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和谐得不可思议。
“你看。”路明珞轻声说，“这就是他。”
夏弥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画面。
食堂里的人来来往往，但那三个人始终坐在那里，自成一方天地。
路明非会给陈雯雯夹菜，会给柳淼淼递纸巾，会耐心听她们说话，会在她们说话的时候认真看着她们的眼睛。
那种专注，那种温柔，那种让人忍不住想靠近的温度，令人心动。
夏弥忽然有点理解柳淼淼了。
吃完饭，三个人走出食堂。路明非和柳淼淼说了几句话，柳淼淼点点头，一个人往宿舍的方向走去。路明非则和陈雯雯一起，往另一个方向走。
“图书馆。”路明珞说，“她说下午想去图书馆。”
夏弥站起身，“走吧。”
两个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预科班的图书馆在校园东侧，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油亮的绿色。
门口有几棵老槐树，树荫浓密，遮住了大半的阳光。
路明非和陈雯雯走进图书馆，身影消失在门后。
路明珞在槐树下找了条长椅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夏弥犹豫了一下，坐了下来。
图书馆的窗户开着，能看到一楼的阅览室，路明非和陈雯雯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而坐。
陈雯雯面前摊着一本书，路明非面前也摊着一本书，但两个人的目光都没有落在书上。
陈雯雯在说话，嘴唇轻轻开合，说着什么。路明非认真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回应几句。
“她和淼淼不一样。”夏弥轻声说。
“嗯。”路明珞点点头，“每个人都不一样。”
“晓樯也不一样。”
“对。”
夏弥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那你呢？你是什么样？”
路明珞侧过头看她，嘴角微微勾起，“我是妹妹。”
“只是妹妹？”
“当然不止。”路明珞语气平静，“我是很能干的妹妹，是他的大管家。我可以和他一起住，可以霸占他没有约会的每个晚上，可以理所应当地占据他身边最重要的位置。”
“但我不是女朋友，不是正宫，不是太子殿下的太子妃。”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图书馆里的那两个人。
“他永远在那里。”路明珞轻声说，“不管他和谁在一起，他永远在那里。”
夏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掀起山崩，曾经浸满鲜血，但它此刻安静地交叠在膝盖上，像任何一个普通女孩的手。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问。
“知道什么？”
“知道他......喜欢你。”
路明珞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不是苦涩，不是甜蜜，是别的什么。
“他没说。”她说，“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让我留在他身边。无论我做什么，无论我怎么任性，无论我怎么耍小性子，他都没有推开我。”
夏弥听着，眼前浮现出路明非的脸。
那张总是带着懒洋洋笑意的脸，那双总是温和得像是什么都不在意的眼睛。
他确实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不会主动表达感情，但他会在你冷的时候给你买热奶茶，会在你饿的时候给你留吃的，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身边。
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做了。
“所以，”路明珞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喜欢他。”
夏弥的身体僵了一下，张了张嘴，正打算反驳。
“别急着否认。”路明珞打断她，“你听我说完。”
夏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今天早上为什么会来？”路明珞问，“为什么会躲在树后面偷看？为什么会坐在这个长椅上，看他和别人待在一起，一看就是半天？”
夏弥没说话。
“因为你好奇。”路明珞说，“好奇他和别人在一起是什么样子，好奇他会不会对别人也那么好，好奇那些女孩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他心甘情愿地陪着。”
“你好奇，是因为你在意。你在意，是因为你喜欢他。”
夏弥的嘴唇动了动，她想指责路明珞的逻辑纯粹是胡言乱语，但她反驳不出来。
“你骗自己太久了。”路明珞继续说，“从出逃被抓回来那天起，你就在骗自己。你告诉自己你是囚徒，是俘虏，是寄人篱下的可怜虫。你用这些身份来保护自己，让自己不用面对真实的感情。”
“但你骗不过自己的心。”
夏弥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还记得那次吗？”路明珞问，“晓樯约他去水族馆那次。”
夏弥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天的意外真多啊。”路明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海豚表演取消，海底隧道关闭，鱼群暴动，玻璃破裂......还有某个龙王掀起的小型地震。晓樯气得差点哭出来。”
夏弥低着头，没说话。
“其他项目的意外都是我干的，某个大地与山之王当天就承认了自己也有点小心思呢。”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图书馆里的两个人还在说话，陈雯雯合上书，比了个什么手势，路明非笑着点点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画面安静又美好。
夏弥看着那个画面，忽然开口了。
“我那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看到晓樯约他出去，看到他答应，看到他跟她一起坐车离开......我心里就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来。”
“然后我就想，不能让那个约会太顺利。不是想破坏什么，就是......不想让他和晓樯单独待在一起，不想让他们有太多独处的时刻。我想让他......回来。”
路明珞听着，没说话。
“我以为是因为他是太子，我是他的......战利品，是他的附庸，所以我不愿意看到他离我太远。我以为那是血统的本能，不是......不是......”
