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们应该做的！就像我们要缴税！”吸血鬼一样的瘦子怒吼道。
“而且国教还在人口密集区使用了重型武器。”
旁边冷冷插话的，是一个画风跟周围的人都不太一致的男人——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极简主义银灰色服饰，看不到一颗纽扣，只在衣领和袖口边缘处带有影影绰绰的常青藤风格花边。他的头发剃的很短，肤色较深，吐字沉稳有力，眼中闪烁着政治家特有的精明，活像个科幻版的奥观海。
第76章 盛筵（下）
“大家都知道，尖峰城一直以来都是泰冈最稳定的重工业生产中心。但此次根据我们的评估，国教的行动直接和间接导致了尖峰城近三万名熟练工人和技工的死亡，或是失去了劳动能力，被毁的房屋和固定资产甚至到现在都无法统计出一个准确的数字，泰冈行星政府绝不能无视这种对于生产力的无端破坏。”
从这番拱火性质的发言来看，瑞凡思忖道，这个人应该就是大贤者提到过的：泰冈那些”本土势力“的代表，特意跑来掺一脚的——他们巴不得帝国国教倒霉。
“可不是嘛！”胖子贵族一拍大腿，脸上的肉都在颤抖，“我也算是活久见了！以前那些泥腿子，为了抢一口合成淀粉都能打得你死我活，这回居然在一个什么见鬼的‘圣人’号召下，拿着扳手、钢管和自制的燃烧瓶，顶着机枪和霰弹跟执法队硬刚！整整三个舱段啊！我们的圣构装体工厂全停工了！这些灾难性的产能损失谁来赔？啊？谁来赔？！”
听着一众大人物们在那里互倒苦水，瑞凡的心里泛起一阵荒谬的寒意。
合着在他们眼里，那场来自国教的无端发难，导致无数人家破人亡、血流成河的惨烈抗争，只是一场“产能波动”？那些为了保护家人、保护自己而死在教会枪口下的反抗者，在他们嘴里仅仅是“损耗的劳动力”？
这根本不是什么善后会议，这是一群野兽在分食那些死难者的残骸。
“诸位，诸位大人，稍安勿躁嘛。”
一个慵懒、滑腻，带着一种公公般尖细嗓音的声音插了进来。
瑞凡看向那人，不由得愣了一秒。这位怪咖的造型实在太过炸裂，完全可以称之为“赛博路易十六”：他穿着繁复到极点的巴洛克风格礼服，蕾丝花边多得能把人淹死，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最离谱的是他的脑袋——他倒是没戴那种大卷毛假发，而是直接在头皮上植入了一大簇好像光纤一样的缆线，然后又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法式贵族发髻，随着他的情绪变化还会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微光。
他的身后还尾随着一整队穿着得体的男仆，都低着头远远的跟在他后面。几只伺服骷髅围着他嗡嗡乱飞，像是一群殷勤的苍蝇，它们的下面悬挂着熏香炉和除尘器，尽职尽责地阻挡着任何可能飘上来的异味和灰尘。
他就是行星总督派来的特使。
“总督大人对尖峰城的税收波动当然是很不满的，毕竟尖峰城一直以来都很稳定，不像其他地方……”这位赛博路易十六轻摇着手里的精金折扇，笑眯眯地做起了和事佬——同时也睥睨了一眼那位科幻奥观海，似乎意有所指。“但这毕竟是……嗯，一次信仰问题上的‘小摩擦’。阿佐里昂大主教也是为了铲除异端嘛，虽然手段稍微……粗糙了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胖子贵族尖叫起来，“那处所谓的七号货栈都已经被烧成了白地！连带着周边的两个能源站都被炸毁了！整个下城区都乱成了一锅粥！要不是议会紧急调动了城防军的两个团配合法务部进行镇压，这火都要烧到上城区来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阿佐里昂大人进行‘赔偿’。”那个身着华丽制服的中年军人冷冷地补充道，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与他刚毅冷峻的外表不符的贪婪，“城防军的出兵费用、弹药消耗、抚恤金、以及后续的维稳费用，必须由国教全额承担，这是底线。”
“哦，当然，当然。”总督特使头顶的光纤假发泛起了愉悦的金色，他讨好地看向一直沉默不语、只顾大步向前的审判官，“大主教是个识时务的人。在先前的会议上，他已经同意割让尖峰城的三处圣产，还有新利恩，希瓦，坠星城等十一处未来十年的国教赎罪卷专卖权……”他一脸谄笑地凑近审判官，紧紧跟在她的身后，那件巴洛克风格的礼服下摆就像一条狗尾巴在欢快地甩动，“……他已经发出圣谕，命令节区内的玛拉，赫列斯四号，长路星等地的国教圣托里亚斯教派团体，在今后必须无条件配合异端审判庭的一切行动。我想，这也足以平息审判庭的怒火了吧？毕竟，没有谁希望看到帝国机构之间发生内战，对吧，尊敬的审判官阁下……”
审判官大人突然停下了脚步。
带着一阵沉重的机械摩擦声和一道劲风，她猛地转过身，冰蓝色的双眸居高临下，像冰锥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原本像菜市场一般乱哄哄的回廊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权贵们，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闭上了嘴。胖子擦汗的手僵在半空，中年军人的手一下子捏紧了腰间的刀柄，赛博路易十六的扇子也不摇了，头顶的假发瞬间变成了惨淡的灰色。
