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第一个走出舱门，站在舷梯顶端，深吸一口气。
空气清冽干爽，带着冰雪的气息。温度比京城低得多，零下十度左右，但因为没风，体感并不算太冷。
“都戴上帽子。”路明非回头对女孩们说，“外面冷。”
苏晓樯已经戴上了羽绒服的帽子，领口的狐毛围着她的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柳淼淼将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陈雯雯戴着毛线帽，围着围巾，只露出鼻尖。
夏弥把派克大衣的帽子扣上，帽檐的一圈狼毛遮住了她的额头。
一行六人走下舷梯，拖着各自的行李箱走向航站楼。
航站楼不大，玻璃幕墙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站着几个人，都穿着深色的制服，胸口别着半朽的世界树。
推开玻璃门，暖风扑面而来。
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性，金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是礼貌的冷淡。
她迎上来，目光在六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专员？”她一口流利的中文，“我是索尔维格·拉尔森，北欧分部特罗姆瑟办事处的负责人。”
“你好，拉尔森专员。”路明非伸出手，“麻烦你们了。”
拉尔森握住他的手，很快松开，“不麻烦。路上顺利吗？”
“很顺利。”路明非侧身，介绍身后的女孩们，“路明珞，苏晓樯，柳淼淼，陈雯雯，夏弥。”
拉尔森的目光在路明珞身上停了一下，微微点头，“欢迎各位来到特罗姆瑟。车在外面等着，我先带你们去住处。”
她转身走向门口，路明非和女孩们跟在她身后。
航站楼外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丰田兰德酷路泽，车身上没有标识，但车牌是挪威分部的公务牌照。
“苏小姐、柳小姐、陈小姐、夏小姐坐第一辆。”拉尔森拉开第一辆车的车门，“路专员和路明珞专员坐第二辆，我会在路上给你们简单介绍一下情况。”
女孩们没有异议，各自上车。
路明非和路明珞上了第二辆车，拉尔森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公路。
公路两旁是连绵的雪山，在车灯的光柱下泛着幽蓝色的光。
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极光，只有铅灰色的云层和永无止境的黑暗。
“芬马克高原那片区域，我们监测了一个多月。”拉尔森从副驾驶转过头，看着后座的路明非，“地磁波动和热源都很稳定，没有扩张或衰减的迹象。前两天我去现场看过一次，什么都没发现。”
“探地雷达呢？”路明非问。
“用过。”拉尔森说，“什么都没扫出来。冻土层下面就是玄武岩，起码一百五十米范围内没有空腔。”
“所以你们怀疑是龙类遗迹？”
“怀疑。”拉尔森点头，“但没有证据，不过——”
她顿了顿。
“不过什么？”
“不过当地有萨米人的传说。”拉尔森说，“说那片高原下面埋着‘铁鳞的巨蛇’，是远古时代被太阳的神明封印在那里的，是太阳的军队。当然，传说不能当证据。”
路明非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你们的任务是实地勘察。”拉尔森继续说，“到了现场采集数据、拍照、采样，确认异常源的性质。如果有新的发现，就做好标记和记录，后续由本部派专业考古队处理。”
“需要去几天？”
“两到三天。”拉尔森说，“现场距离特罗姆瑟大约三百公里，开车过去要四五个小时。我建议你们明天一早出发，当天返回。如果时间不够，可以扎营过夜，分部会为你们准备帐篷和睡袋。”
路明非想了想，“明天到现场再决定吧。”
拉尔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下了主路，拐进一条相对狭窄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木质结构的小楼，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偶尔有行人经过，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脚步匆匆。
“这里是特罗姆瑟的市区。”拉尔森指着窗外，“人口不到七万，冬天游客比本地人多。你们的落脚点在港口附近，是一个独立的公寓，我们办事处长期租下来给外勤人员用的。”
车子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小楼是典型的北欧风格，木质外墙刷成深灰色，屋顶是斜的，积雪在屋檐下堆出圆润的弧度。一楼是车库，二楼和三楼是居住空间。
“到了。”拉尔森推开车门下车。
路明非跟着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路明珞从另一侧下车，站在他身边。
第一辆越野车也停稳了，苏晓樯她们陆续下车。
“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苏晓樯环顾四周，“看着还行。”
“进去吧。”拉尔森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一楼的门，“二楼是客厅和厨房，三楼是卧室。总共四个卧室，每个卧室可以住两个人。”
