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永远缺乏表情的面瘫脸迎上恺撒的视线，冷冽的黑色瞳孔里没有丝毫意外。
“……只是因为门锁坏了。”
楚子航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他指了指门把手内侧完全损坏的锁芯，“这是一家每晚只需要四十加元的汽车旅馆，能在我们离开之前来人修理都算效率高了。”
恺撒被楚子航耿直的回答噎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在喉咙里打了个转。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楚师弟。”恺撒索性直接迈步走进了房间，反手将那扇坏掉的木门重新掩上。
楚子航将村雨归鞘，他站起身，将刀放在床上，目光审视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气场却十分强势的贵公子。
“加图索师兄。”楚子航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执行部分配给你的位置是东区，虽然现在是休息时间，但最好还是不要越界，执行部给你的任务是排查。”
“排查？像个白痴一样在下水道和垃圾桶里闻老鼠的味道吗？”恺撒毫不客气地拉过房间里唯一一把还算完好的塑料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来。
他直视着楚子航，“收起那些执行部刻板的规矩，我来找你是因为我觉得在这个无聊的游戏里，你是个有力的对手。也是唯一有资格跟我分享这场狩猎的人。”
楚子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恺撒，等待他的下文。
他并不反感恺撒的狂傲，在楚子航的逻辑里，只要实力足够，狂傲只是性格标签。
而恺撒·加图索，恰好拥有匹配这份狂傲的实力。但同时，楚子航也清楚两人在卡塞尔学院里的微妙身份差异。
恺撒是大二的级长，是学生会的主席。
而他楚子航，虽然是从国内预科班升入的大一新生，导师却是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教授。
更微妙的是，他在进入卡塞尔本部仅仅两周后，就凭借战斗风格加入了楚天骄极力贬低的“狮心会”。
恺撒在一年级时也曾递交过加入狮心会的申请，但被当时的狮心会会长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很简单，他们认为恺撒·加图索为人过于轻浮、散漫，缺乏狮心会那种铁血的特质。
被拒绝的恺撒一怒之下接管了学生会，收拢了一大批精英，与狮心会分庭抗礼。
所以，当恺撒看着眼前这个刚入学就被狮心会奉为座上宾的冷面杀胚时，心底那种身为王者的胜负欲本能地被激发了出来。
“这里不适合谈话。”恺撒环顾了一圈这个隔音极差的房间，从风衣内侧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在手里扬了扬，“去街角24小时营业的汽车餐厅。我请客。我手里有你绝对感兴趣的东西。”
十分钟后。
西区边缘的一家美式汽车餐厅。
餐厅里空无一人，点唱机里播放着有些年头的乡村音乐，胖胖的黑人女服务员在吧台后打着瞌睡。
恺撒和楚子航坐在角落里最隐蔽的红色人造革卡座里。两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摆在他们面前。
恺撒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个折叠过的牛皮纸档案袋推到了楚子航的面前。
“打开看看。”恺撒靠在椅背上。
楚子航拆开缠绕的棉线，抽出了那份神秘的情报。
仅仅扫了一眼，楚子航的瞳孔便猛地收缩了一下。
“列治文区，史蒂夫斯顿南路，废弃罐头厂地下二层。”楚子航低声念出纸上的地址，“这就是那个怪物的藏身之地？”
“没错。”恺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几十分钟前，它出现在我房间的床上。”
楚子航抬起头，“情报来源？”
“加图索家。”恺撒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确切地说，是我那个好叔叔，弗罗斯特·加图索的杰作。”
楚子航将信纸重新放回档案袋里，大脑开始高速运转。他是个很理智的人，瞬间就理清了这其中的逻辑。
“加图索家族想让你在这场战争实践课中拔得头筹。他们越过了执行部的调度，动用私属的情报网络锁定了目标，然后把功劳直接喂到你的嘴边？”
“很恶心的剧本，对吧？”恺撒冷笑了一声，“他们把我当成一个巨婴安排好了一切。”
“我只需要一枪打爆那个怪物的头，后天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会上弗罗斯特就会骄傲地宣布，加图索家的继承人拥有超越执行部的效率和能力。”
