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吗?”
走在前面的小野寺回头问道。
“不能再往前了。”神津彦摇摇头,“烟就在前面,很近了。”
“大概还有多远?”
“……三百多米的样子。”
在那里,黑烟宛如巨大的天柱一样冲天而起。流淌下充满恶意的岩浆。阳光穿过那里,落到地上都一片死气沉沉。
小野寺眯着眼睛盯着前方看了好一会,然后缓缓开口:“我还是看不见。”
“玛利亚,测一下。”
玛利亚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战斗力测试一样的眼镜戴好,对准前方。
“确实有点不对劲,我看看——”
话音未落,一道黄色的影子从树上闪过,落了下来。
“什么——”
那东西一停一掏,玛利亚脸上的眼镜就被取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东西就已经重新跑回了树上。
“吱吱吱——,吱吱吱——”
它兴奋地将那眼镜拿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看——居然是一只猴子。
灰黄色的毛,红彤彤的脸颊,两只小眼睛圆溜溜的,似乎能感受到其邪恶的本性。
“还给我!”
玛利亚暴喝一声,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拔出手枪便射。
砰——
清脆的枪声在林间回荡。
那猴子被吓了一跳,抓着眼镜飞快地逃走了。
它的身形十分敏捷,只消几个纵越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该死,那可是800万美元的设备。”
玛利亚二话不说便追了上去。
“玛利亚!”
小野寺刚想拦住她,但女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密林之中。
“可恶!”
小野寺也刚想追上去,却被神津彦抓住了。
“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追那个蠢女人……咦?”
小野寺瘦削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我为什么会如此冲动?”
“别追,有没有什么对讲机之类的打给她。”
“对,对!”
小野寺慌忙地从皮带上拿下一个黑色对讲机一样的东西,打开却只能听到电流滋滋的嘈杂声。
“没有信号……”
神津彦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上依旧显示没有信号。
“啧!”
神津彦忍不住啧了一声。
小野寺终于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他环顾四周——密林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充满敌意,两人沿途走过的那条路早已分辨不清。
助手一直站在神津彦身边,安静得犹如人偶。
神津彦忍不住看向她,只见她正愣愣地盯着密林深处,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漠然?
察觉到神津彦的目光,她转过头来露出一个平常的嬉笑:
“怎么了,老师?”
“……得去找玛利亚。”
“好的呀。”
她用开朗的声调回应,却无法否认其中掺杂着微妙的演技。
神津彦欲言又止。
不知道,关于这个孩子想做什么,一切都不知道。
但就目前而言,必须要找到那个傻女人才行。
三人沿着玛利亚消失的方向走了一段,一边走一边呼喊着她的名字。
树林实在是太过茂密了,如同沉默的深渊一样吞没了无数声音,每一次呼喊都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吸收反射,虚弱地消失在空气中。
就这样,三人离那个烟处越来越近。
“……真的不能再往前了。”
神津彦审慎地看着眼前冲天而起的烟柱,翻滚的浓烟好像生出了一只只恶意的眼睛。
“还有多远?”
“恐怕不到五十米。”
“……我要验证一下。”
小野寺从自己的腰包里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叼在口中用力一吹。
“呼——”
一只水墨构成的大鸟从符纸中飞出,朝着烟柱的方向撞去。
接触到烟柱的瞬间,那只水墨质的大鸟如同触碰到盐的蜗牛一样融化。
小野寺的脸色也瞬间苍白。
“小哥,你看到了吗?”
“鸟吗?”
“……你果然能看到平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怪不得能成为怪奇侦探。”小野寺脸色苍白地苦笑道,“这是我的式神,据说是一只熊野权现的乌鸦,但我看不见它,只有禄穗姬命大人能描绘它的样子……它是死了吗?”
“融化了……大概。”
“我们出去!”
小野寺果断下了命令。
“不管玛利亚了吗?”
“管不了了。”
小野寺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玛利亚是专业调查员,她的身上有定位信标和紧急通讯设备,但现在这两样都失灵了,说明这个地方对电子设备的干扰已经超出了某种范围……继续待下去,我们三个也要搭进去。”
“必须先回到镇上向上面报告,请求支援,这是唯一正确的做法。”
“小野寺先生……”
“我没事。”
虽然这样说着,但他连嘴唇都在颤抖。
助手默默道:
“大人真是可怜的生物啊,想哭的时候都不能哭呢。”
神津彦摇了摇头:“……走吧。”
三人沿着反方向快速撤退,黑烟依旧在身后升腾着,目送他们离开。
没过二十分钟,三人便走出了密云,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让人产生一种劫后余生的眩晕感。
鸟鸣声重新入耳,世界恢复正常。
“现在是什么时间?”小野寺突然问。
“下午三点左右。”神津彦看了看太阳。
“先回车上吧,这里不能多呆。”
小野寺咬咬牙,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狠狠地扭动钥匙,熟练地挂上自动挡。
原来他会开车啊……
神津彦和助手也坐入车中,雪佛兰发出低沉的咆哮声,碾过碎石朝镇上驶去。
“她不会出事的。”
一路上小野寺都在癫狂地碎碎念。
“她是搜一出身,野外生存训练是必修课。绝对能够做得到自保的……”
神津彦只能看着窗外的树影叹气——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回到镇上之后,小野寺把他们放在警局门口。
“我们就在这里分别了,市民……你们回去吧,后面的事情就由我们来处理了。”
“真能处理吗?”神津彦忍不住问。
“这是我们的工作!”
明明是一个40多岁胡子拉碴的大叔,倔强的语气却像是一个急于在父母面前证明自己能力的小孩子。
“我知道了。”
神津彦点点头。
男人这辈子总有几件拼死也要去完成的事,指手画脚反而不好。
“……那么,我们回去吧。”
神津彦回过头,看向助手小姐。
她站在路边的阴影里隐身于黑暗中,就好像是什么新品种的怪兽。
“回家吗?”
她如此问道。
“对,回中津川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