她回头看了路明非一眼，“你们自己分配。”
路明非点了点头，拖着行李箱走上楼梯。
二楼是个宽敞的客厅，简约风的装修，白色墙壁、浅木色地板、灰色的布艺沙发。厨房是开放式的，灶台、烤箱、冰箱一应俱全，冰箱里还塞满了食物。
“冰箱里的东西可以随便用。”拉尔森站在厨房门口，“早餐你们自己解决，午餐和晚餐可以出去吃，也可以自己做。特罗姆瑟有几家不错的餐厅，我稍后把地址发给你们。”
“谢谢。”路明非说。
“那我先回去了。”拉尔森将另一串钥匙递给路明非，“这是公寓的钥匙。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们。”
“好。”
拉尔森转身走下楼梯，脚步声渐渐远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晓樯放下行李箱，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看着外面漆黑的街道，“这里好黑啊。”
“极夜是这样的。”柳淼淼走到她身边，“不过听说极光很漂亮。”
“明天能看见吗？”苏晓樯问。
“不一定。”路明珞脱掉羽绒服，挂在衣架上，“极光要看运气。”
夏弥已经瘫在沙发上了，薯片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掏了出来，咔嚓咔嚓地嚼着。
“夏弥，你能不能别吃了？”苏晓樯回头看着她。
“我这是补充能量。”夏弥理直气壮，“坐了一天的飞机，累死了。”
“你坐在沙发上，有什么好累的？”
“精神疲劳。”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懒得跟她争。
第554章 北境之下、铁鳞的梦
晚餐是挪威分部从附近饭店预订的本地特色菜，驯鹿肉、鳕鱼、北极甜虾之类的。
驯鹿肉炖得酥烂，上面浇的是越橘酱汁，搭配土豆泥和腌黄瓜；烤鳕鱼撒了海盐和莳萝，外皮焦脆，鱼肉雪白；北极甜虾的虾壳泛着淡淡的粉红色，肉质紧实甘甜。
“味道还行。”苏晓樯尝了一口鳕鱼，点点头，“比我想象的好。”
“特罗姆瑟其实是个旅游城市，餐饮水平很高的。”路明珞用叉子拨开甜虾的壳，然后将剥好的虾肉放在路明非碟子里。
苏晓樯看了她一眼，也夹了一块驯鹿肉放进路明非碗里，“尝尝这个，炖得挺烂的。”
柳淼淼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温水轻轻推到路明非手边。
陈雯雯低头扒饭，偶尔抬头看一眼路明非，确认他吃得好好的，便又低下头去。
夏弥已经解决了自己面前的食物，正在盛第二盘。
“夏弥，你起码吃了两人份了。”苏晓樯看着她堆得冒尖的盘子，嘴角抽了抽。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夏弥理直气壮，“这是常识。”
“你从出发到现在嘴就没停过。”
“那是因为长途飞行很消耗体力。”夏弥将一块驯鹿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而且这边的肉确实好吃，回去了可能吃不到了。”
路明非笑了笑，没有参与她们的斗嘴。他端起柳淼淼推过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窗外依旧是漆黑的极夜，路灯在雪地上洒下昏黄的光晕，偶尔有车灯扫过，光影在窗帘上拖出长长的尾巴。
“明天几点出发？”苏晓樯问。
“八点。”路明非放下水杯，“拉尔森专员来接我们。现场距离市区三百公里，开车过去需要四个小时左右。”
“当天能回来吗？”
“看情况。如果现场勘察顺利，当天往返。如果不顺利，就在那边扎营过夜。”路明非靠在椅背上，“帐篷和睡袋分部会准备。”
“扎营？”夏弥眼睛一亮，“在北极圈里露营？”
“你兴奋什么？”苏晓樯看着她，“零下十几度，你打算在帐篷里吃薯片？”
“露营餐和薯片又不冲突。”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
晚餐在还算和谐的气氛中结束，女孩们帮路明珞收拾了餐桌，剩菜放进冰箱，碗碟堆进洗碗机。
路明珞站在厨房里，用抹布擦拭灶台，动作细致而从容，像个称职的女主人。
“房间怎么分配？”苏晓樯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
“和在学校一样。”路明珞头也没抬，“你和雯雯一间，夏弥和淼淼一间......但我和哥哥会分开睡。”
“你竟然不想和他晚上睡一起？”苏晓樯挑眉。
“房间够多。”路明珞转过身，将抹布洗干净挂好，“而且我需要保证哥哥的休息质量。他明天要带队，你们，还有我，晚上就不要打扰他了。”
苏晓樯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路明珞的态度十分坦荡，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主动退让——让人无力对抗。
“行吧。”苏晓樯最终妥协，“那你也早点睡。”
“谢谢关心。”
苏晓樯转身走了。
路明珞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沉默了片刻，然后关灯走出厨房。
卧室在三楼，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的地毯，两侧是白色木门，门上贴着铜质门牌号。
柳淼淼和夏弥住靠窗的那间，苏晓樯和陈雯雯住走廊另一头的那间。路明非的房间在最里面，紧挨着楼梯口，窗户正对街道，隔壁就是路明珞。
“哥哥，睡了吗？”
路明珞轻轻敲了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