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不动就撞过去呗。”
小野寺蛮不客气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他把座椅往后一推，整个人又窝成了一副废柴模样。
……看你这家伙讲得这么帅，我还以为是你开车呢。
玛利亚从神津彦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他没有驾照。”
“喂喂喂话不是这样说的，我只是没去更新而已，过期了。”
“过期了十六年吗？”
在两人颇有CP感的拌嘴声中，神津彦拉着助手默默坐进了后排。
车子发出豪横的轰鸣声驶出警察局，在大马路上横冲直撞，沿着国道一路向南，很快就来到了山区。
妻笼城位于一处高耸的小山上，这也是各种防御工事的普遍特征。
从山脚到山顶只有一条蜿蜒的小路，两旁是茂密的桦树林，时不时有稀稀拉拉的两三个游客上下其间。
玛丽亚将车停在山脚下，四人开始徒步上山，没十分钟就来到了山顶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令人失望的景象。
说是城，其实就是一座小山丘上的遗址，只有两块烂木搭成的棚子和一圈低矮的石墙。
助手有些失望：“……哎，这也能叫城吗？”
“日本古代的城大部分就是这个样子。”神津彦解释道，“1584年的妻笼城之战，守军就只有300人，进攻方大概7000人，平时的驻军可能更少。”
“一座标准的日本城，只需要一个山头，加上曲轮，土垒，堀切，瞭望点……这些东西被时间腐蚀之后，剩下的就是山顶的一块平地加几个土沟了。”
“啊啊，可是电视上不是有那种——白色的城堡，又大，又漂亮，闪闪发光……”
“你说的是那种大名的居城，像妻笼城这种边境小据点能有几间房子就不错了，你没听说过丰臣秀吉的墨俣一夜城的传说吗？”
“传说丰臣秀吉一夜之间就在墨俣搭建起了一座城池。”神津彦说，“但那玩意本质上就是一堆木栅栏跟瞭望塔……战国时期的城大部分都是这种东西，安土桃山时代之后，日本的筑城技术逐渐成熟，才有了姬路城，大阪城那种规模……”
神津彦给助手科普历史小知识的时候，玛利亚和小野寺已经走到瞭望台的位置，拿出那张手绘的地图对照着地形。
过了一会，小野寺回过头来说：“小哥，你来看看是不是那个位置？”
“哦，我看看。”
神津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我去。”
那是一片被高大山树所覆盖的林地，和妻笼城的山丘间隔着一条浅浅的溪谷。
从高处看过去，那片林子显得有些过于茂密，树枝之间层错交叠，几乎看不见地面。
而就在这样的密林之间，神奇地空出了一片小小的空地。
就在那片空地中，从地面升腾而起一股黏腻浓稠的黑烟，直直冲向天空。
第150章 朝着密林深处，黑烟
“我去，怎么着火了？”
神津彦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这么大的黑烟，恐怕是不得了的森林大火吧？
用不了多久就能蔓延到自己这边了，得赶紧下山才行。
“着火，什么着火？”
小野寺看了看那片空地，又看了看神津彦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你们都没看到吗？那么大的黑烟。”神津彦惊讶道，“就在那片林子的上空，直直地往上冒着呢。”
“没有啊，你看见了吗？”
小野寺疑惑地扭头看向玛利亚。
玛利亚认真地看了看，也摇摇头：“神津先生，那里只有光秃秃的山丘。”
“老师，咱也什么都没看到哦。”助手调笑道，“听说睡眠不足会导致视觉紊乱哦，是不是咱凛然的身姿太过诱惑啦？”
玛利亚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望远镜。
她朝着那片空地仔细观察了半天，才很确信地说：“没有任何异常，包括热源反应，似乎也没有明显的视错觉诱因，神津小哥，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是吗？”
神津彦将目光再次投向那片空地，那黑烟依旧在升腾着，浓稠黏腻，即使是在正午阳光下也没有丝毫消散的迹象，向全世界宣告他的存在感。
神津彦感觉有点背后发凉。
说起来是不是那幅画的原因？自己这两天看了太多正常来说看不到的东西，又是女鬼又是黑烟的。
“行了，”小野寺无所谓地耸肩，“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我们的任务就是去那里评估怪异，走吧，该下山了。”
“还是谨慎为好。”
神津彦死死地盯着那股黑烟。
“你们真的一点都看不见吗？就在空地的正上方。”
“……小哥，我再说一遍，那里什么也没有。”
小野寺的表情难得正经起来。
