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麟城脸色煞白,他抬头望着那扇破损的窗户,又看了看楼下混乱的场景和指向远处的密集脚印,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而沉重。
“看来......我们中计了.......他们比我们想象中更了解我们.......”
他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但是......为什么?”乔薇尼扶额,“不管是解放谁的力量,整个尼亚干都会在一个小时之内毁灭......”
“到底是哪个家族的傻逼......一点规矩都不懂吗?”
路麟城再次发动吉普车,声音冷静,“错了......一个小时足够明非毁掉整个西西伯利亚石油带......”
“至于是谁......”路麟城的眼底闪过冰冷的杀意,“我已经有答案了。”
番外:西伯利亚往事:死境
炼钢厂的钢铁骨架在暴风雪中呜咽呻吟,废弃的传送带如僵死的巨蟒盘踞在阴影中。
路明非与路明珞在废热管道缝隙间穿行。
那些危险的特工已经开始逐步合围,路明非只能再次在妹妹的指引下开始躲避搜查。
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路明珞的身体越来越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她感知恶意的能力也时断时续,像风中残烛。
更让人揪心的则是她不断上升的体温,粗略估计已经超过四十摄氏度,是需要立刻就医的温度。
“哥......前面......没路了.......”
路明珞微弱的声音几乎被风声吞噬。
她的小手指向前方,那里是厂房的尽头,只有一堵布满铁锈和冰棱的高墙,墙下堆满了巨大的废弃齿轮和扭曲的钢板。
唯一的出口是墙根的一个被积雪半掩、仅容一人爬行的排水管道口,幽深黑暗,不知通向何方。
但路明非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张由无数恶意编织的捕网正从四面八方无声地收紧。
黑暗的角落里、高耸的钢梁上、生锈的设备后面,无数双眼睛在夜视仪后锁定着他们。
路明非只能背着妹妹向唯一没有恶意的地方行进,哪怕那里是一处开阔的高台,似乎曾经用于钢铁厂工人检修设备。
那些散发着恶意的光点渐渐合拢,路明非甚至不再需要感知——特工们的的脚步声虽然刻意放轻,但在死寂的厂房里仍然如同擂鼓。
“投降吧,孩子们。”
平静又威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俄语的冷硬。
“游戏结束了。外面是零下五十度的地狱,而你们已经无处可逃。举起手来。我们会保证你们的安全。”
路明非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最终还是踏入了陷阱,他低头看着妹妹苍白的脸,女孩曾经明亮的眼睛里只剩下疲惫和恐惧。
路明珞紧紧抓着他的手,冰冷的小手微微颤抖,她似乎也感觉到了这最后通牒背后的残酷。
“明珞......别怕......”路明非的声音嘶哑,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镇定,“跟着我......我尽量跟他们周旋........”
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在绝境里硬闯只有死路一条。
妹妹需要休息,哪怕只是一点点时间。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铁锈和机油味的温暖空气,从藏身的高台上,一步步挪了出来,站在了相对空旷的地面上。
他高高举起了双手。
“你们谁是负责人?我们需要聊一聊......非法逮捕他国未成年公民是会引起国际争端的。”
昏暗的光线下,几道穿着伪装服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出来,SR-3折叠步枪的枪口稳稳地指着路明非。
为首的小队长站在稍远处,眼神锐利如鹰,透过夜视仪观察着那个在寒风中似乎无比渺小的身影。
“国际争端不在我们的负责范围内........”小队长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
他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键,低声汇报,“目标已经被控制,没有发现武器......状态很虚弱。请求指示........明白,但........”
小队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对讲机那头传来怒斥的声音,他只能低头应道。
“收到。”
他放下对讲机,沉默了几秒钟。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风雪撞击厂房屋顶的闷响。
小队长缓缓抬起了右手,做了一个手势。
周围的枪口纹丝不动,但他本人却向前走了几步,停在了距离路明非大约二十米的地方。
他摘下了夜视仪,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线条冷硬的斯拉夫人面孔。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如同机器执行命令一般的冰冷。
“孩子.......”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近乎悲悯的沉重,“我很抱歉。”
突如其来的道歉像是冰锥,瞬间刺穿了路明非的心脏。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危险预兆瞬间炸开!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黄金的色泽在眼底疯狂涌动,他试图找到在密集枪线中的生路!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噗——噗噗噗——!”
