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有理智?它会潜伏......它跳上了房梁......”
陈墨瞳猛地仰起头,闭着的双眼对着高高的穹顶。
“它像蜘蛛一样在铁架上爬行......速度很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那个女人吓坏了,她转身想跑......”
陈墨瞳的身体做出一个转身逃跑的动作,但她的脚步在坑洼的地面上绊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而在她的潜意识里,来自穹顶的死神已经带着腥风扑了下来。
“啊!”
陈墨瞳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过度沉浸在死亡恐惧的侧写让她的神经紧绷到极点,这一刻的失重感击溃了她的平衡。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一股安全的气味瞬间将她包裹。
路明非在陈墨瞳绊倒的瞬间便闪身到了她身边。他单手撑着黑伞,另一只手臂将陈墨瞳即将倒下的身体捞了回来,顺势往自己怀里带了一把,避开地面危险的废弃金属。
“醒醒,陈同学。你入戏太深了。”
路明非低沉的声音在陈墨瞳的耳边响起。
陈墨瞳猛地睁开眼睛,瞳孔还在因为剧烈的恐惧而剧烈收缩着。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陈墨瞳发现自己正靠在路明非的胸口。隔着防水的冲锋衣,她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有一瞬间,陈墨瞳甚至生出了想要在这个怀抱里多靠一会儿的荒谬念头。
但理智瞬间回笼。
“放开我!”
陈墨瞳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用力推开路明非的手臂,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路明非顺势松开了手,并没有因为她的抗拒而感到不悦。
他看着陈墨瞳苍白的脸色,将手中的黑伞伞柄夹在腋下,然后从冲锋衣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保温杯。
“喝点。加了糖的黑咖啡。”路明非将保温杯递了过去,“侧写很消耗脑力,你的血糖现在应该很低。温哥华的雨风很毒,别感冒了。”
路明非像是一个习惯照顾身边人的大哥哥,在做理所当然的事情。
陈墨瞳看着递到面前的保温杯,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
她的目光落在路明非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上。
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温柔。
但正是这种毫不做作的温柔,让陈墨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该死的渣男......”
陈墨瞳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
这个男人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撩拨谁,他身上与生俱来的、将所有危险挡在门外的从容,以及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体贴,就像是一张涂满了蜜糖的毒网。
陈雯雯是这样陷进去的,柳淼淼是这样陷进去的,苏晓樯也是这样陷进去的。
他就是一个中央空调,无差别地向他身边的女孩释放着暖意,然后心安理得地将她们全部收编进自己的笼子里。
这个渣男居然把这套用在了她的身上。
更可悲的是,陈墨瞳发现,自己那颗向来冷硬叛逆的心,竟然在刚才那一瞬间,可耻地漏跳了一拍。
“我不需要。”
陈墨瞳猛地咬紧牙关,没有去接路明非手里的保温杯。
她倔强地抬起手,用带着机车手套的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神变得无比尖锐和冷硬。
“收起你对付那些小女生的把戏,路明非。”陈墨瞳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里透着近乎色厉内荏的警告,“我不是你后宫里的傻白甜,也不是需要你施舍同情的流浪猫。我帮你找线索只是我心善。别用恶心的温柔来试探我的底线。”
第526章 “助手”、红发女巫的防线
面对陈墨瞳这番夹枪带棒的话语,路明非的反应很平静。
他看着陈墨瞳因为低血糖而惨白的脸庞,没有收回递出的保温杯,只是用近乎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道。
“陈同学,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
路明非的目光越过陈墨瞳,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那片黑暗,随后重新定格在她的眼睛上。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需要施舍的流浪猫,更没有闲工夫去试探你的底线。我现在急着把那只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揪出来,好赶紧买机票回国。”
路明非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认真,“在这场为了尽快结束的猫鼠游戏里,你不是什么需要被撩拨的女孩,你是整个计划的‘大脑’,是不可替代的首席侧写师。而我......”
路明非将保温杯的盖子拧开,倒出小半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稳稳地递到陈墨瞳的面前。
“我只是作为陈墨瞳的‘助手’,在做我自己该做的事。保证我的侦探不在工作途中因为低血糖晕倒,保证她有足够的体力去还原真相,这就是我现在的职责。”
路明非的眼神清澈又坦荡,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喝吧,然后我们继续干活。”
陈墨瞳愣住了,她看着眼前那杯散发着香气、还加了糖的黑咖啡,手指颤抖。
她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一把接过那个小小的保温杯盖。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咖啡的苦涩在口腔中散开,迅速化作一股暖流,狂跳的心脏渐渐平息,模糊的视线也重新清晰起来。
陈墨瞳沉默着将杯盖里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动作生硬地将杯盖塞回路明非的手里。
“谢了,‘助手’。”陈墨瞳硬邦邦地吐出几个字,转过身去,不让路明非看到自己的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真是一个该死的渣男......”陈墨瞳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如果是用甜言蜜语或者霸道的姿态来关心她,她陈墨瞳有一百种方法可以冷嘲热讽地怼回去。
但路明非偏偏用了最无懈可击、最尊重她专业能力的理由。
就是这种克制、理智的“照顾”,像是无孔不入的毒药,顺着她防御的缝隙渗透进来。
陈墨瞳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不自觉地被这种包容和体贴所吸引。
“陈墨瞳,你清醒一点。”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暗暗地警告自己。
“他是个有妇之夫,是个养着一群大小姐、连妹妹都不放过的顶级混蛋。你只是个侧写工具,工作结束就走人,绝不能再往前踏出哪怕半步!”
