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德军士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充满了猎人的自信的吼叫,而是变得有些恍惚,甚至带着一丝……痛苦的颤抖?
——“这是……什么地方……?”
——“托德军士!”审判官大人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报告你看到了什么!”
“伊蕊,有些不对劲!”艾米玛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我监测到托德军士的脑波读数在剧烈波动!杏仁核活跃度突破临界值!是高强度灵能攻击!那恶魔在直接攻击他的心智!”
通讯器那头,托德军士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背景里传来重物被撞翻和玻璃破碎的声音。
——“……在燃烧……第十三次……又来了……”就算通过声音失真的通讯频道,瑞凡也能听出这个硬汉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从未在他身上听到过的脆弱和绝望,“到处是……战友们的尸体……旗帜倒了……将军的旗帜倒下了……不……我没有逃跑……我没有……”
瑞凡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旗帜?什么第十三次?这个老兵到底在说什么谜语?战场PTSD发作了?
“他在说什么?”瑞凡转头看向身边的大贤者,“这也是某种战术暗语吗?”
大贤者的眼中光芒疯狂闪烁,她手中的数据线猛地抽动了一下,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凝重:“不。那是卡迪亚的记忆。那是所有卡迪安人灵魂深处最痛楚的伤疤。”
第100章 天脊崩塌(下)
“卡迪亚?”苏里亚一边操控着飞机,一边惊恐地问,“那个世界不是……”
“那个世界已经不存在了。”艾米玛冷冷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段冰冷的历史,“在那场被称为‘第十三次黑暗圣战’的浩劫中,混沌军团摧毁了卡迪亚。那个星球……那个被称为帝国之门的堡垒世界,被彻底粉碎了。”
原来如此。瑞凡心里顿时了然:一个战败后故乡被毁灭的老兵?难怪这家伙平时总是一副了无生趣的死人脸,原来还背负着这样的过去……不,恐怕是他一直都被困在那段过往当中走不出来了!
“军士!醒醒!那是幻觉!”瑞凡意识到情况不对,托德军士绝对是“犯病”了。他对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把自己的那种“特质”传递给对方:“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星球爆炸还是世界末日,那都是假的!你现在在新利恩!在一个充满鱼腥味的集市里!别信你眼睛看到的东西!”
然而,通讯器那头,托德军士似乎已经听不到他的声音了。
军士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是受伤野兽被逼入绝境时的声音。他的回应,是一声声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压抑了无尽痛苦与愤怒的咆哮。
——“……不……我不是逃兵!……”
——“……只要我们还站着……卡迪亚就依旧屹立不倒……”
——“……为了帝皇!为了死去的战友们!!!”
“不好!”艾米玛猛地拔掉了一根数据线,对着通讯器喊道,“那个亚空间生物的灵能攻击并没有试图直接伤害托德,而是在诱导他!它在重现卡迪亚陨落时的绝望景象,把托德推进了往日的梦魇。它想用这种方式击溃托德的理智!”
“那他会怎么样?”瑞凡惊恐地问道。
“要么他的心灵会被摧毁,变成白痴或是直接死去。”艾米玛冷冷地说,“要么……他会因为过度的防御机制而陷入‘狂暴’。而对于一个卡迪安老兵来说,这就意味着……”
她的话还没说完,通讯器里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仿佛野兽濒死般的咆哮。
“去死吧!异端!为了卡迪亚!!”
然后,通讯器里爆发出了极其猛烈的开火声。
那不再是点射,而是毫无节制的连续射击。爆弹枪那种足以让人心跳骤停的特有轰鸣声连成一片,伴随而来的,是物体倒塌的巨响,还有重物被砸碎、金属被撕裂的可怕动静,以及……人们更加凄厉、绝望的尖叫声。
瑞凡感到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难道……难道真的有某种他看不见,摸不着,但却客观存在,并且能对除他之外的所有人施加影响的“东西”?如果那“东西”只是幻觉,那么眼前这些实实在在的伤亡,又该作何解释?那些被撞毁的车辆,那些倒在血泊中的路人,都是假的吗?如果那“东西”是客观存在的,那么他为什么完全看不见也感觉不到?究竟是因为他比周围的人更“清醒”?还是因为他比周围的人更“残缺”?
瑞凡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骤然被扔进海底的旱鸭子,拼命挣扎,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周围所有人都说水里有可怕的深海巨兽,可他却什么都看不见,他只知道水很深,自己快要溺死了。梅主任的愤怒,苏里亚的焦虑,司长大人脸上的恐惧,艾米玛在通讯器里的咆哮……所有这些情绪,都在真实地撞击着瑞凡——这是他们看到的“真实”,现在正在以最残酷的方式,在瑞凡这个唯物主义者的眼前制造着现实。
自己身上那所谓的“清醒”金手指,在这场由“欺诈”和“谎言”编织成的灾难面前,彻底哑火了。它没有给瑞凡带来任何的帮助,反而让他像个聋子瞎子一样,被排除在了别人的“真实”之外。瑞凡甚至开始怀疑,他的“唯物主义”和“不讲迷信”,在这个无比古怪的世界里,是否才是一种可笑的自欺欺人?
