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路明非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吧。”
路明珞推门进去。路明非换了家居服,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大概是看明天的任务简报。
路明珞在床边坐下,看着他。
“哥哥。”
“嗯?”
“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要开四五个小时的车。”
“我知道。”路明非放下平板电脑,看着她,“你呢?一个人睡会不会冷?”
“不会。”路明珞摇头,“这里暖气很充足。”
路明非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明珞。”
“嗯?”
“谢谢。”
“谢什么?”路明珞歪着头,眼眸里带着一丝疑惑。
“谢谢。”路明非没有解释,只是又重复了一遍。
路明珞看了他几秒,然后嘴角微微翘起。
“哥哥早点睡。”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安。”
“晚安。”
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然后是沙发弹簧被压下的声音。
路明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是极夜的黑暗,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远处港口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汽笛声。
他闭上眼睛,思绪渐渐沉入深处。
-----------------
芬马克高原,地下两公里处。
尼伯龙根。
暗红色的晶体附着在岩壁上,像血管一样延伸、交织、脉动。
微弱的红光充盈着整个空腔,将冰冷的岩石染成铁锈的颜色。
空腔的中央,那头庞然大物依然蜷缩着。
它沉睡的姿势像一座山峦,脊背隆起,头颅埋在胸腹之间,粗壮的尾巴沿着空腔的边缘蜿蜒。
它的呼吸极其缓慢,每分钟大约一次,每次呼气,暗红色的晶体便亮一分;每次吸气,晶体又暗下去。一明一暗,像心跳。
——自从苏醒以来,它的呼吸一直保持着这个频率。
但今晚,呼吸的频率在加快。
因为梦。
梦中的宫殿在燃烧。
那不是人类能建造的宫殿。青铜浇筑的高塔直插云霄,塔身刻满密密麻麻的龙文,每一个符文都在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熔岩如河流穿街过巷,整座城市浸泡在炽热的橘红色光晕中。
高塔的顶端,端坐着它的王。
青铜与火之王。
她端坐在王座上,手中握着剑锋。剑刃上流淌着熔金色的火焰,将她的侧脸映照得明灭不定。她只是冷漠地俯瞰着脚下的城市,俯瞰着她的子民。
它是她的士兵。
生前为王的军队,死后会化作炼金阵的一部分,与整座城市融为一体。
第三纪元,青铜与火之王与敌人在广袤的大陆上厮杀。
敌人驾驭着暴风和闪电,从高空倾泻怒火。
它的王驱动着烈焰和金属,如逆飞的流星,逆伐天空。
战争持续了数十年。
它在那数百年里无数次冲锋、无数次倒下、无数次重生、再次冲锋。它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敌人,也不记得自己被杀了多少次。
它只记得王的目光。
冷漠、遥远,但始终注视着战场。
它在梦里感受到了那道目光。
但那不是回忆。
是真实的、此时此刻的目光。
有人在注视着它。
那道目光从遥远的地方投来,穿过冻土、穿过岩层、穿过尼伯龙根的屏障,落在它身上。
温柔?不。
它的王没有那样的一面。
威严?也不。
那样简单的词语无法描绘她的气质。
那是......王的目光。
它的王在看着它。
不是沉睡在灵魂深处的印记,不是梦境的幻影,是活着的、正在呼吸的王。
诺蒂拉殿下,已经苏醒了。
她就在它附近。
它在梦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那是沉睡数千年后的第一声回应。
它不知道王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地投来目光,不知道王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不知道这场跨越纪元的注视意味着什么。
但它不在乎。
它只知道一件事——
王在看着它。
王需要它。
沉睡的肌体开始苏醒,铁灰色的鳞片下,暗红色的纹路开始蔓延,像岩浆在龟裂的大地上流淌。心脏的搏动从每分钟一次加速到三次、五次、十次。
血液在血管中奔涌,沉寂数千年的力量输送到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肌腱。
加速。
代谢率在以几何级数攀升,体温迅速升高,铁灰色的鳞片泛起暗红的光泽,像冷却的岩浆被重新加热。
龙,将要复苏了。
-----------------
凌晨两点十一分。
特罗姆瑟,北欧分部办事处。
监测室灯光惨白,几台显示器并排架在桌上,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投影仪将北欧地图打在墙上,芬马克高原的位置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红点。
值班专员是汉森,一个三十出头的挪威人,金发剪得很短,蓝灰色的眼睛盯着屏幕。
他已经在这间监测室里坐了六个小时。数据一直很稳定,地磁波动幅度在正常范围内,热源温度在四十到四十一度之间略微波动,频谱分析没有显示任何异常。
直到两分钟前。
汉森盯着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过去一个月的波动曲线像一条平缓的波浪线,起伏均匀,变化缓慢,但过去两分钟,这条线忽然剧烈抖动起来。
汉森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拉尔森的号码。
“这里是拉尔森。”
“这里是观测室,芬马克高原的异常区域出现了波动,地磁幅度在五分钟内增加了三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热源呢?”
“数据还没有对比......”汉森切换屏幕,调出热成像数据,“热源也在上升。过去两分钟从四十一度升到了四十八度,还在继续升。”
“还在升?”
“是。”汉森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声音变得紧绷,“五十二度了。”
拉尔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但热源温度还在攀升。
五十五度。
五十八度。
六十二度。
波动幅度从缓慢加速变成了剧烈震荡。
然后,一切在凌晨两点十九分达到了顶点。
汉森先感觉到了脚下传来的震动。很轻微,像远方有重型卡车驶过,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消失。
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变化很明显。
地磁波动幅度从峰值回落,但停在了一个更高的基准线上,热源温度也稳定在六十五度左右,比之前高了将近二十度。
拉尔森冲进监测室,大衣还没扣好,头发有些凌乱。
“数据呢?”
汉森将屏幕转向她。
拉尔森的目光扫过那些曲线,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点十一分。热源温度在八分钟内从四十一度升到了六十五度。地磁波动幅度增加了大约三倍。”汉森调出历史对比图,“两点十九分,有一次轻微的地面震动,持续三秒。震级大约在里氏一点五到二点零之间,地表几乎感觉不到。”
“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