“虽然你是怪奇侦探，可能看得到一般人看不到的东西，但我的工作就是那样，不管那里有什么，都得去现场调查。”
“那里明显有危险……”
“有危险也得去呀，不然怎么跟上面报告？难道写有一个莫名其妙的侦探说他看到了有黑烟所以我没去？那我第二天就得被扫地出门了。”
神津彦忍不住转头看着玛利亚：“玛利亚小姐也是这个意思吗？”
玛利亚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我们的经费来自国家财政预算，工作不能依靠直觉，而是需要仪器和科学……怪异事件处理科的工作就是评估记录，处理危险，如果因为一点感觉就退缩，那这份工作根本就没法做了。”
怪异跟科学联系到一起，怎么听怎么奇怪。
神津彦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官僚主义害死人了。”
四人沿着山路下山，回到了停车的地方，再次钻入那辆白色的雪佛兰。
引擎轰鸣了20分钟之后，车子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前面过不去了。”
前面是一片绿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森林，明显不是汽车该进入的地方。
玛利亚将车熄火，又拿出地图对照，确认道：
“从这里穿过去，直行大概两公里就能到达那个神社的遗址……接下来只能步行前进了。”
神津彦皱着眉头下了车。
这里的树木已经非常茂密了，桦树和栗树交替生长，树冠遮天蔽日。让人联想到林中小屋之类的恐怖片。
“……啊，感觉真不吉利。”
玛利亚则从后备箱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的背包，拉开拉链，可以看到里面是各种各样的仪器。
她从里面拿出一个罗盘，然后皱了皱眉。
罗盘的指针在疯狂旋转。
“……磁场干扰，”玛利亚抬起头看向小野寺，“你的好兄弟怎么说？”
小野寺也皱着眉头举着他那个老旧的罗盘，古老罗盘的指针如陀螺般疯狂旋转。
“切……只能靠太阳和地形判断方向了吗？”
神津彦抬头看了看树林，这里树木太密了，只能看到零星的光点。
“恐怕太阳也指望不上了。”神津彦摇摇头，“我觉得还是……”
“那就只能瞎走了。”小野寺打断了他的提议。
“都这样了还要过去？”神津彦气笑了，“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是吧？”
“哪个工作不死人，尤其是干我们这行的。”小野寺耸耸肩，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吊儿郎当的样子。
“小哥，你可以不用跟我们一起去的，市民的职责到这里就结束了。接下来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他笑嘻嘻地说，“害怕的话就回家找妈妈吧。”
助手也笑嘻嘻地张开手臂：“妈妈在这里哦~”
“……我跟你们过去。”
神津彦认真道。
“要我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步入危险，我做不到……更何况我的眼睛能看见这阵黑烟，就由我来当向导吧。”
玛利亚断然拒绝：“这怎么可以？把普通人卷进来什么的……”
“我可不是普通人，”神津彦说，“我有一双能看得到危险的眼睛，我能看得到那个黑烟。难道说你们真的要在什么仪器都没有的情况下瞎走吗？”
她惊奇地看了神津彦一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
过了半天，那张震惊的脸才勾起一丝笑容：
“哼……日本这个民族也能养出你这种家伙啊。”
这句话根本分不清是在夸还是骂，让神津彦一阵无语。
“……走吧。”
他刚想往密林深处走去，却被一只手拉住了。
回过头来，是小野寺笑嘻嘻的脸。
“你想干什么？市民，想逞英雄吗？打头阵？”
“我是向导……”
“向导就给我站中间就行了，这里是成年人的领域了，高中生还是乖乖缩在大人的后面吧。”
小野寺说着很英雄主义的话，一马当先走在前头，玛利亚则在最后面殿后，将神津彦和助手夹在中间。
四人鱼贯而入。
明明正是大中午，密林的内部却幽暗异常，树根盘根错节，如同起伏的蛇一样浮出地表，寄生藤从头上垂下，夹杂着一些真正的毒蛇，虎视眈眈地盯着贸然闯入的四人。
四人都安静了下来，就连助手都难得地没有说一些奇怪的闹腾的话。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神津彦肉眼可见地看到黑烟越发浓郁。
“停！”
他在这里站住了。
第151章 天亮以前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