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不允许家族的继承人去地下引爆一颗小型核弹!”
弗罗斯特的怒吼在通讯频道炸开。
而通讯这头,昂热坐在“斯瓦尔巴”号破冰船的舰长室里,手里端着一杯加了三块冰的威士忌,窗外是巴伦支海的十二级飓风。十五米高的黑色海浪砸在舰桥防爆玻璃上,整艘船发出钢铁扭曲的呻吟。
昂热将酒杯放在桌上,“弗罗斯特,你没有权力阻止凯撒参加任务。”
“他是加图索家的继承人!”
“他是卡塞尔学院的学生。”昂热打断他,“执行部向学生派发任务是自愿的,凯撒自己签了名。”
通讯那头传来弗罗斯特粗重的喘息。这个代家主显然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怒火,但失败了。
他很清楚,现在的凯撒接下任务只是因为对家族的叛逆,他还是个不成熟的学生。
“你疯了,昂热。你让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去引爆炼金炸弹,去面对一头正在苏醒的初代种。庞贝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
昂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威士忌在舌尖化开,泥煤的烟熏味混着冰水的清冽滑下喉咙。
“我十分钟前刚和他通过电话。”
通讯那头安静了片刻。
“他说什么?”
“他说——”
昂热将酒杯放回桌面,身体后仰,靠在真皮椅背上。破冰船又一次被巨浪击中,船体剧烈摇晃,但他的坐姿纹丝不动。
“‘让他去历练历练也好。’”
舰长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暴风雪撞击玻璃的闷响。
弗罗斯特的呼吸声变得极其粗重,昂热能想象出这位代家主此刻的表情,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跳,说不定都快把通讯器的外壳捏碎了。
“庞贝......”弗罗斯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那个混蛋,他根本不在乎家族的未来。”
“他在乎的方式和你不同。”昂热淡淡地说。
“方式?他把继承人送上战场,这叫方式?”
“他让凯撒自己选的。”昂热的声音依然平静,“而你,弗罗斯特,你从来不给凯撒选择的机会。”
通讯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巴伦支海的巨浪一波接一波地撞击着破冰船,舰长室墙上的气压计指针在疯狂跳动,船体倾斜的角度一次次超过安全阈值。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昂热。”
弗罗斯特最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限的怒意。
“等这件事结束,我会在校董会上弹劾你。”
“欢迎。”昂热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暴风雪遥遥敬了一下,“不过在此之前,先让我们从青铜与火之王的手下活着回去。”
弗罗斯特没有再接话。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大概是这位代家主一拳砸在桌面上,然后线路被切断了。
昂热看着暗下去的通讯面板,面无表情地将威士忌喝完。
冰块在杯底滚了一圈。
他站起身,将酒杯放在托盘里,走到舰长室的舷窗前。
窗外是北极圈永恒的极夜,暴风雪像白色的墙壁压在破冰船上方,探照灯的光柱切进雪幕,只能照出十几米的距离。
更远处,熊岛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
那座方圆不到十公里的小岛此刻正被硫磺味的海雾包裹,海面在沸腾,大量死鱼翻着白肚浮在水面上。
硫磺味越来越浓了。
昂热将手插进西装口袋,指尖触碰到一枚冰冷的金属徽章。那是他一百年前在剑桥读书时戴过的校徽,上面刻着一行拉丁文。
“Lucem Demonstra.”
带来光明。
他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末日般的景象,灰蓝色的眼眸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庞贝。”他轻声说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到,“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暴风雪在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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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舱,作战会议室。
防爆白炽灯惨白的光照在长方形金属桌上,前线指挥官雷克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个军用平板电脑。
他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每个人,目光在凯撒和楚子航身上多停留了半秒。
“现在宣布任务分组的名单。”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绷紧。专员们不自觉地坐直身体,凯撒微微扬起下巴,楚子航的手指搭上刀柄。
雷克将平板电脑接驳到桌面的数据接口上。对面墙壁上的大屏幕亮起,显示出任务编制的详细表格。
“A组。”雷克念出第一行名单,“组长是我,成员一共五人。任务是在尼伯龙根入口建立防线,保证突击小组的行动不受影响。”
“如果突击小组失败,A组接替突击小组继续完成任务。”
四名专员站起身,向雷克点头示意。
“B组。”雷克继续念道,“组长是执行部技术专员海因里希,成员一共四人。任务是在地表建立有线通讯中继站,保障指挥部与深入地下两千五百米的突击小组之间的通讯畅通,之后待命。”
“如果突击小组和A组都失败了,B组执行原突击小组的任务。”
尼伯龙根内部与外界的无线信号完全隔绝,他们需要从登陆开始,铺设一条长约三公里的通讯线路,来保证突击小组与指挥部的通讯。
“C组,突击小组。”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把视线转向了战术桌的末端。
凯撒·加图索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楚子航没有说话,只是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成员——”雷克低头看了一眼平板电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凯撒·加图索,楚子航。”
他停顿了两秒。
然后合上了平板。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凯撒等着接下来的名字。组长,副组长,或者至少还有几个火力手和爆破专家。
但没有。
雷克将平板放在桌上,双手抱胸,用疤痕狰狞的下巴朝他们点了点。
“没了。”
凯撒皱起眉头。
“等等,突击小组,就我们两个人?”
