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灌入斗篷缝隙，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霍雨浩调动体内魂力，一层淡淡的魂力屏障浮在体表，隔绝严寒。
走了大约半日，远处地平线上，隐约能够看见龙城高耸的城墙轮廓。城墙由寒冰与岩石混合构筑，城墙上插着猎猎迎风的旗帜，往来的商队、魂师络绎不绝。
霍雨浩放缓脚步，目光望向龙城的方向，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龙城，总算到了。接下来，该好好完善功法了。希望这套功法，能适配雪帝的力量。”
寒风继续呼啸，漫天飞雪依旧飘落，黑色斗篷的身影踏雪前行，一步步朝着远处的城池走去。
雪原之上，只留下一串深浅交错的脚印，很快便要被新落下的白雪慢慢覆盖。
第179章 万年玄冰髓，妖典
玄冰酒馆，龙城地界里规模最大的酒馆，隶属于地龙门名下，是宗门重要的收益来源。
酒馆内部空间开阔，墙壁由打磨过的青灰寒岩垒砌而成，岩缝间隐隐渗出丝丝缕缕的凉意，抵消了烈酒蒸腾出来的燥热。
空气中混杂着麦酒醇厚的香气、烤肉油脂味，还有淡淡的寒气，来往客人大半是走南闯北的魂师、佣兵，交谈声、碰杯声此起彼伏，喧闹却不至于聒噪。
霍雨浩与古月靠窗对坐，厚实的兽皮窗帘半掩，隔绝了街面大部分的人流视线。
二人入城时偶然相遇，古月顺便告诉了他一件事——霍晏儿也跟着一起来龙城了。
霍雨浩指尖轻轻摩挲着面前木酒杯的杯壁，眉梢带上几分无奈，抬眼看向对面的古月。
“你怎么把那丫头也带过来了？”
古月手肘轻搭桌面，长发顺着肩头垂落，眼眸澄澈，神色自然从容。
“你离开这么久，晏儿足足一年没有见到父亲，心里挂念得紧，便缠着我，一定要跟着过来见你一面。”她朝酒馆内侧隔间抬了抬下巴，“小家伙折腾一路，现在还在里面睡觉，暂时没人打扰，刚好能给我们留出一点空闲。”
霍雨浩顺着古月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隔间，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浮起感慨。
“一晃居然都一年了。”
这一年之内，风波不断，无数变故接踵而至。
冒险家协会横空出世，搅动整片大陆底层魂师圈子。
霍雨浩一度反思，当初创立巡灵阁的抉择是否妥当。
当然巡灵阁主打高阶战力，是关键时刻能够压阵的底牌，必须拥有登场亮相的实力。
冒险家协会的定位则完全不同，它只能是一个松散的委托协会，不能转型成掌控地盘、占有资源的大型势力。
一旦协会向着势力转变，手握海量财富，却缺少顶尖强者坐镇，覆灭几乎是注定的结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大把的金魂币、源源不断的委托资源摆在眼前，在那些老牌宗门、帝国势力眼中，就是一块没有保护的肥肉。
想要安稳生存，财富之外，必须展露足够的威慑力量。
就像之前有人在协会据点闹事，霍雨浩直接请冰帝出面摆平，简简单单出手一次，就是向外传递信号——冒险家协会背后，站着封号斗罗级别的强者！
没有与之匹配的力量，再丰厚的家底，最后也只会任人宰割，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说起来，”霍雨浩收起思绪，抬眸看向古月，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在动身前往极北之地前，帮我带一件礼物过去如何？”
他口中的礼物，便是地龙门里的万年玄冰髓。
这宝物当年助力天梦冰蚕突破，触摸到百万年魂兽的门槛，冰极神战甲的诞生也与此物息息相关。
如今雪帝已经踏入妖修之路，修行依靠灵力这种更高阶的能量，但修炼依旧离不开珍稀资源加持，万年玄冰髓，刚好适配她的修行。
古月双眼微微一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霍雨浩，语气带着难掩期待。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创出适配我们修行的功法了？”
她对霍雨浩的信任发自心底。二人一路走来，彼此知根知底，很多隐秘都不再互相隐瞒。
古月早就察觉，霍雨浩恐怕早就看穿了她的真实身份，既然如此，刻意遮掩反倒显得多余，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没错。”霍雨浩轻轻点头，“我将这套功法命名为《妖典》。目前只写完第一篇练气篇，并非化形篇。”
这套功法是他在妖族大能、吞日神君——哮天犬的指点之下撰写的，但功法本身存在硬性限制，只适合纯血妖族修炼。
