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曾只是低着头,脸色铁青,并不回话,看来还沉浸在悲痛之中。
“信人少爷!”裕之的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还有客人在呢,您这样太失礼了。”
“你这个小鬼懂些什么?”木曾信人一下子激动起来,“那可是千早大人……千早大人就这样在我眼前死掉了……呜呜……”
“……您差不多演够了吧?”裕之声音也变得冰冷,“说到底,你不就是谋杀千早大人的凶手吗?”
“什么?”木曾再也坐不住了,“你说,我是杀害千早大人的凶手,你这个臭小鬼?居然敢胡说八道!”
“才没有胡说八道呢。”裕之也冷笑以对。
怎么回事?突然开始指认凶手环节了?这对吗?
“诹访小哥,”神津彦也忙出来打圆场,“无凭无据的说人家是凶手,不太好吧。”
就算人家真的是凶手,他激动起来把你杀了我能拦得住吗?
“我当然是有依据的。”
诹访裕之抱着胸,一推眼镜。
什么,你有证据?
神津彦惊了。
“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证据。”木曾信人的火气也上来了。“我当时可什么都没对千早大人做过,岸上的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想谋杀,并不一定需要明显的动作。”
诹访裕之食指一指,得意道。
“哼,就让我来揭开你的作案手法吧——”
“夜神兄,你有听说过光的穿透极限吗?”
“啊……略有耳闻。”
“哼,那就容易解释了。”
裕之得意地一推眼镜。
“就算在最清澈的水中,光的穿透极限也仅为七十四米,但这也只是理想状态。”
“在现实生活中,红光在水下约五米就会难以看清,加上暴风雨会加剧水面的波动,搅动泥沙增加水的浑浊度,可见度会更加恶化。”
“千早小姐潜水的时候,上浮的主要依据就是红灯笼这一个光源……而在水中,人体感知方向主要靠内耳前庭跟肌肉本身的感觉。而在水中属于中性浮力时,身体处于失重状态,大脑无法通过皮肤压强来验证方向感。”
“因此,信人少爷只需要把船开出几米,让千早小姐看不到红灯笼而失去方向感,那千早小姐自然就淹死在水下了。”
……
好随便的推理啊……
“你胡说——!”
木曾信人顿时激动起来。
“如果我把船开偏离几米,难道岸上的人看不到吗?”
“如果是左右偏离的话,那自然是很明显的。”
裕之毫不畏惧地迎上木曾信人的目光,得意地补充道。
“但如果——信人少爷,你是往前后偏移几米呢?”
“我们当时所有人都集中在湖边一块半径不到二十米的小区域,以到湖中心一百五十米的距离来说,这个角度变化是很小的。”
“也就是说——信人少爷,你把船往前或者往后开几米,在我们的视野中是几乎没有变化的。”
“等一下!”
神津彦打断了他。
“没有证据证明木曾老哥确实是把船往前或者往后开了吧?”
“而且,仅仅是离开几米就能导致别人死亡,这个怎么想也有点强行……比如说,我只依靠肺中的空气进行自然上浮,等浮到水面上再找红灯笼,这个要怎么办呢?”
“你说的那一点我也想到了,而这也正是这个阴谋能够成功的真正原因。”
“哦?”
“夜神兄你没潜水过吧。”
“额……二十米以下的没玩过。”
以上的也没玩过,但,出门在外面子是自己给的。
“那看来还挺业余……”
我是业余真是对不起啊。
“你知道吗?水深每增加十米,压力就会增大一个大气压,而在三十米处的时候,压力将会是水面的四倍。”
“人体的平均密度确实是低于水的,但是,潜水员身上会绑着配重块——比如千早大人身上的黄金。从而让潜水员达到不沉不浮的中性浮力。”
“等到了三十米以下,潜水员就会明显处于负浮力状态,就算取下配重块,仅靠自身的浮力也很难浮起来。”
“这也就意味着——千早大人必须主动寻找水面。而那个红灯笼就是千早大人上浮的依据。”
“此时,如果信人少爷将船开出去几米的话,红灯笼的位置就会从正上方变成斜上方。”
“这就会导致千早大人将水平游动或者侧身划水当成上升,在游向光源的时候因错误的路径而缺氧死亡,而岸上的人是无法察觉的,因为那个距离看来水中船的位置几乎没有变化……这就是事件的全部真相。”
说完,裕之得意地看着神津彦。
“怎么样,夜神兄?”