“所以，你拒绝了这种好意。”楚子航看着恺撒，“但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分享这份荣誉？”
“荣誉这种东西，别人施舍的叫耻辱，自己从死人堆里抢出来的才叫荣誉。”
恺撒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湛蓝的眼眸死死盯着楚子航。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和我对等的竞争者，同时，我也需要你作为我的合作者，去撕碎我叔叔写好的这个烂剧本。”
楚子航微微皱眉，“合作？”
“是的，合作。楚子航，我仔细分析过目前的局势，如果我拿着这份情报，单枪匹马地冲进那个废弃罐头厂，我保证我能杀了那个死侍，但这绝对不是什么公平的狩猎。”
恺撒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和冰冷，“如果我一个人去，加图索家族绝对不会让我死在那里。”
楚子航立刻明白了恺撒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加图索家族在温哥华安排了暗桩？”
“他们的火力绝对比执行部还要猛。”恺撒嘲弄地牵动了一下嘴角，“我叔叔既然敢把这个地址给我，就一定在那个罐头厂周围布置了天罗地网。”
“一旦我在与那个变异死侍的战斗中出现劣势，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就会立刻开枪。”
“那不叫战斗。”恺撒的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我恺撒绝不接受这种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胜利。我要的是一场属于我自己的战斗，不论输赢！”
楚子航沉默，他看着眼前这个骄傲得不可一世的金发青年，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认同感。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楚子航问。
“我要你把这潭水搅浑。切断加图索家族那帮保姆干预战场的可能。”
恺撒用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你不一样，楚子航。你是执行部部长施耐德教授唯一的学生。”
“我需要你联系施耐德教授。”恺撒的语速变快，条理清晰地抛出了他的计划，“你只需要向他选择性地透露一点信息，比如加图索家正在温哥华暗中调动大量的武装私人卫队，意图不明。”
“让校长来制裁加图索家的私兵？”楚子航接过了恺撒的话，“施耐德教授一定会告诉昂热校长，据我所知老校长是个铁血派，任何对屠龙不利的因素都是他的敌人。”
“没错！”恺撒打了个响指，“我叔叔的私兵会被老校长赶走的，再不济也会纠缠在一起。”
恺撒的眼中闪烁着反叛的疯狂，“这样一来，我叔叔的注意力就会被迫转移到与执行部的周旋上。”
“那加图索家族放在你身边的监视者呢？”楚子航冷静地指出漏洞，“他们不可能对你完全放任不管。”
“放心吧，我会演戏。”恺撒冷笑一声，“等下我就去租一辆跑车，直接开车去温哥华最北边的富人区酒吧喝酒。”
“我会把加图索家族派来盯着我的‘保姆’全部吸引到北边去。他们会以为我根本不屑于去完成这个任务。”
恺撒的计划如同精密的齿轮组，严丝合缝。
“而之后，我会甩掉他们，然后我们两个，在完全没有执行部干扰、也没有加图索家族监视的情况下，在南边的列治文区废弃罐头厂汇合。”
恺撒看着楚子航，湛蓝的眼眸中战意沸腾，“谁能砍下它的头颅，这份未经污染的荣耀就归谁。”
“你敢接下这个疯狂的邀请吗？狮心会的新星。”恺撒的语气充满了挑衅与期待。
楚子航端起面前已经有些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
黑咖啡的苦涩让他的大脑越发清醒。
恺撒的计划没什么问题，需要考虑的只剩下他们两个能不能完成这个任务了。
那个能在极短时间内秒杀B+级执行部专员的怪物，其真实战斗力绝对逼近A级上位。
在没有重火力支援、没有外围封锁的情况下，仅凭他们两个还未毕业的学生在狭窄封闭的地下室里进行斩首行动……死亡率不小。
“计划可行。”楚子航放下了咖啡杯，直视着恺撒，“施耐德教授那边交给我。我十分钟后就会汇报。”
恺撒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不过……”楚子航忽然话锋一转，面瘫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凝重。
“还有什么问题？”恺撒问，“装备不够？我可以给你分点炼金子弹。”
“不是装备的问题。”楚子航的大脑像一台冰冷的计算机，在剥离了所有外部干预后，他开始审视这个计划最后的底牌。