“你们是不是觉得，”审判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只要价钱谈妥了，发生过的事情就可以不作数了？”
一群脑满肠肥的权贵们面面相觑，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纯粹的困惑——他们似乎是真的不明白，除了“价格”，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计较的。
伊蕊冷哼一声收回了目光，飞快地转过身去，仿佛多看他们一眼都会弄脏自己的眼睛。
“别看了。”
她目视前方，冷冷地说道——这回是对着瑞凡说的。“这就是帝国的运作方式。学会习惯，或者学会闭嘴。”
“去拿我们该拿的东西。然后，让他付出代价。”
咚，咚，咚。
她再次迈开步伐，光滑明亮的大理石地板在巨大的钢铁双足之下发出痛苦的吱嘎声。
也许是因为男人都喜欢给自己加戏，瑞凡看着伊蕊的这副表现，感受着她那股沉重而冰冷的怒意，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奇异的幻想：这位审判官大人，她是比自己更想给后面这些脑满肠肥的家伙每人来上一枪吗？
也许……她和他其实可以有更多的共同语言？而不仅仅只是主人和工具？
这种共同语言并非出于忠诚，而是源于某种共同的理想，以及对某些东西共同的厌恶。
但是瑞凡现在还无从知晓这一切，只能整理一下衣领，然后紧紧跟上，在这个光鲜亮丽却充满了腐臭味的回廊里，继续扮演好自己这个“随从”的角色。
下面的人在流血流泪，上面的人在讨价还价。
而那个引发了一切的大主教——瑞凡不无恶毒的想象着——那个此时大概正躲在大教堂的阴影里，瑟瑟发抖的老头，在自己引发的众怒面前，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和权势，不得不把自己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喂给这群贪婪的豺狼。
所谓的正义，在这里不过是另一场交易的筹码。
华丽的大型升降机发出满足的叹息声，缓缓停下。
大教堂到了。
第77章 燃烧的真理（上）
上次瑞凡并没有走过大教堂的正门，而现在他终于见到了。
那扇高达数十米，饰满精美浮雕的宏伟铜门，此刻正大大咧咧地敞开着，像是一张等待进食的巨口。
以往这里总是挤满了从世界各地，甚至是从其他星球前来朝圣和祈求神皇保佑的信徒，空气中总是弥漫着浓郁的熏香味道和海浪一般连绵不绝的祈祷声，但今天，这一切都不复存在。
门口只有两名伊蕊麾下的审判庭特工。他们和伊蕊简单地交流了几句，表示一切都在控制之中。伊蕊对他们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前进。
当以审判官为首的一众权贵们浩浩荡荡走进这道神圣的大门时，原本瑞凡预想中那种千百支蜡烛齐燃、唱诗班宏大吟唱、白袍教士列队欢迎——或者一声炮号，四周数百刀斧手齐出的场面，全都没有出现。
这里安静得像个陵墓。
原本恢弘壮美的中央大厅现在显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一堆堆已经燃尽却无人添置的蜡烛堆让大教堂内部显得更加阴森，只有寥寥几根尚未燃尽的还在风中摇曳，将那些狰狞的，巨大的雕像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墙壁上呈现出群魔乱舞之势。之前那些仙风道骨的神职人员似乎统统人间蒸发了，连那些成群结队在半空中穿梭的伺服颅骨和机械小天使们都不见了踪影。
大厅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数十米高的彩绘玻璃窗投射下来，在空旷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五彩斑斓的、却又显得格外凄清的光影。
唯一的活人，是一个站在大厅中间的老嬷嬷，她佝偻的身形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显得格外渺小。她满脸褶子，手里端着一个巨大的银托盘，上面堆满了各种卷轴和文件。她眼神空洞，表情无悲无喜，就像是一尊还在呼吸的雕像。
而在她的身后，大厅正中央，是一尊起码有着四五层楼高的华丽人物雕像。它的全身披挂重甲，外面包裹着兜帽长袍，兜帽下方却露出骷髅般的轮廓，高处光线昏暗，瑞凡看不真切它的面容，但却总觉得它那双藏兜帽阴影里的眼睛，一直在静静地注视着自己。
瑞凡皱了皱眉，这场景似曾相识：就在他刚刚从这个操蛋的世界里醒来之时，他也曾在东尼加顿那个更加阴森的大教堂里见过这样的一尊雕像。只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这回，在那雕像的脚下，还伫立着另一个人影。
不，那不是人。
那一身法袍依然华丽，权杖依然璀璨，甚至连那张老脸上的每一道沟壑都清晰可见，但他整个人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绿色半透明状，个头差不多有三米来高，时不时还有几道电流杂波从他的身上闪过。
瑞凡想起了自己在科幻片里见过的类似东西，那应该是一种全息投影。
“搞什么鬼？”瑞凡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老登该不会是本尊已经跑路了吧？”
