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真言使者 第142节

  水渠里的水在灯光下变成了一条流动的光河——那些水底的荧光水草此刻完全展现了它们的存在价值,发着幽幽的淡蓝色光,和水面上倒映的彩色灯光交融在一起,宛如一个赛博朋克版本的精灵梦境。

  整个老城区的骑楼街道都在灯光中苏醒了——灯笼亮了,招牌亮了,摊铺的棚布下面也挂上了灯泡。白天的那些色采在夜色中变得更浓烈、更饱和,整条街道像一条被点燃的、缓缓流动的火龙。叫卖声、笑声、音乐声、引擎声混在一起,比白天还要热闹三分。

  瑞凡站在一座旅馆的顶层阳台上,看着这一切。

  旅馆不大——一栋只有四层的小楼,夹在两栋更矮的骑楼之间。底层是大堂兼冷饮店,上面是客房,顶层的阁楼改成了一个带露台的套间。露台不大,摆着两把旧藤椅和一张矮桌,栏杆上爬满了某种夜间会开花的藤蔓——此刻正盛放着几朵拇指大小的白色花朵,散发着一种清冽而幽远的香气。

  这是他在老城区闲逛时偶然发现的——瑞凡原本打算逛完街就回绿神塔的据点,但走着走着天就黑了,而且那边还有一堆卡拉贝拉之流在虎视眈眈。回去了岂不是又在要在笼子里蹲着?索性找个地方住一晚——反正梅主任批的假期没规定时限,只是说有事情会通过个人通讯终端联系他,而那张金卡的余额看起来足够他挥霍到人生的尽头。

  他在藤椅上坐下来,手里举着一罐从楼下铺子里买来的冷饮——某种带着气泡的、微甜的、颜色像琥珀的东西,口感接近于一种不太甜的姜汁汽水。在走了一整天以后,冰凉的气泡液体滑过喉咙的那一刻带来的满足感,差点让他舒服得叹出声来。

  “呼——”

  瑞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充实得过分的一天。困兽出笼,手忙脚乱,鸡飞狗跳,丢人现眼……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但是,不可思议的开心。

  身后的房间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柳里娅尔正在浴室里洗澡。幸好这一点不用瑞凡去教——对于刺客来说她们一有机会就会尽量清洁身体,以免身上携带的气味和体味暴露行踪。角落里,旅馆自带的滚筒洗衣烘干机正在“嗡嗡嗡”地旋转着,洗涤着白天那件被弄脏的旗袍。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种最凡俗、最庸常、也最温暖的白噪音。

  这家旅馆虽然不大但设施齐全,每间房都带独立浴室。他在前台办入住的时候要了两间房——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柳里娅尔坚决不同意。她表示在她的经验里,行动小组的成员在外出任务期间就应该在同一个空间内保持互相警戒。

  她没有说出口的另一个理由是:对于她的灵能感知来说他永远是一个“空白“,只有呆在一个房间里她才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因为声音和气味。

  瑞凡转过头,盯着远处那棵流光溢彩的大树,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他想起白天在餐厅里,柳里娅尔那双无助的、自认为是“缺陷品”的眼睛;想起她笨拙地拿着筷子却怎么也夹不起面条的执拗;想起她捧着包子时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安心。

  她是个杀手,是审判庭的利刃,是一件沾满鲜血的生体兵器。

  但她也是个人。一个被剥夺了所有人性,却依然在笨拙地渴望着“人间”的十四五岁的女孩。

  那棵树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巨大——它的树冠几乎覆盖了半个街区,上面的灯串和小屋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座由光和枝叶构成的空中城市。一架飞行器从树冠旁边掠过,引擎的光在树叶上留下一道快速移动的高光,然后消失在了更远处。

  这棵树大概已经在这里长了很多很多年了。

  在它还是一棵幼苗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它会长成这样。

  他想。

  然后他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充满了英雄主义光辉的决定——那种决定在这个操蛋的宇宙里他已经被迫做过好几次了,每一次都差点把命搭进去。

