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完餐,路明珞这才微笑着转过头,淡金色的眼眸看向陈墨瞳。
“陈同学,你想吃点什么?不用客气,这顿饭算在我们账上。”
陈墨瞳靠在椅背上,看着路明珞那张挑不出毛病的温柔笑脸,心里像是吞了一百只柠檬一样酸。
什么叫“算在我们账上”?
她的言下之意无非就是“我们是一家人,而你是个外人”。
“那就谢谢路小姐了,我这个人嘴刁,别人点的不一定吃得惯。”陈墨瞳毫不退让,她随手翻开菜单,“一份香煎蓝龙虾,一份牛肉塔塔。给我开一瓶起泡水,加冰加柠檬。”
侍者记录完毕后恭敬地退下。
桌上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大提琴的音乐在耳边萦绕,卡座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路明非仿佛对两个女孩之间几乎要擦出火星的暗流毫无察觉,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玻璃杯,目光透过落地窗,看着对面写字楼上细碎的反光,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散漫笑意。
“陈同学的侧写能力让人惊叹。”路明非打破了沉默,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仅仅半个上午就硬生生把那头怪物的轮廓扒出来了。执行部那帮人如果有你一半的效率,我们现在已经可以买机票准备回国了。”
路明非的夸赞是出于真心,这也是他一贯的作风。
但这话听在陈墨瞳耳朵里,却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她看着路明非那双清澈深邃的黑眸,脑海中闪过在废弃加工厂里,自己跌入他怀抱的画面;闪过他递过来那杯加了糖的温热黑咖啡。
“别高兴得太早。”陈墨瞳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语气生硬地顶了回去,“侧写只能给出画像,找不到他在温哥华的具体藏身点,一切都是白搭。你那只老鼠现在说不定正坐在某家高级餐厅里,和我们一样吃着法餐呢。”
“这不是有你吗?”路明非笑了笑,理所当然地说道。
陈墨瞳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总是这样......”陈墨瞳咬了咬牙,在心里暗骂,“总是用这种毫不做作的信任和依赖把人往网里拉。”
就在这时,路明珞突然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路明非正在把玩水杯的手。
“哥哥,别给陈同学太大的压力。”
路明珞微笑着,“她一上午已经很辛苦了,作为你的帮手,你也该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陈墨瞳瞳孔微微收缩,她看着路明珞那双交叠在路明非手背上的白皙小手,心里的烦闷感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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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在城市的另一端,雨越下越大。
温哥华东区,一家普通的快捷旅馆。
这里是给“战争实践课”的新生们安排的临时驻地之一。相比起费尔蒙特太平洋酒店的奢华,这里显得简陋又压抑,唯一的好处是足够不起眼。
“砰。”
凯撒·加图索推开自己单人房间的门,带着一身湿气走了进来。
他一头璀璨的金发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干过,风衣下摆还在往下滴水。
凯撒现在的心情极度烦躁。
他刚刚在东区的几个街区里像个白痴一样转了四个小时。
探测仪上的数据一直没什么波动,除了清查街道时遇到行尸走肉一样的流浪汉和几只死老鼠,他连一点怪东西的影子都没摸到。
这种盲目的大海捞针让凯撒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他很清楚执行部派发给自己这些学生的任务纯粹是打发他们的时间,真正的主力和他们完全没关系,执行部精锐和他们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他们分给学生们的任务和过家家没什么区别。
凯撒走到床边,脱下沾满雨水的风衣,湛蓝的眼眸猛地一凝。
在他的床铺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个没有署名的牛皮纸档案袋。
凯撒的身体瞬间紧绷,肌肉记忆让他几乎在同一秒做出了反应,特别改装版沙漠之鹰立即被抽出,拇指拨开保险,枪口对准房间的死角。
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
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凯撒举着枪,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前,窗户是反锁的,没有被撬动的痕迹,门锁也完好无损。
有人在他外出参与任务的时间里潜入了他的房间,放下了这个档案袋,然后再悄无声息地离开,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凯撒将枪口压低,走到床边,用冰冷的枪管挑开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的封口。
牛皮纸档案袋的封口没有封死,只用了一根暗红色的棉线随意地绕在羊角圆扣上。
凯撒将沙漠之鹰放在粗糙的床单上,修长的手指挑开棉线,将里面的东西抽出来。
里面是一张相当考究的信纸,边缘带着手工裁切的毛边。
凯撒的眼神便彻底冷了下来。
这是意大利阿马尔菲海岸出产的手工水纹纸,纸浆里会加入一些雪松木,闻起来会有微不可查的清香。
这种纸张在现代社会几乎被淘汰,只有欧洲那些自诩底蕴深厚的老牌贵族写密信的时候才会使用。
信纸上只有一行用花体英文写成的具体地址。
“列治文区,史蒂夫斯顿南路,废弃罐头厂地下二层。”
在这张昂贵的手工信纸的一角,贴着一张与信纸风格格格不入的黄色便利贴。
便利贴上是用黑色马克笔写下的一句简短的话。
“这就是那个怪物的藏身之地。”
除了这一个地址和这一句话,档案袋内再没有任何关于留下这份情报的人的线索。没有落款,没有署名。
一份“幽灵情报”。
窗外,温哥华的暴雨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冲刷着老旧的玻璃窗,发出沉闷而杂乱的声响。
凯撒站在昏暗的房间里,手里捏着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信纸,湛蓝的眼眸中翻涌起令人胆寒的冰冷。
不需要署名,凯撒的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份线索的来源。
加图索家。
准确地说,大概率来自他的那位好叔叔,加图索家族的代理家主——弗罗斯特·加图索。
他甚至能猜到自家叔叔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
这次温哥华的连环杀人案是一件相当棘手的事情,执行部的十二名资深专员在诺玛的全力配合下也要将近两周才能在几百万人中揪出他。
在这种很棘手的A+级任务中,如果他凯撒·加图索作为一个在校二年级学生,能在“战争实践课”刚刚开始就孤身一人直捣黄龙,将那个A级变异死侍的头颅砍下来扔在执行部专员的脚下......