身边，粉墨登场的总督特使和其他权贵们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他们面面相觑，原本酝酿好的那种兴师问罪的气势，此刻都变成了打在棉花上的迷茫。
“诸位大人。”
大主教的全息影像开口了。他的声音经过扬声器从影像的底部传来，听起来有些失真，带着一种缺乏温度的金属质感，“请恕老朽不能亲身相迎。这里有些……最后的事务，需要我亲自处理。”
“阿佐里昂……大主教阁下！”总督特使大人虽然看上去有点发怵，一头假发都变得惨白，但想到身边的利益集团，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甚至没忍住抖掉了一些脸上的脂粉：“……我与诸位大人们都已经达成了协议，下城区的乱子虽然暂时平息了，但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泰冈行星政府和总督大人也在密切关注此事，国教必须给个说法！之前在会议上的时候你也做出过许诺了，现在别想着躲在投影后面……”
“我承认，我有罪。”大主教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回响，所有的人都被这句简单直白的话语惊住了，集体噤声。
“尖峰城的动乱，皆因我的错误决断而起。所有损失，所有罪责，由我一人承担。”他身上的厚重祭袍一丝不苟，手里的权杖握得笔直，那张老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听闻此言，特使大人稍稍松了口气，涂脂抹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油腻的、心满意足的微笑。周围一众权贵们脸上的表情也舒展了不少。
瑞凡在心里啐了一口：看吧，我早就知道，这就是一场走流程的政治秀。
“都在那里了。”大主教的影像抬起一根手指，指了指那个老嬷嬷手中的托盘。
“正如之前说好的，这是教区下属十二个圣构装体工厂的转让协议，未来五十年尖峰城的什一税豁免权转让书，三座虚空盾发生器的地契，国教在泰冈行星政府中三个席位的让渡协议……”
随着他报出一个个名词，原本安静如鸡的权贵们开始骚动起来。穿长袍的瘦子盯着托盘看了半晌，口中念念有词，原本硕大的眼镜底下那阴沉的脸色逐渐转晴；军官微微点着头，一脸矜持地捻了捻自己的小胡子；衣着华丽的胖子贵族则绽放出一个菊花般的笑容，兴奋地搓着自己肥厚的巴掌……就连一直面若寒霜的审判官，眉毛也不由自主地挑了一下。
瑞凡只感到不明觉厉，看起来大主教这次还真就是割肉饲虎。
老嬷嬷迈着僵硬的步伐走上前来，像分发自助餐餐具一样，把那些羊皮纸卷轴一份份递到各位大人物们的手里。
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原本剑拔弩张的问责大会，变成了一场沉默的，心照不宣的分赃盛宴。有的人在窃喜，但更多的人在用眼神交流，似乎在盘算着是不是还能从这头受伤的巨兽身上再撕下一块肉来。
“这……这只是经济损失部分的赔偿！”那个一脸正气的小胡子军官把一份卷轴交给他背后的卫兵，又重新转向大主教的影像——他之前已经跟其他人对了半天眼神，现在第一个嚷了出来：“信仰和秩序方面的损失呢？国教激起民愤，导致我们也跟着受累，以后对于下城区的秩序管理更加艰难了，这笔账……”
瑞凡冷漠地看着这一幕，荒诞感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这就是结局吗？
那些在贫民窟里为了保护家人而被烧死的人，那些被他救了一命然后又为他而死的矿工，他们的冤屈，他们的痛苦，最终就变成了这群大人物口袋里的一张张废纸？
国教大出血，割肉饲虎。权贵们赚得盆满钵满，皆大欢喜。至于那些死去的人？谁在乎呢？甚至连国教自己都不在乎——他们只在乎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冠冕和供奉。
“贪婪是原罪，也是动力，我不怪你们。”大主教的全息影像平静地打断了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这是我能拿出的极限。如果你们想要更多，那就只能等新的大主教上任后，或者去主教世界奥菲利亚投诉了。当然，那时候你们要面对的，可能就不再是像我这样好说话的老头子了。”
一阵不忿的窃窃私语在一众大人物中回响，但一时没再有一个出来挑头。
“一群虫豸。”
伊蕊冷哼一声。
“我不要钱，”她径直走过了老嬷嬷的身边，视线根本就没有落在对方手里的银盘之上。沉重的动力甲铁足震得周围的蜡烛火苗都在晃动。她直视着大主教的影像，声音冷硬如铁，“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亲自解释。”
沉浸在满足，亦或是不满中的各位代表和特使大人们对视了一眼，似乎觉得好戏还在后头，瞬间集体噤声，一起对着这边投来兴奋而专注的目光——大概，目睹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主教倒霉，也是这帮权贵的一大乐趣。
大主教的全息影像挺了挺腰，原本模糊的像素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凝重。那双虚幻的、混杂着噪点的眼睛，缓缓越过了正前方全副武装的审判官伊蕊，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她身后的瑞凡。
