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遗体有些不准确，因为但丁身上“和平年代”的效果还在。
他的身体仍旧保持着呼吸，脑袋裸露的伤口里没有血液流出，只是一直沉睡着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队伍里见多识广的老者说以前也听过没了半个脑袋还能活的人，这是圣皇在庇佑但丁，总有一天法皇会从沉睡中醒来，诛杀那群异教徒。
烈阳无比坚信这套说法，一路上它主动承担拉运的职责，誓要将这口简陋的棺椁运回教国。
“休息好了吗？我们接着走吧。”
云雁拍了拍躺在树下的两名教徒，怎么也叫不醒，一摸脖颈发现他们已经死去多时了。
“他们怎么了？”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走来。
“他们死了。”云雁平淡地回答道。
这已经是第十个了，这些天捕到的猎物根本不够一百多号人吃，于是总会有几个和烈阳一样具有奉献精神的人硬撑，然后去见了圣皇。
老者看了眼其中一具尸体，这人昨天还将挖到的一块土豆交给自己，没想到今天就撒手人寰了。
他闭眼默念了几句圣典上的句子，然后对他们洒下点点光尘，他们的遗体燃起白色火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走吧。”
褐色的队伍再次启程。
这段路已经几十年没人走过了，沿途的景物早已大变样，就算老者年轻时走过这里也不能百分百确定路径，还得依靠以前沿途设下的路标找方向。
“教国居然离王国这么远吗？到底还要走多久啊？”
“真佩服以前到王国参加入圣的前辈，没有法皇的位面转移他们是怎么走过这段路的？”
“法皇大人，您快醒过来吧！”
……
队伍里响起交谈声，但很快就被云雁叫停了，理由是讲话会消耗体力。
于是队伍里就没人再说话了，天色阴沉，深厚的云层遮住太阳，洒下细细白雪，让气氛更加压抑。
烈阳拉了一会儿，刚刚吃掉的鸟腿已经消化干净，它身体再次陷入了无比饥饿之中。
它眼前忽然一黑，再睁开眼时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脑袋磕到一旁的树干流了点血，烈阳本想起身继续走，却发现树干似乎有些奇怪。
它用手指轻轻敲击树干，发出了咚咚声。
“这里面是空心的？”
烈阳顿时激动起来，一拳砸开一个口子，里面流出来一堆松果。
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烈阳当即抓了几颗塞进嘴里，不顾坚硬的外壳咬碎，坚果特有的甜香充盈在口腔每一个角落。
“各位！这有吃的！好多吃的！”烈阳大声喊道，引来队伍里其他教徒过来。
“天哪！你真是撞大运了！这是松鼠囤积的冬粮！”
老者大喜过望，用魔法破开了一个更大的裂口，大堆的褐色果实流出来。
“快！大家快吃！”
教徒们欢呼雀跃，使劲将大树整棵打断，附身把里面的坚果全部刨出来。
每个教徒都分到了满满一把坚果，他们将坚果塞进嘴里，装进口袋，坚信这是圣皇的恩赐！
“俾弥萨大人还在庇护着我们！我们一定要活着回去！”
教徒们把大树搜刮一空，带走了所有坚果，士气大增，赶起路来更加有力。
最终在日落前，众教徒翻过一座高坡，天边矗立着的一座银装素裹的高山映入眼帘。
这就是圣山，咋一看外表和寻常高山没有什么区别，但在它的脚下有一大片古老的建筑残骸，那便是坎拉汗王朝的遗都。
当年俾弥萨推翻了统治后，在此地升起一座高山供教徒们居住，慢慢地所有人都上了山，底下的都城便被遗弃于此。
众人兴高采烈地呼喊起来，卯足了劲向圣山飞奔，穿过这片都城遗址教徒们来到山脚下的石门，纷纷跪下亲吻这熟悉的土地。
爬上山顶，进到城中，他们形同野人的狼狈模样引来许多路人的关注，但在了解了他们身份后，路人们纷纷从家里或旁边的店铺中拿来各种食物饮品为这些英雄接风洗尘。
但很快烈阳就发现了不对劲。
所有人脑袋上都缠着一根白布条，表情中带着忧伤，绝对是出了什么事情。
它逮住一个路人忙问道：“教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们怎么这么伤心？”
路人见到烈阳拖着的但丁遗体，顿时崩溃大哭起来。
“你别哭了！快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烈阳情绪暴躁地喊道。
“教，教皇大人，死了……”路人语气哽咽，“是被气死的。”
“气死的？难道是因为我们吗？”
“不不不！是伊顿王国，当得知法皇大人死去后，那个混账国王当即宣布要与教国断绝来往，教皇大人读完信件就气死了！”
第278章 沉睡法皇
中央大教堂内，几名教徒抬着安卑尼教皇的遗体走上圣台，放置在圣台中央的圆桌上，正对着俾弥萨的圣像。
经过两天的处理，安卑尼体内的所有器官都被取了出来，教徒们往里塞满棉花和香料，以至于安卑尼的体型看起来比生前还要圆润一些。
一名身穿黑袍的老教徒为其播撒圣水，念完一段悼词后，这场仪式宣告结束，安卑尼的遗体将陈列在这里三天后下葬。
烈阳等人头系白巾排队挨个上去献花，不一会儿陈放遗体的圆桌周围就堆满了花环。
参加完葬礼，一个教徒过来通知烈阳，说新任的教皇让它过去一趟。
根据那人所说的地点，烈阳来到一间宽敞的房间，这里有圣台有圣像，是一间缩小版的教堂。
此时这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这些都是当时和但丁出征的护教者。