“按照你的计划，加图索家无法插手，执行部也被牵制在另一边。列治文区的罐头厂将变成一个绝对的黑盒。”楚子航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头死侍我们只看过照片，不知道它的具体言灵，不知道它有没有异变，不知道那个废弃罐头厂里是否还有其他同党。”
楚子航看着恺撒，“我们剥离了所有的安全网，这很公平，但也很容易因为一个计算失误而导致团灭。我虽然不怕死，但我从不打没有底线的仗。”
恺撒微微皱眉。他虽然狂傲，但并非没有脑子的莽夫。楚子航的担忧不无道理，一旦门被关上，里面如果是两头死侍，或者是一个布置好的陷阱，他们两个今天可能都会交代在里面。
“那你的意见是？”恺撒收敛了笑意，“取消计划？还是向执行部求援？”
“不。计划照旧。”楚子航摇了摇头，“我只是希望，在我们的狩猎小队里，再加入一个人。”
“谁？”恺撒挑了挑眉，“狮心会的其他人？”
“就一个人。”他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名字，“路明非。”
恺撒愣住了。
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在酒店顶层会议室里，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眼神散漫、被昂热校长亲自批复“自由活动”特权的黑发少年。
在所有心高气傲的新生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散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游刃有余的气场的S级。
“路明非？”恺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承认他是S级，但在我看来，他来温哥华更像是来公费旅游的。分配任务的时候他连看一眼现场照片的兴趣都没有。你觉得他会愿意卷进我们这种疯狂的计划里？”
第530章 神经病的计划和执行的神经病们
恺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
“我们的计划会剥离加图索家族的暗桩，也会撇开执行部的后勤网。但你现在要拉进一个‘S级’的特权分子进入这场属于我们的狩猎？”
“你觉得他会破坏狩猎的公平性，让任务变得过于简单？”楚子航面无表情地反问。
“难道不是吗？”恺撒冷哼一声，“虽然我还没见过他真正出手，但昂热那个老家伙既然愿意给他批‘自由活动’的特权，就说明他绝对不是来旅游的。”
楚子航看着眼前这个骄傲的贵公子，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台风肆虐的高架桥上，路明非那仿佛能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恐怖威压。
“加图索师兄，你误会了一件事。”
楚子航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任何起伏，“我提议让他加入，只是为了保证容错率。”
楚子航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目标极度危险，能在瞬间秒杀B+级专员，智商不低。在完全没有外围支援的狭窄地下室里作战，两个人如果被分割包围，伤残率甚至死亡率会很高。”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路明非非常可靠。这种可靠不仅仅是指他血统评级高。如果你见识过他在某些绝境下的状态，你就会明白，只要他站在你面前，你前面的防线就永远不会崩溃。”
楚子航静静地注视着恺撒，“这是基于我个人经验的绝对判断。如果你相信我，就应该相信我的提议。”
恺撒沉默了。
他盯着楚子航那张冷峻且没有丝毫开玩笑意味的脸。狮心会的新星向来以严谨和冷酷著称，能让楚子航给出“绝对可靠”这种极高评价的人，这世上绝无仅有。
恺撒眼中的质疑渐渐消退，转为审视。
“好，我暂且相信你的判断，同意让他加入。”
恺撒靠回椅背上，双手交叉，“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凭什么同意？从简报会开始，S级给我的感觉就是极其慵懒，他似乎对这种打打杀杀的苦力活毫无兴趣。你凭什么认为，他会愿意大半夜跟着我们去一个废弃罐头厂里拼命？”
听到这个问题，楚子航万年不变的面瘫脸上闪过一丝深沉。
“他会有兴趣的。”楚子航端起咖啡杯，语气中透着洞悉一切的笃定，“他绝对比我们任何人都急着砍下怪物的脑袋。”
“哦？为什么？”恺撒挑了挑眉。
“他急着回家。”楚子航一本正经地解释，“路师弟的感情状况......比较复杂。”
“再复杂能复杂到哪去？”恺撒满不在意，“不过，只要他能来，我无所谓。”
“我负责联系他。”楚子航站起身，将风衣的领子竖起，“你去准备表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