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把购物袋放到旁边空椅子上，刚想随便找个位置坐下，路明珞已经拉开他右手边的椅子。
苏晓樯反应很快，抢在柳淼淼之前坐到了他左边。
柳淼淼看了看，没争，坐在苏晓樯旁边。陈雯雯坐在路明珞另一侧，夏弥则毫不客气地占据靠近面包篮的位置。
服务生送来菜单和冰水，夏弥第一时间盯上了面包篮。
那里面有切成小片的佛卡夏和几根细长的面包棒，旁边配着橄榄油和黑醋。她拿起一片佛卡夏，蘸了一点橄榄油，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
“这个可以。”夏弥认真评价，“虽然没有火锅底料，但有蒜香。”
“你能不能别用火锅作为评价标准？”苏晓樯翻菜单。
“为什么不能？”夏弥问，“火锅是很科学的食物，所有东西都能丢进去，兼容性强，容错率高，社交属性好，唯一缺点是容易被路学姐管控。”
路明珞甚至懒得抬头，“你昨晚吃火锅到凌晨，还想煮年糕，被我没收是合理管控。”
“那是收尾工作。”夏弥说。
“那是暴饮暴食。”路明非补刀。
柳淼淼低头看菜单，选了蘑菇汤和海鲜烩饭。陈雯雯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番茄罗勒意面。
苏晓樯点了一份牛排，又替大家点了布拉塔奶酪、松露薯条、烤章鱼和提拉米苏。
夏弥听到甜点，立刻要求提拉米苏点两份，但被路明非否决了，最后折中为点一份提拉米苏、一份奶油布丁和一份柠檬塔，大家分着吃。
餐厅里的气氛很舒服。
服务生端来前菜，白色瓷盘摆满桌面，切开布拉塔奶酪，里面柔软的奶油流出来，苏晓樯用叉子卷了一点番茄和芝麻菜。
夏弥对奶酪兴趣一般，但对松露薯条表现出了热情。
陈雯雯卷意面有点不熟练，路明非看见后，拿自己的叉子示范了一下，陈雯雯低声说谢谢，照着试了一次，果然顺利许多。
苏晓樯看见这一幕，用叉子敲了敲自己的盘子，故意说道，“明非，我不会切牛排。”
路明非看着她面前那块已经被切得整整齐齐的牛排陷入沉默。
“我亲爱的苏大小姐，你这个‘不会切’的产物是不是太标准了点？”
“我说不会就是不会。”苏晓樯微微扬起下巴，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帮个忙嘛。”
路明非叹了口气，拿过她的盘子，把已经切好的几块牛排又象征性地修整了一下，再推回去。
苏晓樯满意地叉起一块，蘸了点酱汁，吃得很高兴。夏弥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也行？”夏弥说，“那我薯条也不会蘸酱。”
“你那是手残吗？”路明非问。
“我是需要关爱。”夏弥说。
路明珞把一小碟番茄酱推到她面前，“自己蘸。”
夏弥叹了口气，“我的家庭地位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女孩们轻笑起来，路明珞的嘴角都很浅地动了一下，虽然不明显，但路明非看见了。
桌边的气氛很轻松，像是普通学生来到异国城市后的一顿午餐。
没有龙王，没有秘党，没有校董会，没有尼伯龙根。
只有热汤、面包、牛排、意面，几个女孩围着同一个人吵吵闹闹。
路明非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视线扫过窗外，余光瞥见对面咖啡馆里的反光。
路明非的手指停在杯壁上，脸上仍然带着笑，他把水杯放下，伸手去拿桌上的餐巾。
他借着这个动作，又看了一眼窗外。
对面咖啡馆外的遮阳棚下坐着一个男人。
三十岁上下，穿深灰色风衣，戴黑色针织帽，面前放着一杯没有喝多少的咖啡。
他手边摊着一本杂志，杂志的角度不太自然，内侧夹着一台小型相机。
镜头从杂志页边缘露出一点点，正对着他们这张桌子。
男人的姿态很放松，像是在看街景，但他的手指始终搭在杂志下方，拇指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轻轻动一下。
路明非垂下眼，看着自己盘子里的意面，叉子慢慢卷了一圈。
他又测试了一次。
他侧身去拿夏弥手边的面包篮，挡住了自己半张脸。对面男人的手指停了一下。随后镜头微调，角度向左偏，正好避开夏弥的肩膀，重新捕捉到桌边几人的表情。
不是普通的偷拍狗仔。
普通游客不会有这种耐心，对方的呼吸和心跳很稳，像是经过训练的机器一样。
没有准备动手的迹象，但他在记录他们的位置、同行人员、互动方式，甚至可能在拍下女孩们放松时的脸。
路明非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怎么了？”柳淼淼忽然轻声问。
她的听力比其他人敏锐许多，也比以前更容易察觉路明非呼吸里的变化。
“没事。”路明非抬头笑了笑，语气和刚才没有区别，“我去吧台买杯咖啡，这里的咖啡闻起来不错。”
“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喝咖啡？”苏晓樯狐疑地看他。