人族，或是人妖混血的存在，可以修习人类魂师的功法，可普通魂兽很难直接沿用人类的修炼法门。
根本原因在于躯体经脉构造天差地别。
霍雨浩不是没有考虑过结丹的修炼路线，但他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一旦妖修能够凝练妖丹，难保不会有野心滔天的魂师专门猎杀妖修，夺取妖丹，用来提升自身修为。
一旦形成这种风气，将会滋生无休止的屠戮，等于亲手埋下巨大祸根，陷入无法化解的杀戮循环！
霍雨浩原本计划第一篇优先撰写化形篇。
大陆之上，除去十万年魂兽与上古凶兽，其余绝大多数魂兽，根本不具备自主化形的能力。
可雪帝是现成的成功案例，她以此路修行没有出现任何偏差，权衡再三，霍雨浩决定先完善练气篇。
古月嘴角漾开一抹浅笑，目光带着几分玩味。
“没想到我这位魂兽共主，前去看望麾下族人，还要带上伴手礼。”
“你的确是魂兽共主。”霍雨浩神色平静，只是客观陈述事实，语气不起波澜，“但极北之地，众生信奉的是冰神，而非龙神。”
极北冻土表面臣服于古月的号令，可那里所有生灵心底真正尊崇的，自始至终都是冰神。
古月闻言微微颔首，没有反驳，这番道理她心里清楚。
“你说得不错。倘若雪帝彻底在妖修道路站稳脚跟，那极北真正的主人，那位冰神，恐怕就要换成她了。”
霍雨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眼底闪过一丝笃定，淡声开口：“闲话暂且放到一边，该动身了，去地龙门，做这场公平交易。”
冰神？恐怕那个时候的雪帝可不会当什么冰神！
古月应声起身，衣摆轻轻扫过地面，“想要换到手，恐怕不会简单。”
“公平交易而已，各取所需。”霍雨浩缓缓站起身，身上没有释放魂力，气质温和，“他们守着宝物，却没有最大化利用玄冰髓的办法。玄冰髓留在库房，只是一件沉睡的奇物。放到我手中，能催生出一名顶尖妖修。地龙门想要的东西，我恰好能拿出来交换，这笔买卖，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二人穿行在酒馆大堂，周遭喧闹的交谈声不断传入耳中。
一路走来，霍雨浩默默听着旁人闲谈，心里暗自复盘。
冒险家协会的崛起，打破了长久以来魂师委托任务的固有格局。
从前想要接取猎杀魂兽、探查秘境的任务，大多依附各大宗门或是帝国官方渠道，门槛极高。
冒险家协会放开权限，无论平民魂师还是贵族子弟，只要完成登记，就能接取委托。可巨大的利益摆在明面上，危机也随之而来。
所以巡灵阁这股高端力量，必须成长，作为底牌压场！
古月走在他身侧，目光随意扫过酒馆来往众人，低声开口：“妖修这条路一旦铺开，对整片大陆魂兽族群而言，都是翻天覆地的变革。魂兽不必苦苦熬到十万年才能尝试化形，依靠《妖典》练气，便能慢慢褪去兽身桎梏。”
“是机遇，同样也是风险。”霍雨浩淡淡开口，带着几分清醒，“别想得太过理想化。不是所有魂兽都愿意潜心修行，有生性残暴的得到力量之后，肆意屠戮人类，到时候所有妖修都会被打上恶徒标签，人和魂兽之间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会再度撕裂。”
“所以这套功法不能无限制流传。”古月瞬间明白其中要害，“需要筛选，挑选心性过关的魂兽传授。”
“正是。”霍雨浩点头，“功法只传给心性经过考验者。力量本身不分善恶，持有力量的生灵，才决定善恶。若是不加限制随便散播，最后只会酿成大祸。就像魂导技术，用来守护他人便是利器，落入狂徒之手，就是屠戮生灵的凶器。”
踏出玄冰酒馆，龙城街道寒风迎面吹拂。
“他们似乎不是激进的人。”古月开口。
“守成之人，反而更容易谈交易。”霍雨浩轻笑一声，“激进之辈只会想着强夺掠夺，守成势力更看重眼前收益。”
古月侧头看向霍雨浩，眼底带着欣赏：“你考虑得总是这么周全。不过，万一对方坐地起价呢？”
“坐地起价也有底线。”霍雨浩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交易是双向的，若是他们漫天要价，这笔买卖作罢便是。”
“毕竟我可没有直接上来就抢。”
“说起《妖典》练气篇，还有一处难点。”霍雨浩继续说道，“妖族躯体结构各不相同。冰属性妖族、火属性妖族，修行时灵力运转路线差别极大。练气篇只能作为基础总纲，后续还需要针对不同属性的妖族，单独补充分支法门。”
古月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后续还要继续拆分功法，按照属性分类撰写？工作量不小。”
“慢慢来，急不得。”霍雨浩道，“路要一步一步走。先让极北之地的魂兽尝试修行，收集修行反馈，记录灵力运转时出现的各类问题，不断修改完善。等它们稳定，再去考虑其他属性妖族。一口吃不成胖子，妄图一蹴而就，只会埋下隐患。”