她在心里疯狂地筑起高墙,要与路明非保持绝对的距离。
几秒钟后,陈墨瞳重新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恢复了冷冽。
“咖啡喝完了,继续吧。”陈墨瞳迈开步子,向厂房更深处走去。
路明非收起保温杯,默默地跟在后面。他察觉到了陈墨瞳气场的变化,那是刻意拉开距离的冷漠,但他对此非常满意。
只要能干活,冷漠点反而省去了很多麻烦。
两人来到冷库门前,这里的地面上有一道长长的拖拽痕迹,一直延伸到冷库内部。
陈墨瞳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悬停在那道痕迹的上方,闭上了眼睛,呼吸再次变得绵长。
“怪物......在进食后没有立刻离开。”
“女工死后,它把尸体拖进了这里。”
陈墨瞳站起身,闭着眼睛走进了冷库。路明非紧随其后。
“它在......尝试。”陈墨瞳走到一面结满冰霜的墙壁前,眉头微蹙,“它抽离了女工的脊髓液,但没有像野兽那样囫囵吞下。它在控制剂量。”
“控制剂量?”路明非的眼神一凝。
“对。它像是一个在做实验的瘾君子。”陈墨瞳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路明非,“第五起案件里,我看到它在杀人后恢复了斯文的人类形态。但在第二起案件这里,它还做不到那么完美。”
陈墨瞳指着墙壁上一块被巨力砸出的凹陷,凹陷边缘还残留着一些细微的痕迹。
“它在这里经历了......痛苦的蜕变?这个过程失败了几次......它痛苦地撞击墙壁.......甚至扯下了自己身上的鳞片。”
“它最后成功了。”
路明非看着墙上的凹陷,脑海中迅速拼凑着线索。
“它在进化。不,准确地说,它在适应那种‘进化药’的副作用。”路明非沉声说道,“普通死侍一旦跨过临界血限,大脑就会被杀戮的本能烧毁。但这只老鼠不仅保留了智商,甚至在维持人类的社会身份。”
“这就是问题所在。”陈墨瞳冷冷地说,“只要它不发疯,哪怕它现在就站在执行部专员的面前,只要它的黄金瞳不亮,谁也认不出它是一只怪物。”
“去第一个现场吧。”路明非转身向外走去,“它第一次犯案时的失控,一定会留下最原始的破绽。”
十五分钟后,黑色的福特SUV再次驶入雨幕,朝着温哥华东区驶去。
车厢里依然保持着沉默。陈墨瞳将自己缩在副驾驶的座位里,目光死死地盯着窗外,连眼角的余光都不再向路明非那边偏移一寸。
路明非也乐得清静。
第一个案发现场位于东区一座高架桥下的废弃桥洞。
这里是温哥华流浪汉的聚集地,环境极其恶劣,到处都是注射器、破旧的帐篷和令人作呕的排泄物气味。
因为发生了凶杀案,这里的流浪汉早就跑光了,只留下一地被封锁的狼藉。
两人撑着伞下了车。鞋底踩在泥泞的垃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死者是一名流浪汉,案发时间是三个月前。现场的痕迹已经被破坏得非常严重。
“三个月前,痕迹太淡了。我只能尽力试试。”
陈墨瞳没有废话,直接走到流浪汉死去的那个破旧床垫前。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进行深度侧写,精神上的负荷极大。
她闭上眼睛,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但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硬生生地站稳了。
路明非站在一旁,看着她倔强的背影,没有上前搀扶。
现在任何肢体接触都会刺激到这只敏感的刺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墨瞳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她的额头布满了冷汗。
突然,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我看到了......”陈墨瞳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最初的失控。”
“说。”路明非上前一步。
“他不是来这里猎杀的,他是逃到这里的。”陈墨瞳指着桥洞外的一个方向,“他本来是一个正常人,可能刚刚下班,或者刚刚参加完什么聚会。但他体内的药物突然失控了。”
陈墨瞳的眼中闪烁着惊惧的光芒。
“他很痛苦,骨骼在衣服下面畸变,撕裂了定制的西装。他一路跌跌撞撞地逃进桥洞,为了躲避人群。流浪汉看到了他怪物的样子,大声尖叫。然后......”
“他出于本能,杀死了流浪汉,并第一次尝到了脊髓液的味道。”路明非接过了她的话。
“不只是这样。”
陈墨瞳走到桥洞角落的一个下水井盖旁,蹲下身。
“在变异之前,他很剧烈地呕吐。他吐出了胃里的东西,试图把那种引发变异的药物吐出来,但无济于事。”
陈墨瞳抬头看着路明非,“具体成分不清楚,但似乎是限制血统的炼金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