  这一次的决定很小。小到只关乎一个人。

  他要在这个假期里——在接下来剩余的两天里——尽他所能地教会柳里娅尔如何做一个“人“。

  不是什么宏大的人生导师式的教育。就是最基本的东西。

  怎么吃饭。怎么穿衣服。怎么跟人说话。怎么在大街上走路而不让路人以为你是来暗杀谁的。怎么区分“辣“和“毒“。怎么用筷子。怎么说“谢谢“和“对不起“。

  怎么在一个温暖的午后坐在树荫下,吃一顿不限时间的饭。

  怎么在一条挂满灯笼的巷子里闲逛,不是为了执行任务,不是为了追踪目标,就只是因为灯笼好看。

  怎么像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活在阳光下的人——那样去活着。

  他不确定自己能做到多少。两天的时间太短了。十几年铸成的东西不可能在两天里熔化。

  但至少,他可以把种子埋下去。

  就像那棵树。

  谁知道呢。

  瑞凡仰起头,将罐子里的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

  捏扁易拉罐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脆。

  “等着瞧吧。”瑞凡对着那棵在夜色中散发着微光的大树,在心底默默地立下了一个誓言。

  这个假期才刚刚开始。

  他一定要在这个见鬼的、黑暗残酷的宇宙里,把这件“生体兵器”好好地调教一番。他要把那些该死的服从、杀戮和冰冷的教条从她脑子里一点点洗掉。

  他要把她,完完整整地,拉回这个人世间。

第255章 鸠占鹊巢

  同一时刻。

  绿神塔,第一百一十七层,审判庭临时据点。

  会议室的冷白灯光一如既往地刺眼。厚实的遮光百页窗已经全部放下,将窗外新利恩的万家灯火和嘈杂夜声隔绝在外。这个房间与外面那座色彩斑斓的城市之间,仿佛隔着一整个时代。

  长桌主位上,伊蕊正翻阅着一沓从市律司安全部门递交来的最新档案。她今天穿的是那套牙白色的高领制服,没有穿动力甲,但制服的剪裁依然衬出了她那种不怒自威的凛冽线条。冰蓝色的眼睛扫过数据板上一行行的文字和图表,眉宇间笼着一层薄薄的倦意,但那双眼睛依然锋利得像两片刀刃。

  “——综上,市律司内部清洗的第一阶段已经基本完成。“

  坐在长桌右侧的卡拉贝拉合上了手里的数据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会议桌中间的投影仪闪烁了一下,投射出一幅全息缩略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市律司各部门的人员架构和已确认的渗透节点。

  “截至目前,已确认遭到替换或腐化的市律司中高层官员共计十一人,其中七人已被我们秘密控制并隔离审讯。另外四人——包括两名规街署官员和两名后勤调度官——已经确认死亡,死亡时间均在我们介入之前,大概率是被灭口。“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得像在念一份例行报告。

  “里扎尔司长目前对我们高度配合。他的态度从最初的'被迫接受'已经转变为'主动求助'——在看到苏达玛事件的完整证据链之后,他比我们更急于把内部的蛀虫挖干净。这对我们后续的行动推进是有利的。“

  “不要对他放松警惕。“伊蕊头也没抬,“一个在自己辖区内被渗透到这种程度才后知后觉的司长,要么是失职,要么是共谋。不管是哪种,都不值得信任。“

  “我已经在他的核心幕僚团队中安插了两个监听节点。“卡拉贝拉不动声色地回答,“如果他有任何异常举动,我会在第一时间知道。“

  “关于我们上报的那个名字——‘哈布·穆埃兹’——奥德修斯密会那边有查询结果回复吗?”

  “尚未得到回复。”卡拉贝拉脸色有点僵,“星语者表示有一场亚空间风暴正在泰冈星系周边成型,远程通讯可能会受到干扰。”

  伊蕊点了点头,没再追问这个问题,目光转向长桌另一侧。

  “苏里亚代表,本地舆论的情况怎么样?“

  苏里亚坐在桌角——他今天看起来精神好了不少,眼袋虽然还在,但至少不像前几天那样随时要从脸上滑下来了。他清了清嗓子,搓着手回答:

  “暂时还算稳定,审判官大人。苏达玛被替换的消息我们封锁得很严,目前仅限于市律司最高层和我们之间知晓。对外的说法是苏达玛因'严重渎职'被停职调查——这在新利恩的政治生态里不算什么新鲜事,所以民众的反应比较平淡。“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是荅荅巷那边的情况需要注意……自从上次我们的行动以后,那一片的地下信息网络变得异常活跃。有些消息——虽然不准确——已经在底层开始流传了。“

  “什么消息?“

  “主要是关于'帝国审判庭在新利恩抓异端'之类的传言。“苏里亚的表情有些为难,“新利恩的民众对帝国官方一向不太感冒——您知道的,这里的人……呃,自主意识比较强。如果异端的存在被公开,可能会引发一些不必要的恐慌和猜疑情绪。“