瑞凡双手抱头,靠在穿梭机的真皮座椅上,只觉得脑子一阵阵发疼。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到底该相信谁?我所看到的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穿梭机轰鸣着降低高度,透过舷窗,瑞凡终于看清了那个所谓的“莲花码头”,那确实是一幅地狱绘卷:在这片颇有种赛博朋克版东南亚风情的河道街区里,巨大的押运车残骸像一只死去的钢铁巨兽,横亘在原本拥挤而繁华的码头中央,周围那些色彩斑斓的摊位、店铺都被碾成了齑粉。火焰在四处蔓延,黑烟遮天蔽日,到处都是哭喊和尖叫,横七竖八的平民尸体和血迹随处可见,还能看到不少人正在奋力拖动着负伤的同伴,或是伏在亲友的身上痛哭——这场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无妄之灾,在短短几分钟间便摧毁了无数人的生活。
而在这片街区的一头,是一片甚至比周围绿树成荫的居民区还要密集的,好像大型综合农贸市场一样的建筑群。数不清的彩色塑料布、厚帆布和金属顶棚像是一床巨大的百家被,将下方的世界遮得严严实实——那一定就是他们口中的“大集市”了。
瑞凡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那层色彩斑斓的“被子”正在不断隆起、破碎,伴随着一阵阵沉闷的爆炸声,一股股黑烟从那些破洞中升腾而起。
“还有三十秒降落!”苏里亚大喊一声,猛地拉起机头,“抓稳了!我们要强行着陆在集市边缘!!”
珍珠色的豪华穿梭机以一种与其外形完全不相符的莽撞,呼啸着冲过了那层浓厚的黑烟,撞穿了一块巨大的布满锯齿花纹的天棚布,一头扎进了这处灾难现场。然后在一片惊恐的叫喊声中,硬生生砸在了集市外围的一片空地上。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混杂着血腥、焦臭、香料和鱼腥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瑞凡瞬间窒息。
前方的大集市内部是一个由无数狭窄巷道、临时摊位和违章建筑构成的迷宫。头顶上方,层层叠叠的遮阳布遮蔽了阳光,让这里在早间的阳光下显得昏暗不明,只有偶尔透过破洞射下的光柱和爆炸产生的火光照亮了小块区域。整个集市区已经变成了一片狼藉,人群惊叫着四处奔逃,彼此推搡,踩踏,铁皮顶棚被掀翻,破碎的植物枝叶和花朵遍地都是,砖墙被打得千疮百孔……而就在这拥挤不堪、人头攒动的狭窄空间里,他看到了托德。
只见一个身穿灰白色制服与军绿色铠甲、身形魁梧的士兵,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般横冲直撞,手中的爆弹枪——那种发射微型火箭助推高爆弹的凶残武器——在不断喷吐着致命的火舌。
但瑞凡看到他射击的地方,似乎却是空无一人的墙角,是散落在地的鱼筐,是断裂的承重柱……他正在盲目地胡乱射击?他已经发狂了吗?
不对啊,军士的模样并没有瑞凡想象中的那种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地发疯。相反,他表现得令人恐惧地“专业”。
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硝烟,枪炮齐鸣的战场中央,在利用翻倒的摊位作为掩体快速推进,战术动作标准得像是最完美的军教片——虽然瑞凡完全看不到有谁在攻击他,但他眼中的世界显然和瑞凡不一样。
军士似乎正在死死地咬着几十米开外的某个目标,瑞凡却完全看不到,那里既没有什么三头六臂浑身冒火的怪物,也没有什么拿着霰弹枪滥杀无辜的警察……托德军士,他就像是在追踪……一团空气。
这个瑞凡看不见的目标似乎异常狡猾,好像在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往那些脆弱的承重柱后面躲。
而托德军士……
“卡迪亚屹立不倒!”
他怒吼着,声音里透着某种悲壮的决绝。
他根本不在乎挡在射击线上的房子、摊位,甚至是……人。
“轰!轰!”