沉闷到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枪声瞬间响起!负责处刑的根本不是正面的特工小队!
北方联盟精密机械研究院的得意之作,AS val微声步枪在空旷的厂房里只留下沉闷的撞击声。
路明非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得踉跄后退,但他没有感觉到疼痛——
路明珞如同断了线的布偶,小小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颤,然后摔在冰冷坚硬、布满煤灰和铁屑的地面上。
“呃.......”
路明珞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她左肩的位置,那件厚实的羽绒服连带着左肩的血肉被9x39mm亚音速步枪弹瞬间撕裂。
鲜血如同颜料般泼洒,灰黑色的地面上溅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破碎的羽绒、纤维混合着血肉碎片,女孩的左臂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扭曲着,只剩下一点皮肉相连,森白的骨骼刺破皮肉,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番外:西伯利亚往事:终章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拉长。
路明非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只剩下倒在血泊中、左肩一片空洞的路明珞。
以及那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
他看到路明珞小小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苍白的小脸上满是痛苦和茫然,眼睛失神地望着漆黑的屋顶,似乎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冰冷到极致又炽烈到沸腾的东西,在他身体最深处轰然炸开。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否定与抹除的意志!
身体不受控制地挺直,头颅微微扬起,原本充满惊惧的棕色瞳孔骤然收缩,如同两颗在极寒中点燃的、燃烧着毁灭之火的熔金烈日。
他的眼神中只有纯粹的冰冷与漠然,似乎在俯瞰蝼蚁。
没有怒吼,也没有咆哮,只有两个清晰的、仿佛来自蛮荒太古的音节。
“死亡”
那是无法抗拒的旨意,以他为中心蔓延开一道寂静的冲击波,瞬间扫过整个炼钢厂,扫过感知范围内所有带有“恶意”的人类。
旨意无声,却是神祇的敕令。
“砰!”
“砰!砰!砰.......”
“咔哒——”
炼钢厂内,所有身着伪装服的特工都如同被切断了提线的木偶,毫无征兆地软倒在地。
手中的武器滑落,发出或沉闷或清脆的响声,他们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瞳孔放大,生命的气息在零点几秒内彻底熄灭。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似乎他们存在的根基被瞬间抽离。
厂房外,潜伏在雪地中、守在各个出口的特工、通讯车内紧盯屏幕的操作员、远处街角负责外围警戒的观察哨……
所有参与这场围猎、所有对他们怀有明确恶意的人,在同一时间,心脏骤停,大脑死亡!
风雪依旧在呼啸,废热管道依旧嘶嘶作响。
但炼钢厂内外,只剩下风雪声,以及路明珞微弱的、痛苦的喘息。
路明非眼中的金色烈焰如同耗尽了所有燃料,在死亡旨令下达后瞬间熄灭。
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路明非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咚”的一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过度使用不属于现在的力量,加上极寒、疲惫以及巨大的精神冲击,彻底压垮了路明非尚且年幼的身体。
死寂。
炼钢厂似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钢铁坟墓。
唯有路明珞痛苦的喘息声,是这死寂中唯一的生命律动。
她的身体因剧痛而痉挛着,左肩的伤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鲜血仍在汩汩涌出。
但就在女孩的生命即将消失之时,苍白的丝线自伤口处蔓延开来。
它们串联起断裂的血管,包裹住断裂的骨头,被亚音速子弹撕裂的肌肉疯狂蠕动,失血速度瞬间减缓。
疼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麻痒和温暖感。
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那足以致命的恐怖伤口,竟然停止了流血,皮肉开始收拢,骨骼初步复位并被新生的组织包裹,虽然离完全愈合还差得远,但致命的出血已经止住,生命体征奇迹般地稳定下来。
路明珞茫然地坐起身。
剧痛消失了,但左肩依旧沉重麻木。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和污秽的羽绒服裂口,又看了看周围横七竖八、悄无声息的尸体。
路明珞的小脑袋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混沌。
发生了什么?
哥哥......倒下了?
肩膀......不疼了?但为什么动不了?
好冷......好黑......
恐惧和迷茫再次将她淹没,她本能地想要靠近路明非,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昏迷的路明非身边。
路明珞跪坐下来,用冰冷的小手去推路明非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
“哥......哥哥......醒醒......我害怕......”
路明非毫无反应,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