这次的行动死了四十二名教徒，所有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阴云。
等人都到齐了，一位看起来五六十岁，体型高大的秃头男人走上圣台。
“各位好，先向大家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叫耶沙o安格鲁奇，曾经是安卑尼教皇的贴身侍从，现在是教国新任的教皇。”
说完他向烈阳等人深深鞠了一躬。
“辛苦了大家，你们跟随法皇大人出征讨伐异端，受尽折磨，我代表教国的子民向你们致以诚挚的敬意！”
众人鼓起掌来，等掌声平息后，耶沙教皇继续说道：
“各位如今是教国里仅剩的战力支撑，我想先向各位预言一件事，伊顿王国在不久的将来会大举进犯教国。”
此言一出，房间里的众人顿时不淡定了，全都震惊地看向新教皇。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他们送来的信件里有说这件事吗？”
花间蝶忙问道，随后一旁的老者回答她：“打仗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提前告知，他们肯定是打算来个出其不意。”
“这还只是我的猜想，他们也许不会很快行动，但这是迟早的事。”耶沙说道。
“教国能通过试炼提升教徒战力不是什么秘密，伊顿王国里很多人都知道这件事，虽然目前我们没了法皇作为威胁手段，但他们一定会认为教国迟早会利用试炼培育出能与法皇比肩的强者报复他们。
为此王国一定会派兵攻打我们，直至除掉我们这个威胁。”
“他们怎么能这样！？”云雁带着愤怒的嗓音响起，眼角被气出来两滴泪花：“法皇大人还健在的时候我们和他们相处得那么好，还出兵帮他们抵御深渊暴动，他们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教皇大人的这个分析有道理，而且他们进攻的时机一定不会太晚，不然等到路易莎死去，形式就对他们不利了。”
“哼，我们才不怕他们，法皇大人可还没死呢，只要治好了法皇大人，王国里那群狼心狗肺的异端统统都要烧死！”
……
房间里渐渐被讨论声填满，耶沙打断众人：
“目前我们已经在全力研究让但丁恢复的办法，但教国的未来并不能全都押在这个可能性上面，我们要时刻做好与王国斗争的准备。”
“为此，高层正在讨论关于扩充教国战力的办法，届时也许会多出很多参与试炼的护教者，需要各位指导。”
说到这耶沙看了烈阳一眼，意思显而易见，希望它能够教会他们“和平年代”，那样将会使教国的胜算大大增加。
————
会议结束后，耶沙来到存放但丁“遗体”的房间。
但丁躺在一个石坛上，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脱了下来，只留下一条白色的短裤。
一群褐袍子围在旁边不断讨论着。
“怎么样？研究出什么了吗？”耶沙问道。
“大人，一无所获，法皇大人身上还裹着‘和平年代’，任何攻击都伤害不到他，我们想用疼痛刺激他也做不到。”
“也许法皇大人是真的醒不过来了，这种案例我之前见过，那个人脑袋被人刺穿从此陷入沉睡，但是呼吸还是能够保持的。”
“就算唤醒了法皇大人，我觉得也无济于事，毕竟脑袋都只剩下半个了，智力方面说不定会有很大影响。”
这些教徒说个不止，却一直没人有办法，最终几乎一致认定唤醒但丁是个浪费时间的事情。
耶沙看着但丁血淋淋的右脑，那切口平整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就算但丁躺下来让我用刀慢慢割我也切不成这样。”
耶沙把手沿着但丁断裂的脑壳边缘缓缓移动，感受之间传来的冰凉不禁问道。
“我问过在场的护教者，他说有一张突然出现的大嘴巴把法皇的脑袋吃掉了，但那个不像是魔法，也不知道那些异端弄的什么把戏。”
“总之既然但丁没死，我们就得全力唤醒他，这是教国抵御未来王国进犯时的一条可行路径！”耶沙如此说道。
其他人听了不禁叹了口气，没人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就算但丁醒过来估计也成了废人。
但既然教皇发话了他们也只能照做。
“那我们还是按照先前的方法吧，想办法刺激但丁，看看能不能让他醒过来。”
教徒们拿来各种刑具，有撬刀，尖锥还有用两人才能拉动的软铁锯。
他们把这些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用在但丁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但丁在接受圣刑。
耶沙看到这一幕脑门被气出青筋，大骂道：“你们脑子也少了一半吗？用这种方法怎么可能对但丁造成伤害？”
听到这话一名教徒忍不住了，将手上的尖锥砸在地上。
“教皇大人，那你说该怎么办？我们已经想不到别的方法了！”
耶沙平息下来想了想，觉得突破点应该在“和平年代”的机制上。
“和平年代”能够创造一片领域包裹住施法者，所有施法者主观上对自己不利的因素都能将其无效化。
问题就出在这个主观上。
有没有什么但丁愿意承受的痛苦呢？
第279章 痴呆
“突破点在‘和平年代’的机制上，好好想想有什么痛苦是但丁愿意承受的。”
经耶沙一提醒，几人感到有些茅塞顿开，纷纷放下手上的刑具，琢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