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后门对面的废弃运输车顶，零一动不动地伏在那里。她的影子和夜色几乎重合，只能看见短枪冷黑的轮廓。
她没有参加闲聊，枪口一直锁定着后门附近的四个人。
“零，后门交给你，有人逃离直接开枪。”路明非说。
“嗯。”
“别受伤。”
零安静片刻，说到，“哥哥也是。”
路明非“嗯”了一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零点十三分，一辆黑色凯迪拉克切开积水，停在仓库门前。
“买家到了。”陈墨瞳低声说。
频道里瞬间安静。
凯迪拉克后面跟着一辆厢式货车，车停稳后，先下来四个黑西装男人，动作整齐，衣服下面有枪。
最后，后座车门打开。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了下来，深色大衣，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一根黑色手杖，脸上的笑容很虚伪，看起来像个投资人。
“确认。”陈墨瞳说，“亨利·格兰特，本地生物制药公司的董事。果然，诺玛的情报没问题，这批货不小。”
“这人看着挺体面。”苏晓樯说。
“地下世界里体面人更麻烦。”陈墨瞳淡淡地说，“拎枪堵门的多半只是狗，穿的像个慈善家的才是真正做决策的人。”
仓库门前，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已经和卖家碰了面。
埃里克·贝尔从仓库里走出来，他先和亨利握手，而后回头招了招手。
两个壮汉抬着一只黑色金属箱走出来，放在仓库门口那片空地上。
箱子不大，但厚得过分，四角包着铜条，锁扣周围刻着细密的回路。
“货出来了。”陈墨瞳说。
“别急。”路明非说，“等他们验货。”
亨利抬了抬手，身边的人立刻递上一个小型检测箱。试剂、采样针、炼金探针，一样不少。
没有电影里那种互相拿枪顶脑门的蠢戏码，真正值钱的交易中谁也不肯把自己演成街头混混。
“专业得很。”柳淼淼轻声说。
“说明真的贵。”夏弥说，“我现在只想知道那箱子里装的东西是能买跑车，还是能买栋楼。”
“货物值不值钱和我们没关系。”陈墨瞳说。
“那我讨论一下奖金行不行？”
“不行。”
“学院真没情趣。”
仓库门前，卖家的人已经把箱子打开了，箱盖翻起，里面分上下两层。
上层固定架中有几只透明的玻璃试管，里面的液体呈暗红色，黏稠得不像血，下层则是多个密封袋和金属小匣，里面分装着不同规格的炼金材料。
有人夹起一块黑色矿石放到灯下，矿石内部隐隐有金线游走；另一只匣子里是切割整齐的骨片和半透明晶体，边缘都做了极严格的防污染处理。
“龙血。”陈墨瞳说。
“还有炼金材料。”陈雯雯轻声补充。
夏弥“啧”了一声，“他们真是什么都敢卖。”
“卖枪卖药卖命的地方，”路明非说，“顺手卖点龙血没什么奇怪的。”
“证据够了，不等了。”路明非开始下达命令，“按原计划突击。”
“晓樯从东面切进去，先放倒门口两个搬箱子的，别碰货。”
“淼淼压制二楼窗口和北侧盲区。”
“雯雯跟夏弥封锁西侧。”
“诺诺，二楼观察位，还有买家身边的保镖，别打头。”
风从水塔顶上掠过，吹得人脸颊发冷。
陈墨瞳的手指稳稳地压在扳机上。瞄准镜里，二楼窗后的黑影微微偏头，枪口探出半截，像是蛇吐出的信子。
“目标确认。”她说。
“开火。”路明非下令。
一声闷响，弗丽嘉子弹穿堂而过，撕破夜风，打进二楼观察者的肩侧。
“观察位失能。”陈墨瞳说，第二枪紧接着响起，保镖刚把枪抬起，胸口就绽开一团细密的红雾，整个人向后倒去，像是忽然被抽走了骨头。
仓库门前的安静在这一刻粉碎。
“敌袭！”
有人大喊，但那喊声还没落下，东侧集装箱后已经冲出一道影子。
苏晓樯的速度快得过分，像一颗贴地飞行的子弹，抬手两枪，两个搬箱子的壮汉胸口中弹，甚至没来得及摸到枪，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
她顺势踹翻一只油桶，把自己和货箱隔开，借势再度举枪。
北侧枪声随之响起，柳淼淼的射击很特别，不急不躁，枪与枪之间总隔着极短的一拍。
她在听，听那些紊乱的呼吸，谁要转身，谁要扑向掩体，谁正准备开枪，她总能提前半拍知道，于是一个又一个人应声倒下，整齐得像提前排练过。