  这是个需要精准把握的三角平衡问题:新利恩抵触审判庭的活动,而审判庭活动的法理性来自于追查和消灭异端,但新利恩有异端活动又会引发社会的恐慌和动荡。

  “所以我们的调查活动和成果不会公开——哪怕是有限公开。“伊蕊简短地回答,“一切将继续在保密情况下进行,民众和社会的猜疑和抵触目前还在可接受范围内。接下来我们的行动原则不变——隐蔽、高效、不扰民。苏里亚代表,舆论管控方面需要额外资源吗?“

  “暂时不需要。“

  “很好。泽布伦修士?“

  站在会议桌一侧的红袍身影动了动。兜帽下面传来几声金属和液压管的咔嗒声——听到自己的名字后,他那张半掩在兜帽和护目镜下的脸勉强朝伊蕊的方向转了转。那些从他脊椎和肩胛骨后面伸出的机械触手正在不耐烦地蠕动着,像一窝被吵醒的蛇。

  “希瓦的中枢阵列已经完成了第二轮诊断。“他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出来,带着那种机械神教信徒特有的、仿佛在和人类说话是一种纡尊降贵的不耐烦,“核心组件的机魂状态良好——至少在我检查的范围内没有发现被篡改或污染的痕迹。但外围的几个中继节点存在可疑的信号漂移,我需要更多时间来判断那是自然衰减还是人为干扰。“

  “我明白了,接下来把你的主要精力放回新利恩这边,着重于分析和锁定邪教的剩余据点——真正的幕后黑手和组织核心目前仍未找到,而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伊蕊说。

  “需求明确。“泽布伦的机械触手烦躁地抽动了一下,“但万机之神的奥秘不会因为凡人的焦虑就加速展现。我已经在用最高效率工作了——如果你不介意我把本地整个通讯阵列的机魂全部格式化然后重新灌注的话,速度可以更快。“

  “不要动它。“伊蕊冷声道,“在确认主要威胁源之前,任何大规模操作都可能打草惊蛇。“

  泽布伦发出一声含混的电子音,缩回了袍子里,几根触手不满地在空气中画着圈。

  “记下了。玛戈尔,战斗人员的状态?“

  门边的铁塔——玛戈尔军士——终于有了反应。他的身躯依然纹丝不动地矗立在那里,但那张刀削般棱角分明的脸微微转向了伊蕊的方向。

  “风暴突击队全员战备状态良好,审判官。“他的声音低沉而简洁,像两块钢板互相碰撞,“伤亡已补充,巡逻班次已根据新的情报调整完毕。另外——“他停顿了一秒,“——因上次战斗再次遭遇变形恶魔,托德军士的事情对前期小队剩余人员的士气有一定影响。他们与未充分了解情况的新补充人员之间存在隔阂,但我认为尚不影响共同行动。“

  “关于上次行动——“伊蕊的目光转向坐在右手边的艾米玛。

  大贤者此刻正以一种优雅而超然的姿态端坐在椅子上,白色的长袍在冷白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精致得不似凡人的面容上挂着一贯的、让人难以捉摸的微笑。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每一根纤长的手指都像是用上好的白瓷雕刻而成的——如果不是偶尔从袖口下探出的那一小截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械触须,旁人几乎会忘记这具身体里恐怕根本就没有多少血肉。

  “陈端明的状况已经稳定了,审判官阁下。“艾米玛的声音悦耳得不像真人,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经过了精密计算后以最悦耳的频率输出的,“最困难的部分——皮肤和受损脏器的基因编织修复和关键神经束的重新接驳——我已经全部完成了。说实话,他能撑到被送进手术舱本身就是一个统计学上的异常值。那具身体的韧性超出了我的预期模型……大概是某种我的数据库中尚未收录的'人类意志力'变量在起作用。“

  “接下来只需要常规的药物代谢调节和康复理疗。标准医疗伺服单元即可胜任,不再需要我浪费宝贵的运算资源了。“

  “预计多久能恢复到可执行任务的状态?“伊蕊问。

  “以他原本的体质和年龄基本不可能——但我已经对他进行了本地医疗条件容许范围内最大程度的强化改造和回春手术,根据计算大约三到四周即可恢复正常行动能力。而最终是否能恢复到他二十年前的巅峰状态——“艾米玛顿了顿,唇角的弧度微不可查地加深了一分,“——那取决于他本人的意愿和决心。但根据我对他有限的观察,那个老家伙的倔强程度和责任心将会促使他做出此种选择。“

  伊蕊的眼睫颤动了一下。那是极为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对她的面部表情有着长期而细致的观察经验,没有人能注意到审判官大人在听到“老家伙“三个字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柔软。

