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廊柱后面冒出头来，伸出手，似乎是想触碰自己的眼睛。
哦哦，美丽的人类吗？
得到这样的评价真是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外星人吗？
眼前的女孩约莫九岁上下，齐耳的紫色短发上戴着一个花色的蝴蝶结，一身厚重到让人看着就想发汗的棕色小振袖和服，用五彩斑斓的山茶花腰带裹着，面无表情的正经脸蛋很有小大人的感觉。
此刻，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在平静地打量着他，小手抓着廊柱。
这女孩似乎是从庭院进来的，她背后的木质拉门打开着，庭院里，血红色的天竺葵在夏日熏人的暖风中不断地摇曳着。
“请问，您的名字是？”
神津彦也蹲下身来，认真地询问道。
要把大人当小孩哄，把小孩当大人一样尊重，这就是与人相处的秘诀。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女孩。
自己从未在广场和仪式上见到这个女孩，这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如此粉雕玉琢的孩子，自己要是见过肯定会有印象才对。
“我是……小时。”
小时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是符合其年龄的细腻。
哦哦哦，你好我是分钟。
开玩笑的。
“我叫夜神朋，是路过这里的外乡人，”神津彦向着小时伸出手，一副想要和她握手的样子，“既然住在神社里，你是高梨千早小姐的亲戚吗？”
“亲戚？”
她没有握住神津彦的手，歪着小小的脑袋，似乎对这个词相当困惑。
不好，这孩子似乎没上过学！
“就是，你和高梨小姐是什么关系？”
神津彦认真组织了一下语言道。
“她是……妈妈唷。”
名为小时的女孩也认真地回答。
“……啥子？”
没想到看起来还是花季少女的高梨千早已经结婚了啊？孩子都这么大了？
男方究竟是谁啊，杀了你哦混蛋，咏诵俳句吧！
“你就一个人住在这个神社里吗？”神津彦有点心疼，“会不会有点孤单？”
“嗯，”她默默地点头，然后，用那种小孩子特有的不讲道理的语气说，“所以，来陪我玩吧。”
……真是会打蛇随棍上啊你这小鬼，这是什么跳跃思维。
“哥哥没什么时间哦，哥哥在找一些东西。”神津彦认真地解释道，“而且千早妈妈没有告诉你，不能随便和陌生人玩吗？”
“嗯，我知道。”
她仰起一张粉雕玉琢的脸，从那淡棕色的瞳仁倒映出神津彦自己的影子。
“所以，陪我玩。”
……
“小蜗牛，慢慢走，背着房子慢慢走。”
小时穿着木屐，在池边长满青苔的滑腻岩石上蹦蹦跳跳。
“雨停了，天晴了，叶子顶上滑溜溜。”
一边唱着陌生的童谣，一边悄悄用眼睛看神津彦，似乎是在确认他在不在看自己。
“小蜗牛，小蜗牛，触角摇晃点点头。”
再度跳到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上，居然还能神奇地停住脚步，真厉害这娃。
“月亮小姐出来了，快点躲进小楼楼。”
随心所欲地摆动着双手以维持平衡，小时继续唱道：
“明天见，明天见，露珠闪闪明天见。”
“小蜗牛，快快走，不要遇到笑般若。”
一曲唱罢，她从岩石上轻盈跃下。
啪啪啪啪啪——
神津彦很给面子地鼓起了掌。
“平衡感不如小时候了，”她有些人小鬼大地说，“一定是因为长大了。”
我已经三年级了，不再是二年级的小屁孩了。
“轮到夜神先生了。”她指着那圈水池边上的岩石。
“什么，我也要跳吗？”
“是啊，要不就算不上一起玩了吧？”
“行吧……”
神津彦笑了笑，向前踏出一步。
小时候由父亲带领着，在暑假的时候疯狂撒欢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在那个西边的大陆国家，南国的小镇，那炎热潮湿的海岸线，还有永无休止的蝉鸣声……
“再好不过！”
他志得意满的做出承诺——
就让你们日本小鬼看看，我“游戏王”许东阳的厉害！
“嘿！”
双脚跳上岩石，试图站稳。
然后，顺利地滑入水中。
草，这个机体好弱，把我的号还给我！
噗通！
巨大的水花涌现。
水池很浅，但还是让神津彦裤腿都湿了起来，水底的青苔正在亲吻他的脚踝。
“夜神大叔太心急啦。”
小时面无表情的小脸似乎要抑制不住笑意。
她又跃上了石堆。
“保持平衡是很重要的，来，像这样，一二三……”
小巧的侧脸像是在微笑，有了一点变化。
“我试试。”
神津彦重整旗鼓。
“一二三……”
“要唱阿！”
“唱什么？”
“小蜗牛。”
“可我不会。”
“那就跟我学吧，大人也是要学习的。”
她的表情更加愉快。
“小蜗牛，慢慢走，背着房子慢慢走……”
……
两人你来我往了好几轮，小时灵巧得像只小鹿，神津彦则是笨拙得多的大猩猩，多次失足落入水中。
裤脚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院子里的笑声引来了成群的鸟雀，站在墙上好奇地观望着这个人类奇怪的行为。
最后，日头逐渐西斜。
神津彦气喘吁吁，而小时依旧精神抖擞。
……
“开心吗？”神津彦问。
“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小时确信似的点点头，又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神津彦，“所以，你有想要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吗？”
……什么话，说的我好像是萝莉控似的。
神津彦摇摇头。
“陪小孩子玩是每一个无聊的大人的义务，而且，我也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真的是这样吗？”她将瓷娃娃一样的脸靠了过来，“你不是在窥视着吗？这里的东西？”
什么——
……
“这里应该有你想要的东西。”
小时费力地推开木质拉门。
这是位于神社最里侧的阴暗房间，纷飞的灰尘荡漾如日光中的精灵，里面藏着林立的高大书架。
神津彦看着房门里面，又忍不住看了看小时，才走了进去。
屋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线装古书，大部分都是中文，让神津彦倍感亲切。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低矮的祭台安静地伫立着，供奉着一把华丽的古刀。
似乎是仪式上的那把。
刀身默默无闻地躺在哑光的鞘中，缠着华丽的蓝色布绳，仿佛在呼唤着神津彦走近。
神津彦咽了咽口水。
他觉得，这是自己最接近真相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