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珞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她唯一的依靠正在沉眠,那些坏人虽然不动了,但谁知道会不会有新的坏人再来?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混乱的思绪。
尸体旁掉落的SR-3折叠步枪闯进女孩的视线。
那是敌人的冰冷造物,但也可以用来保护她的路明非。
女孩咬着牙,忍着左肩的麻木和疼痛,拖拽着将那支比她整个人矮不了多少的步枪拖到身边。
她学着记忆中那些特工的样子,笨拙地用右手握住枪身前端,试图用小小的手指去够扳机,但根本无法握持,更别提举枪瞄准。
但路明珞不管。
她只是固执地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路明非身前,将沉重的枪口对准厂房黑洞洞的入口方向。
时间在死寂和风雪声中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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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厂房外传来吉普车引擎的咆哮,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快速向厂房入口接近。
路明珞的身体瞬间绷紧!黄金的色泽在她眼中燃起,任何细微的声音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正门、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有枪!
女孩抓紧了步枪,枪口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枪膛里应该还有十几颗大口径亚音速子弹......足够撕碎她的敌人。
两道身影撕裂风雪,冲进了厂房入口。
是路麟城和乔薇尼。
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厂房深处的景象,横陈的尸体,昏迷在地的路明非,还有那个浑身是血、倔强地挡在路明非身前的小小的影子。
可她手中攥着一把对她来说过于巨大的步枪,枪口剧烈地颤抖着,却坚定地指向了他们。
“明非!明珞!”
乔薇尼心胆俱裂,黄金瞳瞬间点燃,就要冲过去。
“别动!”
路麟城低吼一声,拉住焦急的妻子。
他的目光锁定在路明珞那双充满敌意和陌生的黄金瞳上。
路麟城无比确信,如果自己二人再向前一步,路明珞就会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她不需要瞄准,“圣裁”会把那些杀伤力巨大的亚音速弹药送进他们夫妻的胸膛。
“明珞.......是我们啊........是爸爸妈妈.......”
路麟城的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隐藏起他的心痛与焦急,他极其缓慢地蹲下身,张开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携带武器。
“乖女儿,把枪放下......没事了.......爸爸妈妈来了........坏人......都没了........我们安全了.......”
路明珞的眼神剧烈地波动着。
爸爸妈妈?
我为什么会有爸爸妈妈?
熟悉的声音.......但为什么感觉那么远?眼前的影子好模糊.......
他们想要伤害路明非......
不信任感和本能占据了上风。
就在路麟城试图再向前挪动一小步的时刻——
“咔哒!”
路明珞用尽全力,右手食指猛地扣动了扳机。
但只有只有一声空洞的、绝望的撞针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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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们:
“昨夜,尼亚干市工业区发生重大安全事件。联邦安全局在执行反经济破坏专项行动中,于废弃第三炼钢厂遭遇极端武装分子伏击,造成11名特勤人员殉职。初步调查表明,该团伙涉嫌勾结境外势力,策划针对“远东能源”合资企业的工业间谍活动及破坏行动。
“当前暴风雪持续加剧,气温已跌破历史极值。为确保市民安全,现宣布以下紧急措施:
“即时起对尼亚干市实施全域宵禁,非必要不得外出;
“鄂毕河港及铁路货运枢纽暂停运营48小时;学校继续停课至气象预警解除。
“联邦政府已调派内务部特种部队进驻,请市民保持冷静,配合巡逻检查,警惕可疑人员借极端天气制造混乱。
“祖国铭记英雄——”
广播戛然而止。
沉眠中的路明非无意识地抱紧身边的路明珞,女孩也回应似的抱住他。
乔薇尼看着躺在火车软卧中的孩子们,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惆怅。
火车撕开风雪,驶向那个有着一年四季之分的滨海小城。
第76章:柳淼淼
空气里漂浮着昂贵的木蜡与消毒水混合的气味,冰冷,洁净,一丝不苟。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柳家精心打理的庭院,修剪成几何形的常青树沉默伫立,意大利进口的石材铺就的小径一尘不染,但透着一股缺乏生气的匠气。
阳光穿过高透的圣戈班玻璃,在纤尘不染的橡木地板上投下棱角分明的光斑,但没能为这里带来丝毫暖意。