“……我还是觉得有点扯淡。”
? 第99章 奉纳之舞
“扯淡?”
诹访裕之的脸僵住了,随之又光速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姿态。
“……夜神先生您是歌手,可能平时不太了解推理。”
用词还是那样温和,但语气已经尖锐起来。
“不过考虑到您是个外行人的话理解不了也是情有可原的,倒不如说……你有更好的解释吗?”
点我呢?
似乎因为在擅长的领域被人否认,诹访裕之的话开始出现攻击性。
“我确实没有更好的解释,但是……你的这番推理也不足以证明木曾老兄杀了人。”
“理由呢?”
“理由嘛……”
神津彦想了想,说:
“第一,就是证据。”
“你虽然说了这么多,但并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船确实移动过,在刑事推理中,动机、手段、真凭实据缺一不可,你只是论证了手段的可能性。”
“就像你说的,我们根本看不出来船是不是移动过。那我们证明不了船移动过,同样也证明不了船没有移动过……”
“确实是一个盲区。”裕之点头勉强承认了,“但目前来说我的推理还是最合理的解释。”
“第二个就是灯笼本身。”
神津彦继续道。
“刚才你提出木曾老兄故意使用红灯笼作为光源来误导千早小姐,但红灯笼似乎是统一配置的,所有参与者的船使用的都是同一种灯笼。”
“如果说千早小姐因此迷失方向的话,那也只能说是仪式本身的缺陷,而不是木曾老哥的阴谋。”
木曾感激地看了神津彦一眼。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你所有的推理都建立在千早小姐一定会在水下迷失方向这个前提上,但是,凭什么能断定千早小姐就一定会迷失呢?她可是连续两届龙蛇新娘的胜者,想必在这个水域的熟悉程度超过我们任何一个人,甚至可能根本不需要灯笼来定位……”
“综上所述,你的这些推理更像是为了定罪而编造的故事,而不是从事实推导的结论。”
……
沉默。
谜一样的沉默。
怎么都没反应啊?我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太伤他了?
“……夜神兄说的,有道理。”
有道理归有道理你别瞪我啊。
“我确实是急于找一个人来承担责任,有些轻率了……毕竟千早大人在村子里所有人心目中都是崇高的,对于她的死我们都很伤心。”
说着,诹访裕之恭恭敬敬地对木曾信人鞠了一个躬。
“对不起信人少爷,无凭无据就怀疑你真是抱歉。”
“哼!”
木曾信人只是从鼻孔里哼出一个鼻音,并不看诹访裕之。
老实说你这个性格真容易被打吧……
诹访裕之又回过头来看神津彦:“虽然是行外人,但夜神先生的直觉也非常准确,以后有机会的话再比过吧。”
“啊哈哈哈,您过奖了。”
还是在阴阳我啊……心眼真小。
比过,到底要比什么了?比妨死的人数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尴尬。
“诸位,神乐舞即将开始,请各位移步到大殿中。”
于是,众人纷纷起身。
大殿非常的气势恢宏,十六根粗壮的立柱支撑起华丽的天穹。
梁上悬挂着数十盏灯火,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圆形舞台,四个身影正立于台上。
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个能面,眼眉口鼻被处理得极致简化,有一种无悲无喜,介于人与非人之间的恐怖感。
除此之外,每个人都穿着华丽的舞衣——朱红色的上衣配得白色的垮裙,身上挂着数条五彩绸带,腰间还悬挂得金色的铃铛。
尽管面容被遮掩,但从身形体态来看还是能轻易辨认出谁是谁。
慵懒优雅妩媚的那个应该就是沙耶香,身形瘦小的是那个叫琉璃的女孩子,骨架比别人大上一圈的是那个圆脸少女村上优,然后身材最好的是白石栉。
四人的中间留着一个明显的空位,留给谁的不言而喻。
神津彦顿时感觉心情有些沉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