雷克摊开手,“交给我的组员名单上只有你们两个。”
凯撒看了一眼楚子航。楚子航依然坐在那里,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的血统评级是A,”凯撒转过身,面向雷克,“楚子航的评级也是A。我不怀疑我们的战斗力,但两个人去运一颗代号‘叹息’的炼金炸弹,深入地下两千五百米的尼伯龙根——这听起来倒像是敢死队。”
雷克没有反驳。
“如果是敢死队也就罢了。”凯撒的声音冷下来,“但你们连组长都不指派,是打算让我们俩在下面遇到问题时猜拳判断吗?”
战术桌旁的几个专员脸上露出隐隐的笑意,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你们的组长正在路上。”雷克淡淡地说,“至于他是谁......我不知道。”
“正在路上?”
凯撒靠在金属折叠椅坚硬的椅背上,微微眯起眼睛。
他所知的高血统混血种大部分都是文职教授,基本上都不适合出这种任务,同为学生的其他人不可能比他和楚子航还靠前......
而大名鼎鼎的S级预科生前些天在芬马克被袭击,具体情况不清楚,但应该受了点伤,在休假?
名单在脑海中被一条条划掉,最后只剩下一个名字。
希尔伯特·让·昂热。
凯撒的视线越过战术桌,落在楚子航身上。
楚子航依然保持着机械一般的标准坐姿,脊背挺得笔直。
他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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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十二级飓风卷起的一道十米高的黑色巨浪,结结实实地拍在“斯瓦尔巴”号的右舷。两万吨级的破冰船剧烈倾斜,舱壁的抗压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在海浪退去的低频闷响中,另一种不属于自然界的轰鸣从正上方砸了下来。
那声音极其沉闷,像巨兽在云层中低吼。但仅仅过了两秒,这吼声便撕裂了风暴的嘶鸣,化作震耳欲聋的咆哮。
是直升机。
能将噪音和震动透过抗压甲板直接砸进底舱,那至少是一架重型双旋翼运输直升机。
涡扇发动机满功率运转的嘶吼声达到了顶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高频的震颤,天花板上的防爆白炽灯在这股震颤中出现了电流不稳的频闪,光线明灭不定。
在巴伦支海的极夜风暴中,让一架重型直升机在剧烈摇晃的破冰船甲板上降落简直是胡扯。
“砰。”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顺着破冰船的龙骨传导到底舱。起落架砸在了飞行甲板上。
雷克抬起头,看了一眼簌簌落下灰尘的通风管道。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摸了摸下巴上狰狞的刀疤,看着桌尾的凯撒和楚子航,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看来,你们的组长到了。”雷克说。
第575章 东拼西凑三人组与不怎么够的遗言时长
没有星辰,没有极光,狂风裹挟着锋利的冰凌,以每小时一百公里的速度横扫海面。
十五米高的黑色巨浪形成连绵的液态山脉,一次次狠狠砸在“斯瓦尔巴”号重型破冰船的装甲外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两万吨级的舰体在深渊与浪尖之间剧烈颠簸,倾斜角数次逼近倾覆的临界值。
在这样足以撕碎一切飞行器的极端气象中,一架CH-53K“超级种马”重型运输直升机悬停在破冰船尾部的飞行甲板上空。
涡扇发动机满功率运转的咆哮声被飓风扯碎,旋翼搅动气流,在甲板上方形成狂暴的下洗风场。
直升机无法降落,起落架距离起伏不定的甲板忽远忽近,机身在风暴中剧烈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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