这里是柳淼淼世界的核心,也是困住她的囚笼,一间几乎占据整个别墅西侧、顶级隔音设计、装修豪华的琴房。
房间中心是一架价值不菲的施坦威 D-274三角钢琴,这是柳淼淼家为了比赛新购置的钢琴。
它如同沉睡的黑色巨兽,烤漆表面光可鉴人,倒映着对面整面墙的“功勋”。
那是层层叠叠、精心装裱的钢琴比赛奖状和擦拭得锃亮的奖杯。
从市级的“新星杯”金奖到亚洲青少年钢琴大赛的冠军奖牌,它们都像一座座冰冷的墓碑,无声地铭刻着柳淼淼被规划的人生轨迹。
水晶材质的“肖邦国际青少年钢琴比赛特等奖”的奖杯被单独放置在几乎最高的玻璃展柜中,在射灯下折射出刺眼而空洞的光芒。
柳淼淼坐在琴凳上,脊背挺得笔直,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棉质家居服,品牌标签早已被母亲剪去,但触感和版型仍然宣告着它的价格。
乌黑长发一丝不乱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到有些苍白的额头。
少女的手指悬在象牙琴键上方,指节因为长时间练习微微泛红,但指尖依旧纤细柔软。
琴谱架上展开的是莫扎特《C大调钢琴奏鸣曲 K.330》的第三乐章。
欢快活泼的回旋曲,但在她的指尖下,却充斥着机械一般的精准,每个音符都像被尺子量过,节奏分毫不差。
完美,但唯独缺少了那份属于莫扎特的生命力。
“停。”
一个声音响起,不高,但冷冽如刀。
柳淼淼的手指瞬间僵在半空,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视频。
母亲走了进来。
她保养得极好,近五十岁的年纪,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身上是一件明显定制的香云纱旗袍,墨绿色的底子上绣着雅致的竹叶,外面松松披着一件羊绒开衫。
头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但眼睛锐利,毫无温度地扫过柳淼淼。
“指法,”母亲的声音中带着令人窒息的冰冷,“第三小节,左手跨八度的琶音,你的小指落键不够干脆,拖泥带水。”
“肖邦可以有些许浪漫的延留音,但莫扎特不行。要干净,利落,要像水晶相互撞击一样。重新来。”
柳淼淼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沉入冰冷的湖底,没有任何波澜。
母亲曾经是大学的音乐教授,曾经很有前途很有希望的钢琴家,直到她嫁给父亲。
少女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更挺直了些,重新将手指放回琴键。
这一次,她刻意加重了小指的力度,确保那个琶音像母亲说的“水晶相互撞击”那样清脆短促。
琴声再次响起,依旧精准无误。
母亲就站在琴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优雅,但眼神像在欣赏一件自己创作的艺术品。
“情感投入不够,”几分钟后,母亲再次出声打断,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尖锐。
“莫扎特不是这样弹的。太冷,太硬了。我要你弹出阳光透过维也纳金色大厅穹顶的感觉,那是暖色调的愉悦,不是你现在这种.......博物馆标本的僵硬感。”
母亲顿了顿,走近一步,昂贵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柳淼淼记得母亲曾跟其他贵妇人聊起过,是她惯用的“Creed”皇室之水。
“想想你下周和柏林首席的课......想想下半年的比赛,你这样的状态,怎么对得起那架琴?怎么对得起我为你投入的时间?”
母亲顿了顿,“或者说......你怎么对得起路明非?”
柳淼淼的手指在琴键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升起,蔓延至全身,她强迫自己放松肩膀,努力在脑海中描绘阳光、金色大厅、穹顶.......
但那些画面遥远而模糊,最终只剩下眼前冰冷光滑的琴键和母亲审视的目光。
少女再次弹奏,试图在精准的框架里注入一丝“暖意”。
但结果是,那些音符显得既刻意和又做作。
母亲的眉头蹙了起来,精心描绘的眉线凌冽如刀,她没有再立刻打断,只是沉默地听着。
她的沉默像是正不断加压的空气,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窒息,柳淼淼感觉自己像被钉在聚光灯下,每一个微小的瑕疵在母亲的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柳淼淼开始出错,接下来只是一个简单的音阶衔接,但少女的手指竟然鬼使神差地滑了一下。
琴房里只剩下最后一个走调的音符在空气中尴尬地颤抖。
母亲精心伪装的优雅面具彻底碎裂。
她没有咆哮,但陡然降低的气压和锐利如刀锋的眼神比任何怒吼都更具杀伤力
母亲猛地一步上前一步,保养得当、涂着裸色哑光指甲油的手,狠狠地、带着一种宣泄般的力量,抓住了柳淼淼正在弹奏的右手。
指甲深深掐进少女白皙柔嫩的肌肤,留下几道刺眼的红痕,甚至隐隐有血丝渗出。
“废物!”
母亲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狠狠扎进柳淼淼的耳膜和心脏。
“你在弹什么?!这种连匠气都算不上的水平,也配去参加世界赛?也配做我的女儿?!我为你放弃了多少?我的时间、我的生命,我的事业和梦想,都倾注在你身上!但你就给我听这个?!”
柳淼淼的手背传来尖锐的刺痛,但更痛的是深入骨髓的耻辱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