“北侧三人失能。”她轻声说，“二楼楼梯口还有一个。”
西侧后门那边最乱，接应的四个人一听见枪响就立刻散开，可退到一半，夏弥就从墙角闪出来。
她看上去有种逃课被抓的学生感，一点都不凶，可她开枪的时候一点都不像学生。
前三个人歪歪斜斜地倒下去，第四个人反应很快，转身就往后门里钻，却被陈雯雯补了一枪，膝弯一软，整个人扑倒在门槛上。
“西侧封住了。”陈雯雯说。
“披萨也保住了。”夏弥补充。
“夏弥。”路明非语气平静。
“知道啦，我没偷吃。”
“货箱边留人看守一下。”路明非说，“负责洗地的人马上就到。”
芝加哥的夜又恢复了安静。
这是路明非小队完成的第二个任务。
而接下来的整个学期，几乎都要在这样吵闹的忙碌中度过。
第639章 来自路情圣的忠告
下雨了。
路明非撑开黑伞，刚走出去十几步，风就变了，天空一分为二，雨层变得厚实而凶猛，整座卡塞尔学院被蒙在一层灰色的水帘后。钟楼的方向越来越模糊，只有钟声还沉沉地传来。
路灯亮了，一盏接一盏，昏黄的光在水洼上被拆散、搅碎。学生四处逃散，有人举着书包顶在头上往宿舍冲，有人贴着教学楼屋檐下躲雨，还有人站在走廊里看这场雨，脸上表情像是在说“早知道今天不该出门”。
路明非拎着伞，踩过一片积水，拐向男生宿舍。
他打算去找芬格尔。
论坛上那帮新闻部的家伙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临时行动小队的任务简报一周能被他们截图贴出来三次，从装备配置到人员站位分析得煞有其事，再这么下去，夏弥每天吃几包薯片都能被这帮狗仔扒出来。
路明非觉得自己有义务让芬格尔意识到，新闻部不是狗仔队，现在甚至有帖子开始分析他和女孩们之间关系的远近了，堪称八卦小报。
芬格尔最近是不是缺钱了？
否则很难解释这家伙胆子怎么越来越大。
路明非在男生宿舍楼门厅里收了伞，甩了甩水，刚准备上楼，就听见楼梯上方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楚子航和凯撒从二楼拐角下来。
楚子航穿黑色训练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头发有点湿，应该刚从外面回来，凯撒穿一件深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肩上搭着风衣，衣角沾了点水痕。
凯撒先看见路明非。他停在台阶上，眉毛微挑。
“晚上好，S级。”
路明非点点头，“凯撒师兄，楚师兄。”
楚子航也点头，“路师弟。”
路明非看看两人的打扮，有点意外，“你们这么晚还出门？”
“刚从执行部回来。”楚子航说，“去交了几份文件。”
凯撒接过话，“我和楚子航准备搭档接执行部的任务。”
“现在开始？”路明非有点意外。
“楚子航这学期没什么要考的，至于我，我不在意期末成绩。”凯撒说，“学院的课程没什么难度，与其待在宿舍里浪费时间，不如做些更有意义的事。”
楚子航点点头，“狮心会一部分成员有参与执行部实习的意向，我准备了解了解任务流程。”
路明非点点头，他本来想说撂下一句“那你们加油”就上楼去找芬格尔，毕竟楚子航和凯撒凑在一起已经很靠谱了。
但他刚迈出一步，凯撒就叫住了他。
“S级。”
路明非回头。
凯撒站在楼梯中间，脸上的笑意完全收敛起来，“我有件事想问你。”
楚子航看了凯撒一眼，没出声。
路明非大概知道是什么事，学生会主席显然没把那句话忘掉。
“关于加图索家？”路明非问。
凯撒点头。
外面的雷声又滚过一遍，整片夜色被雨水切得模糊不清。
“这里不方便。”楚子航说，转身往楼上走，“去我宿舍聊吧。”
凯撒没有反对，路明非想了想，反正芬格尔一时半会儿也跑不了，便跟着两人上了楼。
楚子航的宿舍在三楼走廊尽头，路明非以前没来过。
房间很整洁，床铺平整，桌上除了课本和笔记外就是狮心会的文件。黑色的刀袋斜靠在墙边，能看见村雨的鲨鱼皮鞘。
凯撒进门后随手拉开椅子坐下，楚子航给两人倒了热水，放在桌上，然后坐在另一边。
路明非本来以为凯撒会等楚子航出去再开口，没想到凯撒当即开口，“没必要避开楚子航，我认可他对情感问题的研究。”
楚子航端起自己的水杯，假装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