞玩闹的莴苣姑娘，眼神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之后的几个月，那对夫妻确实再也没来偷过菜。
隔壁的房子整天大门紧闭，我也乐得清静，重新把精力投入到魔药研究里。”
老妇人叹了一口气，语气沉了下来。
“直到那个冬天的早晨，天刚蒙蒙亮，我打开门准备去园子里收集晨露。
结果门槛边上就扔着一个破烂的襁褓，里面包着一个婴儿。
我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莴苣婆婆苦笑道，
“我一个连自己一日三餐都对付着过的孤僻女巫，怎么可能会养育一个人类婴儿？
当时我收养花之精灵的时候，也都是按照植物来养的，
可她们是不一样的，
我第一反应是赶紧把孩子送回隔壁。可等我推开隔壁房门的时候，屋子里早就空无一人了。”
“他们逃跑了？”格林问。
“不仅跑了，那帮杂碎还在半夜把我的莴苣园洗劫得干干净净。”
老妇人眼底闪过一丝怒火，
“他们带着我辛辛苦苦培育的魔法植物连夜逃跑，顺便把刚出生的女儿像扔垃圾一样扔在我门口，作为他们‘履约’的交换。”
这确实是格林没想到的，毕竟童话的剧情，他也只是记得了个大概，而且还不一定是一个版本的，
他只能说，那对夫妻真是神了，
“我也就只能把她抱回屋里。”
莴苣婆婆低声说道，
“看着那张快冻僵的小脸，我实在做不到把她扔在雪地里喂狼。
既然是因为那些莴苣引出来的祸端，我就干脆给她起名叫‘莴苣’。”
“后来呢？”
“后来.....那对夫妻在外面把那些魔法莴苣卖了高价，为了掩盖偷窃和弃婴的罪行，
他们到处宣扬隔壁住着一个恶毒的巫婆，说我用黑魔法逼迫他们交出骨肉。
没过多久，镇上的治安官就带着几十个拿着草叉火把的暴民围了我的房子。
我不想杀光那些被当枪使的蠢民，干脆一把火烧了屋子，带着襁褓里的莴苣姑娘来到了这里。”
她看着格林说，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把她藏在高塔里了吗？外面的世界，远比你想象的更恶心。”
“但这不该是惩罚莴苣姑娘的理由，
犯错的是那对自私的父母，以及那些愚昧的村民。
你保护了她十几年，这无可厚非。
但她现在长大了，拥有强大的魔力，更拥有探索世界的权利。
继续这样把她锁在笼子里，迟早会出问题。”
莴苣婆婆沉默了。
她看着窗台边笑逐颜开的少女，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老妇人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碎屑，语气缓和了许多，
“格林先生，天色不早了，高塔上地方狭窄，住不下这么多人。
我在下面的魔药园里搭了一座木屋，平时用来存放工具和风干草药。
如果不嫌弃，你们今晚可以住在那边的客房。”
“客随主便，多谢招待。”格林微笑着点头。
.......
第二天清晨，薄雾笼罩着魔药园。
格林早早推开了木屋的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泥土与青草的甘甜，吸进肺里让人精神一振。
汤姆和杰瑞在客房里睡得四仰八叉，鼾声此起彼伏，格林没有叫醒它们，独自一人在药园的小径上漫步。
园子里的植物在晨露的滋润下舒展着枝叶。
格林一边走，一边辨认着那些罕见的魔法草药，心中盘算着等会儿看能不能向莴苣婆婆讨要一些种子。
忽的，一阵悠扬空灵的歌声穿透晨雾，顺着风飘进了魔药园。
那歌声不带任何词句，只是轻柔的哼唱，却清澈得如同高山融化的雪水，婉转悦耳，在寂静的清晨回荡，
格林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不远处矗立在雾气中的高耸石塔，
歌声是从塔顶那扇小木窗里传出来的，
那是莴苣姑娘的歌声，
与世隔绝的生活没有磨灭她的灵性，反而让这副嗓子纯净得不含半点杂质，
连周围林子里的野鸟都停在枝头，安静地侧耳倾听，
格林笑了笑，正打算收回目光继续逛园子，前方的矮墙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异响。
“啪嗒。”
一块垒在墙头的白石松动，掉进了草丛里。
紧接着，一双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扒住了石墙的边缘，指节微微用力，随后一颗脑袋小心翼翼地从墙外探了进来，
那是一个衣着华贵的英俊男人，
但此刻，这位浑身贵气的年轻人正有些狼狈地骑在满是泥巴的矮墙上，
翻墙的贼？
格林站在半人高的曼陀罗丛后，随手给自己套了一个无声的幻身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这身行头，可不像是个缺钱的穷鬼，
年轻男人好不容易翻过了矮墙，跌落在湿润的泥地上，甚至顾不上拍打膝盖上的泥浆，
他仰起头，呆呆地望向高塔顶端飘出歌声的窗口，那双原本警惕的眼睛里，瞬间被痴迷与狂热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