“那么，我想和这位……‘圣人’，单独聊聊。”
大厅里响起一阵骚动，所有人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到了这位其貌不扬的小小“随从”身上。
伊蕊顿时下意识地横移半步，庞大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瑞凡身前，一只钢铁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爆弹枪柄上。
“别紧张，审判官阁下。”大主教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我只是一个虚幻的影子，伤不到你的宝贝疙瘩。”
伊蕊皱着眉头凝视着那个投影，指尖在枪柄上不安地摩挲着。而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手肘上的装甲，被身后伸出的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
她转过头，迎上了瑞凡的视线。
瑞凡对着审判官大人那带着一丝不安与审视的目光，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也有很多很多话，想和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主教单独聊聊。
伊蕊沉默了一瞬，最终松开了枪柄，带着一众权贵向后退开了足够的距离，将场地让给了他们。
瑞凡上前几步，昂首直视着这位手握重权、翻云覆雨的大主教那张严厉的面容——和第一次见面时的局促不同，现在的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大主教的影像几乎有他的两倍高，但瑞凡直视他的眼睛时，却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矮小。
他瑞凡，人多势众，实在没有怕对方一个孤家寡人的道理。
不，不是指身后的伊蕊以及那一众站得老远、各怀鬼胎的权贵。而是瑞凡此时分明感觉有很多人正簇拥在他的身边：玛尔塔婆婆，小火花，罗伊，老汤姆……许许多多的人，他们正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或是挽着他的手臂，或是站在他的身后……给他输送着源源不断的底气与力量。
大主教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就像在评估一件古玩——一件长出了手脚，长到和他一般高，然后抬手抽了他一耳光的古玩。
一肚子话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瑞凡决定干脆从头说起。
“你想聊什么？”瑞凡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他摊了摊手：“要是想聊那把古剑的事儿，我只能说抱歉，我赔不起。我不懂古董鉴定，也没学过相关历史，我真不是故意的。不过我看你现在这架势，大概也不是为了索赔来的吧？”
“剑？呵呵，那把剑……”
大主教一怔，随后发出了干涩的笑声，全息影像由于情绪波动而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杂波。
“这本应是神皇的神迹，是圣人的伟业……结果却被你这个不信者以一种近乎粗暴和滑稽的方式给完成了……”影像中的他神经质地摇着头，语调含糊，宛若梦话。“在这场足以传遍整个星区的‘奇迹’中，看不到任何的神圣性，只有可笑的‘巧合’和‘意外’，简直让我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但是！“
“那把剑身上的‘神迹’，与你的所行之事相比，依旧不过是微末的注脚。”他用力甩了甩头，像是抛开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然后他将手杖往地上一顿，直勾勾地盯着瑞凡：“年轻人，我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大主教的影像忽然放大了一些，仿佛向着瑞凡逼近了一步，原本疲惫的声音变得锐利如刀。“你知道吗？通过我的伺服颅骨的拍摄，我都看到了。当你带着那些下城区的老鼠乱跑时，当那些暴民为了保护你而冲击我的牧群时……我在圣所的高塔上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78章 燃烧的真理（中）
瑞凡挑了挑眉毛：一是没想到这老登原来一直都在幕后操盘，二是……怎么，你现在还想秋后算账？
“我一直在思考，你是怎么做到的。”大主教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我侍奉了神皇一百二十年，经历了无数的苦修和战斗。我见过星辰在虚空中消失，见过整座城市的人在火刑架上高歌，见过最忠诚的卫士在绝望中化为血泥……我用了一百二十年去试图为帝国修补一个逻辑：为什么神皇爱着世人，而世人却必须在地狱中永生？”
他猛地向前倾身，巨大的投影几乎要将瑞凡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