那是何等的荣耀?
对于加图索家,那是在整个卡塞尔学院、甚至整个秘党面前表现自己家下一任家主能力的机会。
弗罗斯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尤其是路家的两个“S级”也来到了温哥华的当下。
比所谓的“S级”更快,比“S级”更有能力。
凯撒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房间内潮湿的空气。
“真是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中透着深深的厌恶与疲惫。
如果换作什么其他人,面对这份足以让自己一战成名、获取无上荣光的情报,哪怕没有立刻提着枪冲向那个废弃罐头厂,也会立刻开始组织人手,将这份功勋揽入怀中。
但他是凯撒。
他渴望的是一场真刀真枪、拳拳到肉的公平狩猎。
他要的胜利,是在雨夜中追踪着猎物的血迹,用他自己的智慧剥开迷雾,用自己的沙漠之鹰和狄克推多将怪物的骨骼一寸寸碾碎后换来的勋章。
而不是站在家族铺好的红地毯上,按照叔叔写好的剧本,去当一个提线木偶般的“英雄”。
如果他今天拿着这份情报,独自一人去杀死了那个死侍,拿到那份所谓的“荣耀”,那他算什么?
再怎么粉饰,他本质上也只能算加图索家族豢养的猎犬,主人指指草丛,他就跑过去把早就被麻醉好的兔子叼回来,然后等待旁观者的惊叹。
他很抗拒家族的帮助,那是对他的侮辱。
凯撒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如出鞘的罗马短剑。
他的骄傲,绝对不允许他在家族的暗中帮助下,去窃取这种虚伪的荣誉。
凯撒将那张贴着黄色便签的手工水纹纸重新塞回了牛皮纸档案袋里。
他没有将它撕毁,情报本身是无罪的,这个地址确实能省去大量无意义的排查时间,能让那些在雨中受冻的专员和新生早点结束这个操蛋的任务。
虽然凯撒没打算直接把这份情报交给执行部,但他绝不会按照弗罗斯特的剧本,去当那个独享荣誉的“救世主”。
凯撒抓起沙漠之鹰,退下弹匣,检查一遍其中的炼金子弹,随后将它插回枪套。
他将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折叠了两下,藏进风衣内侧的口袋里。
既然加图索家族想在这场狩猎中玩幕后操纵的把戏,想让他成为唯一的焦点,那他也不好完全破坏家族的计划。
但他会亲手把“救世主”这个光环砸得粉碎。
凯撒推开快捷旅馆的房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雨交加的走廊。
他会和值得竞争的对手共享这份情报,比如和他处境一样,现在大概正蹲在城市另一侧带队游荡的......楚子航。
第529章 王牌三人组......幼年期
温哥华西区,边缘地带的廉价汽车旅馆。
这里和东区的快捷酒店烂得各有风格,斑驳的墙皮散发着一股霉味,走廊上接触不良的声控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嗒、嗒、嗒。”
昂贵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台阶上。
恺撒·加图索提着装有武器的手提箱,目光冷冷地扫过一扇扇掉漆的木门。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走廊尽头的204号房前。
这里的安保形同虚设,走廊尽头连个监控探头都没有。
恺撒微微皱眉,他注意到这扇有些年头的木门并没有关严,只是虚掩着,留出了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隙。
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伴随着擦拭铁器的轻微沙沙声。
恺撒伸手轻轻一推。
“吱呀——”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内敞开。
穿着黑色风衣的黑发青年正盘腿坐在看起来就不怎么干净的单人床上,双膝上横放着一把锋利的日本刀,他手里拿着一块丝绸,一丝不苟地擦拭刀刃。
“御神刀·村雨”。
青年的动作很稳,呼吸绵长,似乎门外站着的那个不速之客无法打乱他擦刀的节奏。
“门都不锁,对自己的实力这么有信心?”恺撒站在门口,湛蓝的眼眸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芒,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坐在床上的楚子航动作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