“饭后提神。”路明非说，“顺便看看有没有能打包的甜点。夏弥不是想多吃一份提拉米苏吗？”
夏弥立刻举手，“我支持你去。”
路明珞抬眼看了他一下。
她没有问，但她看懂了什么。她的眼神很安静，甚至没有阻拦，只是把路明非刚才放在桌边的餐巾往里推了推，像是在替他整理位置。
“早点回来。”她说。
“嗯，很快。”
路明非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他没有带外套，似乎真的只是要去吧台点咖啡。
对面咖啡馆的男人站起身，他反应很快，路明非消失不到十秒他就合上杂志，把几张纸币压在咖啡杯下面，起身往街角走。
他进入另一条小巷，似乎打算从后方离开监视点。
路明非已经在巷口等他了。
男人看见路明非时，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明显变化，只是眼神微微一凝，右手立刻向风衣内侧摸去。
但路明非比他更快，男人的手还没有碰到内袋，手腕已经被扣住。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按在墙上，后背撞上砖墙，声音很闷。
他想抬膝，膝盖刚动，路明非的脚尖已经踩住他的脚背。
那不是很大的动作，但男人的身体立刻僵住，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如果自己再用力，脚背骨头会被直接踩碎。
“照片。”路明非说。
男人盯着他，嘴唇抿紧。
“相机，存储卡，云端同步账号。”路明非继续说，“还有，谁让你来的。”
男人眼神闪了一下，左手忽然动了，他左手袖口里弹出一截极薄的刀片，切向自己的领口。
那里大概藏着某种通讯器，路明非扣住他的左手，手指微微用力。
男人闷哼一声，刀片掉在地上，发出很轻的响声。
路明非低头看了一眼，随后从男人风衣内侧取出那台相机。
相机很薄，像是定制设备，外壳没有品牌标志，卡槽经过改装。
路明非取出存储卡，指尖轻轻一捻，金属和塑料碎成几块，落进旁边的积水里。
男人终于开口，英文很标准，带一点西欧口音。
“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路明非看着他，轻声道，“她们是我的家人。”
男人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一点，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笑了一声。
“这里只是公共场合，拍几张照片不违法。”
路明非点点头。
“那我也给你一个不违法的建议。”他说，“以后不要拿相机。”
男人瞳孔收缩，他终于意识到路明非不是在恐吓。
他再次试图反抗，身体猛地向侧面撞，想借着墙面和垃圾桶之间的狭窄空间脱身。
但路明非没有给他机会，巷子里的空气像是忽然停了一下，男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自己的双手已经被按在木箱上。
路明非从地上捡起那枚薄刀片，刀片在他指间转了一圈。
男人的呼吸终于乱了，“等等——”
话音没有落下，刀光很冷，也很短。
路明非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这个人以后按动快门、敲击键盘、握住武器的可能。
十根手指被斩断，落在木箱和地面的边缘。
男人的惨叫刚冲到喉咙口，就被路明非抓住下颌压了回去。
那声音变成一阵压抑的嘶哑气音，像破掉的风箱。
路明非没有让血溅到自己身上，他从旁边垃圾桶上扯过一块干净些的塑料布，缠住男人的双手。
男人脸色惨白，靠着墙滑坐到地上，浑身发抖。
路明非蹲下，看着他。
“我不关心你是谁养的狗。”他说，“回去告诉你的主人，再试图靠近她们，丢掉的就不止手指了。”
第594章 步入正轨的纽约生活
街上的风还是冷的。
路明非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袖口，确认没有沾上不该沾的东西，才慢慢把手插进口袋里，走出小巷。
那条小巷很窄，垃圾桶和木箱挡住了大半视线，外面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到刚才里面发生了什么。
纽约是一座很擅长吞掉异常的城市，只要异常声音不够大，血不流到人行道上，足够让她保持表面上的光鲜亮丽，其中的所有人都只会继续赶路、喝咖啡、等红灯。
路明非走到餐厅旁边的咖啡吧台，真的买了两杯咖啡和一份打包的提拉米苏。
店员把纸袋递给他时，路明非还很认真地问了一句有没有多余的叉子。
年轻的店员笑着塞了两把一次性小叉进去，祝他用餐愉快。
路明非说了声谢谢，拎着纸袋转身，似乎真的只是临时离开座位去买甜点。
回到餐桌边，饭局也接近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