霍雨浩心中很清楚，妖修体系一旦成型，会彻底改变大陆现有的格局。
过往魂兽想要突破桎梏，只有两条路：一是活到十万年，冒着巨大风险化形，承受天劫；二是被魂师猎杀，魂环魂骨为人所用。
妖修的出现，给了魂兽第三条道路。不用等到十万年，依靠灵力修炼，缓慢蜕变！
但任何变革，必然伴随争议与冲突。
人类魂师群体之中，必然会有大批人忌惮妖修崛起，视其为威胁。也会有妖族得到力量之后，滋生野心，主动向人类发起进攻。
矛盾几乎不可避免！
“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妖修的消息传开，大陆上各大帝国、宗门会是什么反应？”古月问道。
“自然会有人恐惧，有人敌视。”霍雨浩神色平静，“但恐惧源于未知。只要第一批妖修恪守底线，不主动伤害无辜人类，时间久了，偏见会慢慢淡化。可若是第一批修行者就滥杀无辜，那妖修这条路，从根上就毁了。所以筛选魂兽这件事，万万不能松懈。”
“你倒是乐观。”古月轻轻一笑，“人性复杂，很多人只看力量强弱，不会分辨善恶。只要妖族拥有能够匹敌人类魂师的力量，不少人第一反应就是斩草除根。”
“所以巡灵阁和冒险家协会，就是用来制衡的底牌。”霍雨浩直言，“我不想挑起人与魂兽的大战，可也不会任由无辜者被单方面屠戮。力量是守护的盾牌，不是主动挑事的长矛。谁率先掀起杀戮，就要承担对应的代价。”
二人一路闲谈，穿过热闹的主街，渐渐走向城北。
越往北走，空气越发寒冷，地面岩石上凝结一层薄薄白霜，树木枝干上挂着细碎冰棱，正是地龙门势力管控的范围。
第180章 英雄救美？
此时此刻，地龙门的主殿之内。
厚重青岩砌成的大殿，是地龙门平日商议宗门要事、接待外来访客的核心场所。
往日这里是议事的大厅，充斥着宗门沉稳的气息，而此刻整座大殿被一股粘稠、阴冷的气息死死裹住，空气里漂浮淡淡的腥腐气息，压得殿内残存的几名地龙门弟子呼吸都不敢大声。
大殿正中央，南水水静静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她生得极为靓丽，身段玲珑，常年执掌地龙门，身上自带一股独有的从容锐气，可此刻这份从容已经被撕碎。
她脊背绷直，全身肌肉保持高度戒备，一双清亮眼眸冷沉沉锁定对面身披黑袍的男人。
黑袍男人罗余微微抬首，兜帽边缘向下滑落些许，露出阴鸷的面孔。那双眼睛埋藏着数十年积攒下来的偏执痴念。
目光牢牢黏在南水水身上，嘴角扯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空旷大殿来回震荡：“南水水，你未婚，我未娶。不考虑考虑吗？”
南水水胸口剧烈起伏，怒意翻涌，眉峰紧紧蹙起，眼底满是厌恶与鄙夷，强压怒火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罗余，你这个混蛋！我早已嫁为人妻，而且你一个邪魂师，也妄图生出这般念头？”
“妄图？”罗余低低地嗤笑一声，黑袍之下，数根血肉触手悄悄蠕动，触手表层黏腻湿滑，暗红色腥臭液体顺着尖端一点点滴落，砸在青石地面，一点点腐蚀出浅浅的凹痕。
他看着南水水，语气轻描淡写，仿佛生命于他而言，只是随手可以碾碎的尘埃，“如果不服从的话，我不介意将你的门人全部灭杀。”
南水水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反复开合，一时间竟难以吐出完整的词句。
龙城如今由地龙门与天龙门两大宗门共同镇守，可天龙门驻地远在龙城北侧，两地之间隔着大片距离，路途遥远，传递消息极为麻烦。
就算地龙门第一时间点燃求援魂导信号，天龙门的高手赶过来，最少也要两个时辰。这么长一段时间，足够罗余屠杀殿内所有地龙门留守之人。
就算后续天龙门强者抵达，罗余凭借嗜血乌贼武魂自带的遁逃手段，完全可以提前抽身远遁，根本抓不住他。
罗余静静注视南水水震怒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怜悯。这份执念缠绕他数十载，爱意早已扭曲成占有欲，得不到，便尽数毁掉。
“真是无趣，软硬不吃。既然你不肯顺我的心意，那就先拿你女儿来试试手吧。”
话音落下，罗余背后猛地窜出一根粗壮无比的血红色触手，触手布满细密吸盘，黏液不断滴落，裹挟破空呼啸之声，直扑南水水身侧的南秋秋。
南秋秋的容貌和南水水高度相似，少女面庞清丽，只是年纪更小，眉眼间多了几分锐气与桀骜。
一身短款的岩纹劲装利落贴身，看见罗余出手，她当即向前踏出一步，没有半分退缩，清亮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倔强：“母亲，跟他废什么话，解决他，我们地龙门就没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