“不是感情。”路明珞替她说完。
夏弥点点头，眼眶有点泛红。
“我现在甚至会......”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会叫她们雯雯、晓樯、淼淼。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叫出来了。好像她们本来就应该那样被称呼，好像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
“可她们是人。”夏弥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们会老，会死，会离开。只有龙类能一直陪着他走下去。”
“所以你觉得，你对他的感情只是血统的本能，不需要在意。”路明珞说。
夏弥点点头。
路明珞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
“那你为什么会在意？”她问，“如果只是本能，你不会好奇他和别人在一起是什么样子。如果只是本能，你不会在宿舍里辗转反侧，不会一个人走到琴房楼下偷看，不会和我一起坐在这里，一看就是半天。”
“本能不需要这些。”路明珞说，“本能只需要服从。你做的这些，全都是心在驱使。”
夏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喜欢他。”路明珞轻声道，“和我一样，和莉维塔娜一样，和晓樯、淼淼、雯雯她们一样。只是你一直不肯承认。”
夏弥不说话。
“你知道你和莉维塔娜的区别在哪吗？”路明珞问。
夏弥抬起头，看着她。
“她从来不骗自己。”路明珞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谁。她不在乎身份，不在乎地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只是坦坦荡荡地喜欢，坦坦荡荡地追随，坦坦荡荡地叫‘主人’。”
夏弥听着，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而你，”路明珞看着她，“你一直躲在囚徒的身份后，让自己不用面对真实的感情。可你早就不在那个笼子里了。”
路明珞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罕见的柔软。
“这不是本能，夏弥小姐。这是喜欢。”
夏弥看着她，眼眶里的水光终于忍不住了。她眨了眨眼，那点湿润顺着脸颊滑落。
她慌忙抬手去擦，越擦越多。
路明珞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
夏弥接过，抽出纸巾捂住眼睛。她的肩膀抖得厉害，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静地坐着，安静地流泪，安静地消化着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
图书馆里的两个人还在看书。
陈雯雯翻过一页，路明非帮她按住书角。阳光温柔地落在他们身上，画面安静又美好。
过了很久，夏弥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她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攥在手里，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
“他......会接受我吗？”她轻声问。
路明珞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
夏弥转过头看她。
“我是真的不知道。”路明珞说，“他的心很大，能装下很多人。但他的心也很小，只会装那些真心对他的人。你可以去试试，也可以继续骗自己。选择权在你。”
夏弥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那团纸巾。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我......想试试。”
路明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
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落在两个女孩身上。远处的图书馆里，那两个人还在安静地看书，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琴声早已停了，午后的风轻轻吹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第508章 晚风、主动出击
下午四点半，阳光已经柔和下来。
路明非合上了手里的书，抬头看向对面的陈雯雯。
女孩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神情专注，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
她写了一会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笑了。
“看什么？”她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