两发爆弹呼啸而出,直接轰碎了一个卖鱼的摊位。这玩意的穿透力明显是用来对付重装敌人或者异形的几丁质外壳的,对于民用设施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恐怖的爆弹在穿透摊位后发生了二次爆炸,碎木屑、鱼内脏和……人体组织漫天飞舞。
托德军士对此没有丝毫动容,他满脸坚毅,冷酷无情。或许在他的视角里,他刚刚只是突破了一道敌人的防守阵地。
“别跑!你这肮脏的恶魔!”他咆哮着,继续在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后面紧追不舍。他的枪口仍在胡乱地喷吐着火舌,将沿途的一切化为碎片。两个身穿制服的人——也许是集市的保安或者片警之类的——大声喊叫着,并试图用手枪朝着托德军士开火,但在这个全副武装的卡迪安老兵面前,这些地方治安力量就像是企图在高速公路上阻挡泥头车的兔子,眨眼间就变成了地上的一滩血肉……而对方甚至连速度都未曾下降一点。一根被打得像奶酪一样千疮百孔的石柱后面,还有几个吓傻了的披着彩色长衫的妇女抱着孩子在哭。
“住手!!军士!”瑞凡情不自禁大喊起来,感觉浑身发冷。
但托德军士没有丝毫犹豫,他的眼中似乎只有必须要消灭的敌人,根本没有把枪口抬高或者避让的意思。瑞凡看着他那双被仇恨与疯狂填满的紫色眼睛,看着无辜的百姓为了躲避他的枪火而摔倒在地,又被惊恐的人群踩踏,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无力。
瑞凡从尖峰城就开始跟托德军士相处了,知道军士的为人,知道他不会滥杀无辜。但是此时此刻,在托德军士的世界里,他可能正在为了保卫人类、为了给被毁的家乡复仇而浴血奋战。或许他觉得那些平民是恶魔召唤出来的幻象,又或者是干脆就被他那种极端的战术思维给过滤掉了——为了消灭一个恶魔,死几个平民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但在瑞凡的眼里,这就是一场无差别屠杀。瑞凡哪怕知道他可能正在跟什么“恶魔”作战,也知道他受到了什么“噩梦”的影响。但在瑞凡眼里,他就是一个失控的疯子,一个正在用他的“正义”将无数无辜的人拖入毁灭的刽子手。
一个全副武装的超级士兵,正拿着反器材级别的武器,在闹市区对着莫名其妙的目标狂轰滥炸,完全无视周围百姓的死活。
没有什么史诗般的战斗,只有单方面的屠杀和毁灭。
瑞凡只觉得热血上头,他也许看不见那所谓的恶魔,但他看得见那些飞溅的鲜血,听得见那些真实的哀嚎。
那一刻,他没时间思考,也没时间害怕。他只知道,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不管这里有没有什么恶魔和敌人,在他眼中,那些是活生生的人,是正在惊恐地尖叫,逃命的无辜民众。
无论如何,不能让托德军士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在艾米玛和苏里亚的惊叫声中,瑞凡不顾一切地跳下飞机,冲了上去。
第101章 谁的战场
瑞凡刚落地就差点崴了脚。
虽然这架豪华穿梭机的起落架和舱门高度并不算很高,但在没有展开登机梯的情况下,对于瑞凡这个缺乏相关常识的现代阿宅来说,这段被他下意识忽略了的高度依然足以让他摔个狗吃屎。
要是原来那个世界的飞机,这一下可能会让他直接摔断腿。
但瑞凡根本顾不上疼痛,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混合着烧焦的塑料味就冲进了他的鼻腔。周围全是尖叫声、哭喊声,还有那种因为极度恐惧而发出的无意义嘶吼。
“特异体β073!瑞凡!立即停止移动!你的生存概率正在因你的鲁莽行为下降至32%!“
艾米玛大贤者那冷冽而略带电子感的嗓音在瑞凡头顶响起,那位全身义体化的机械女神像像只轻盈的金属蜘蛛,拖着一堆来不及收回的线缆和触手就紧跟着从舱门跃出,“咚”的一声,沉重而稳健地落在瑞凡身后,脚下的石砖都被她踩出了细密的裂纹。
换作平时瑞凡肯定要忍不住吐槽一下这台幻影坦克,但现在他根本没空搭理——
有人说所谓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砸碎给人看。
从周围残余的装饰物依稀能看出:这里原本应该是一片极富生机与活力的所在,是一幅充满了赛博朋克风情与东南亚水乡特色的迷人画卷——蜿蜒的运河上,挤满了挂着各色霓虹灯笼的小船,两岸是层层叠叠、由木材、拉丝钢与复合材料搭建的吊脚楼和商铺。面前这片体育场一般大的集市里挤满了数不清的摊位,头顶则是由大大小小、层层叠叠、花色各异的织物组合而成的遮阳棚,既显得杂乱无章,又有种特殊的美感。空气中原本弥漫着花朵、香料、烤鱼和廉价合成燃油的混合香气,这里本该是新利恩地表平民区最热闹、最充满烟火气的早市。
但现在,这里只剩下了毁灭。
原本层层叠叠的彩色遮阳棚已经变成了焦黑的破布,随着带着火星的热风在空中乱舞,像是葬礼的纸钱。那些从高处垂下的、如同瀑布般的藤蔓与鲜花,如今被火焰燎得焦黑卷曲;那些悬挂在集市周遭、闪烁着五彩霓虹光芒的电子灯笼和全息广告牌,此刻正噼啪作响地冒着电火花,或者干脆变成了燃烧的残骸,不断有烧熔的塑料滴落下来;而那些由彩色帆布和金属支架搭建起来的、贩卖着各种奇异小吃和手工艺品的摊位,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难以辨认的垃圾。
运河的水不再清澈,上面漂浮着一层油污和死鱼,以及各种货物的碎片。一艘原本用来观光的、装饰着莲花灯的平底小船被从中折断,半截沉在水里,半截翘在岸边,船上精美的彩绘丝绸顶棚正在熊熊燃烧。