  “很好,如果有机会,我期待与他再次会面。“

  整个会议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各项议题逐一过堂,指令下达,任务分配,数据汇总。冷白色的灯光照着每一张或严肃或疲惫的面孔,悬浮地图上的红色三角标记在讨论中被逐个分析、标注、归档。

  气氛甚至比前几日要轻松不少——邪教一处重要据点被摧毁,用变形者渗透替换新利恩社会的谋划化为泡影,残存的变形者正在被系统性地找出和消灭;立下大功的老陈脱离了生命危险,市律司的清洗和控制取得了实质性进展……至少在这一刻,审判庭在新利恩的局面正在朝着可控的方向转变。

  而在会议桌的另一端,梅罗普斯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他坐在长桌靠角的位置——不是主位,不是核心圈,而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在场但不抢戏“的位置。一如既往地身着那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文官长袍,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金色的单片眼镜架在右眼上,折射着悬浮地图的蓝光。眼睛始终注视着手里的数据板,像是在开会的时候仍在忙于解读从邪教据点缴获的文件和资料。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带着一种专业、老练、却近乎透明的存在感——像一件放在正确位置上的家具,谁都知道它在那里,但谁都不会特别去注意它。

  伊蕊扫了一圈桌面上的数据,似乎确认了所有议题都已经讨论完毕。她微微点了点头,准备宣布散会。她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向旁边摸去——那个位置放着她的咖啡杯。

  她的指尖碰到了杯壁,触感却告诉她杯子已经空了。

  她没有看——她甚至不需要看。因为在她指尖触到空杯的同一瞬间,一个人影已经从她右后方的阴影里走上来了。

  脚步声不重不轻,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略微拖沓的节奏——不是风暴兵那种钉子般的踏步,也不是卡拉贝拉那种精确到毫秒的匀速行走,而是一种独属于某个不太把规矩当回事的的年轻人,介于“昏昏欲睡“和“不太想干活但又不敢不干“之间的松弛步调。

  他穿着那件略显粗硬的审判庭侍从制服——衣摆有点皱,像是随手穿上的。头发乱糟糟的,耷拉在额前,露出下面一双带着惯常疲惫和懒散的眼睛。

  他熟练地拎着那把金属咖啡壶——壶身还冒着一缕细细的白汽——手腕微倾,将滚烫的雷卡咖啡精准地注入伊蕊面前的杯子。浓黑的液体在杯中打了个旋,散发出那股浓烈而苦涩的、几乎已经成为这间会议室背景气味一部分的焦香。

  “大人,您的咖啡。“

  伊蕊头也没抬,自然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唇齿,她微微蹙了下眉——温度刚好,浓度刚好,和每一次一样。

  原本把他称为“贴身侍从”只是一种掩人耳目的说辞,但现在看来,他好像越来越适应“侍从“这个角色了。

  “今天散会。“她放下杯子,对着桌上众人说道,“各项任务按既定时间表推进。有突发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椅子移动的声音此起彼落。卡拉贝拉收起数据板,眼镜片暗了下来。苏里亚如释重负地站起身,揉了揉自己那张写满了疲惫的脸。泽布伦的机械触手噼里啪啦地收拢回背后,整个人像一只红色的火龙果一样朝门口蠕动。玛戈尔依旧守在门口,目送每一个人离开。艾米玛最后一个起身,白袍的下摆在灯光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带着她那尊“永远微笑的象牙雕像“一般的面孔,无声地飘出了门外。

  没有任何一个人对那个站在伊蕊身后、正百无聊赖地用指甲抠咖啡壶把手上一块污渍的“瑞凡“投以哪怕一秒钟的额外注意。

  伊蕊站起身,从他身边走过。她的目光短暂地掠过“他“的侧脸——但没有停留。

  然后她走出了会议室。

  灯光在关闭前的最后一刻,照亮了长桌另一端角落里那个始终没有移动过的身影。

  梅罗普斯慢条斯理地摘下了右眼上的单片眼镜。他用衣袖上的深灰色布料仔细地擦拭着那枚小小的镜片,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在进行一项每日例行的、毫无紧迫感的仪式。

  他的目光越过正在被擦拭的镜片,落在了正准备关灯的“瑞凡“身上——而对方也在看着他。

  他们对视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将单片眼镜重新戴回右眼,站起身,理了理长袍的衣摆,向门口走去。在冰冷反光的镜片后面,这位老谋深算的前帝国内政部官员,审判庭高阶文官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地,向上弯了一弯。

  “瑞凡”跟在他后面——他的嘴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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