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很轻，轻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路明珞不是普通人。
她睁开眼，微微侧头，目光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然后她愣了一下。
小花园的另一头，靠近灌木丛的地方，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躲在一棵银杏树后面。
那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戴着帽子，遮住大半张脸，但那个身形，那种鬼鬼祟祟的姿态......
夏弥。
路明珞的眉毛微微挑起。
她没动，只是继续靠在长椅上，假装还在看书，但余光一直锁定着那个方向。
夏弥似乎没注意到她。那道身影从树后探出半个脑袋，看向琴房楼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又缩回去。过了几分钟，又探出来看。
活像一只偷窥的小松鼠。
路明珞嘴角微微抽搐，她合上书，站起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夏弥正专注地偷窥着琴房楼，忽然感觉背后有人。
她猛地回头，对上路明珞似笑非笑的眸子，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你你你......”夏弥结巴了。
“我什么？”路明珞站在她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夏弥小姐，请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夏弥的脸腾地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找个借口，但大脑一片空白。她的卫衣帽子因为刚才的动作蹭掉了一半，露出乱糟糟的长发和写满心虚的脸。
“我......我就是......出来逛逛......”她干巴巴地说。
“逛逛？”路明珞挑了挑眉，“从女生宿舍逛到琴房楼，逛了半小时？还躲在树后面？”
夏弥哑口无言。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过了几秒，路明珞忽然叹了口气。
她转身，朝刚才坐的长椅走去，“过来吧。”
夏弥愣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并排坐在长椅上，琴声从对面的楼里传来，还是那首四手联弹，轻快明亮。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还是夏弥先开口，声音低低的，“路师姐，你......你也是来偷窥的？”
“不是偷窥。”路明珞语气平静，“我只是跟着他，离他太远我不习惯。”
“有什么区别？”
路明珞沉默了一秒，“偷窥是心虚，我光明正大。”
夏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有点苦，“行吧，你光明正大，我是心虚。”
路明珞侧过头看她。夏弥靠在长椅上，仰着脸看向琴房楼的方向，阳光落在她脸上，却照不进那双眼睛里的复杂情绪。
“你为什么来？”路明珞问。
夏弥没回答，只是继续看着那个方向。
琴声还在继续，旋律交织，默契得像是一个人。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路明珞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就是......”夏弥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早上起来，淼淼不在。她七点多就出门了，说要去琴房准备。晓樯和雯雯也在休息。我一个人在宿舍里，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说着，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然后我就想，她在干什么呢？在琴房吗？和路明非一起吗？他们弹什么曲子？弹得好不好？然后......然后就走到这儿来了。”
路明珞听着，没插话。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夏弥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以前不会这样的。”
“以前我从来不关心他去哪儿，和谁在一起。他爱跟谁跟谁，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个蹭吃蹭喝的，把自己赔进去的可怜虫，我有什么资格关心？”
她说着，眼眶忽然有点泛红。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润逼回去。”
“可是今天早上，我躺在床上，看着淼淼的空床，忽然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是......就是想看看他。看看他和淼淼在一起是什么样子，看看他弹琴的时候是什么表情，看看......”
她说不下去了。
路明珞看着她，眼神复杂。
曾经高傲、不可一世的初代种，此刻却像个迷茫的小姑娘，坐在长椅上，语无伦次地说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也喜欢他。”路明珞淡淡地说。
夏弥的身体僵了一下。她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路明珞，“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也喜欢他。”路明珞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和以前的我一样。”
“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在意，才会想来看他，才会感觉心里怪怪的。”
“我没有！”夏弥立刻反驳，“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是我的囚犯......不对，我是他的囚犯！我是被他打断四肢喂下水银戴上项圈的可怜虫！我把茧都给他了，我......”
“莉维塔娜也把命都给他了。”路明珞打断她，“区别是，莉维塔娜甘之如饴，而你一直在骗自己。”
夏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第507章 并非本能
“可能吧。”
夏弥垂着头，长发从耳边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路明珞侧过头看她，夏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不敢用力。
阳光透过银杏叶洒下来，明明灭灭的，看不清她的表情。
路明珞叹了口气，夏弥现在经历的，她几乎都经历过。
只是她比夏弥更主动，为了得到她心上的人可以不择手段。
“抬头。”路明珞说。
夏弥没动。
“抬头看着我。”路明珞又说了一遍，语气和严厉的母亲没什么区别，“既然来了，就好好看着。躲躲藏藏的像什么样子。”
夏弥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小花园，落向对面的琴房楼。
二楼的窗户开着，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透过窗户能看到钢琴前坐着的两个人，柳淼淼坐在琴凳上，路明非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像是在指点什么。
柳淼淼侧过头，仰着脸看他，嘴角带着笑。路明非低头说了句什么，然后伸出手，在琴键上按了几个音。柳淼淼点点头，把他的手拨开，自己试了一遍。
然后两个人同时笑起来。
隔着这么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那副画面就已经足够了。
夏弥看着那个画面，眼睛一眨不眨。
琴声再次响起，还是莫扎特，但这次是独奏，柳淼淼一个人弹着，旋律流畅如水，偶尔有几个音稍微迟疑，但很快又接上了。
路明非站在她身边，安静地听着。
夏弥忽然觉得那个画面很刺眼，不是嫉妒的那种刺眼，是别的什么，但她说不上来。
“她弹得很好。”路明珞淡淡地说。
“嗯。”夏弥应了一声。
“路明非也喜欢听她弹。”
“嗯。”
“他们配合得很默契。”
“嗯。”
路明珞侧过头，看着夏弥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你就只会嗯吗？”
夏弥愣了一下，然后别开目光，嘟囔道，“不然呢？我能说什么？‘哇他们好配’？还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我说不出口。”
路明珞收回目光，继续看向琴房楼的方向，没说话。
琴声一首接一首，莫扎特弹完了弹肖邦，肖邦弹完了弹德彪西，柳淼淼的手指在琴键上跳跃，那些音符像有生命一样，从窗口飘出来，洒满整个小花园。
路明非始终站在她身边，偶尔低头说几句话，偶尔伸出手帮她调整指法，偶尔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脸上始终带着笑，那种温柔又耐心的笑。
夏弥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十一点半，琴声停了。
窗户里，柳淼淼站起身，把琴谱收进袋子里。路明非帮她拎起袋子，两个人一起走出琴房，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去吃饭了。”路明珞说。
夏弥没动，只是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窗口。
过了几秒，她忽然开口，“她......我是说柳淼淼，她喜欢他什么？”
路明珞挑了挑眉，“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夏弥摇摇头，“她那么优秀，长得好看，会弹琴，家里也有钱......为什么要蹚路明非这趟浑水？”
路明珞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因为他值得。”
夏弥转过头看她。
路明珞没有解释，只是站起身，“走吧，换个地方。”
两人穿过小花园，绕过琴房楼，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
午时的阳光有些烈，但树荫下还算凉爽，偶尔有学生从身边经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看似普通的女孩。
食堂门口，她们看到了路明非和柳淼淼。
两个人站在门口，正在等什么人。过了几分钟，陈雯雯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路明非冲她挥了挥手，陈雯雯也挥手，露出明媚的笑。
三个人一起走进食堂。
路明珞和夏弥没有跟进去，她们在食堂对面的长椅上坐下。
这里视野刚好，能看到食堂里靠窗的那张桌子，路明非坐在中间，左边是柳淼淼，右边是陈雯雯。
三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说话，偶尔笑几声，偶尔互相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