巨大的装甲押运车残骸就像一头被屠宰后随意丢弃的钢铁巨兽,半边身子插进了一栋三层高的小楼,将它撞得粉碎。车身后面是巨大的撞击坑,无数摊位、店铺都被碾成了齑粉。火焰从车体的破口和周围的建筑里贪婪地窜出来,黑色的浓烟遮天蔽日。
更可怕的是声音。
没有叫卖声,没有讨价还价声,只有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尖叫声和痛苦的呻吟声。以及那一声声如同死神敲门般的、沉闷而恐怖的爆弹枪声。
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暗红色的血迹随处可见,几个穿着短衣短裤的男人正在奋力拖动着一块倒塌的预制板,试图救出下面被压住的人;一个戴着彩色披肩的老婆婆跪在一具被烧焦的尸体旁,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光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是灰,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一切,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断了头的玩偶……
这场从天而降的无妄之灾,在短短几分钟里,便将这片原本繁华的“莲花码头”,将一个原本应该是美好一天的开始的清早集市,变成了真正的修罗场。
瑞凡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尖峰城下城区的那段痛苦经历似乎又再次上演了,他昨天还感叹新利恩真是未曾谋面的故乡,但只过了不到一天,它就遭受到了同样的命运。
“轰!轰!”
又是两声巨响,前方几十米外,一座原本应该是个卖某种发光水果的摊位瞬间炸裂。那些紫色的、像灯泡一样的果实被打得稀烂,浆液溅得满地都是,混合着地上鲜红的人血,在这个混乱的早晨显得格外刺眼。
“他在那边!”瑞凡没命地跑向那个方向,双腿直打摆子,声音都在颤抖。
透过滚滚浓烟,瑞凡终于看到了托德·格雷森军士。
他依然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军绿色护甲,手中的爆弹枪正不断喷吐着火舌。他一边突进,一边咆哮,一边向着某个目标射击。
但他的目标……他的目标在哪里?
“为了卡迪亚!”
托德军士怒吼着,声音里透着一种瑞凡无法理解的悲壮与决绝。
也许在这个疯狂的老兵眼中,他正置身于他的故乡卡迪亚那血红色的天空下,正面对着潮水般涌来的敌军和恶魔。他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是在为逝去的战友复仇,都是在捍卫人类的最后防线。
但在瑞凡的眼中……老天爷,不,神了个皇啊。
他正对着一条狭窄的巷道疯狂扫射。那巷道里哪有什么恶魔?那里挤满了惊恐万状、试图逃离这片炼狱的买菜市民!
“趴下!都趴下!”瑞凡发疯一样地冲过去,一边跑一边挥手大喊。
但他那点微弱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爆弹的轰鸣声中。
“别过去!你的生命安全才是最高优先级事项!”艾米玛冷冽而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早就跟你说过,去他妈的事项!”瑞凡头也不回地怒吼,用尽全身力气拨开一个挡在面前、被吓傻了的老男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托德的方向冲了过去。
脚下的地面黏糊糊的,混合着血、污水和被踩烂的各种商品。瑞凡必须一边躲避着燃烧的坠落物,一边绕开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和伤员。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看不去听。他只有一个目标——追上托德军士,消除他那些该死的幻觉,让他停下来!
一发爆弹击中了巷口的一根石柱。那可不是普通的子弹,那就是小型火箭弹。石柱瞬间粉碎,无数像弹片一样的碎石激射而出。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一个穿着碎花长裙的女人抱着孩子,被气浪掀翻在地。她的后背被碎石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服。但她死死地护着怀里的孩子,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在地上瑟瑟发抖。
而托德军士,对此视若无睹。
他大步跨过那个女人的身边,那双喷射着无尽怒火的紫色眼眸里根本没有这些“平民”。他的枪口一直追随着某个瑞凡看不到的目标,猛地一转,直接对准了那个女人身后的墙壁——那里,几个躲在杂物堆后面的老人正绝望地看着这个杀神逼近。
“不!军士!住手!那是人!那是活人啊!”
瑞凡只感觉浑身的血都凉了。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从地上捡起半块碎砖头,用尽全力就朝托德扔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