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您所愿,审判官阁下!”
……
她快速而精准地发布了一系列指令,每一个命令都清晰、冷静,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部下们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零件,在得到指令后,纷纷向她行礼,然后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会议室,各自去执行任务。嘈杂的房间迅速变得空旷起来。
很快,也就是两三次呼吸的功夫,原本嘈杂拥挤的临时指挥中心变得空空荡荡,房间里就只剩下瑞凡和审判官两个人。
瑞凡有点慌,倒不是他不想跑,实在是因为刚才那一连串的点名里压根没提到他。作为之前被她给定义的所谓“贴身侍从”,在没有得到明确指令前擅自离岗,按照这个帝国的规定似乎是要挨鞭子的。而且,一种莫名的直觉把瑞凡钉在了原地——他偷偷看了一眼伊蕊的背影,就像是一座孤高的山峰。直觉告诉他,现在溜走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
于是瑞凡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一动不动地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和电子设备的滴滴声。审判官大人背对着他,双手撑在那张巨大的金属会议桌的边缘,一动不动。
“那个……大人?”瑞凡试探性地小声唤了一句,“如果您需要休息的话,我去给您准备……”
话没说完,他就闭嘴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幕极其骇人的景象。
审判官大人看上去很平静,并没有发怒,也没有咆哮。但她撑在桌沿上的那双手——那几根覆盖着精金与陶瓷复合装甲的硕大手指,正在缓缓地、无声地陷入厚实的合金桌面里。
没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只有纯粹的、被压抑到极致的力量。
“滋——嘎——”
那是一种虽然声音不大,却令人汗毛倒竖的金属扭曲和撕裂的哀鸣。坚硬的合金桌面在她指尖下就像是一块受热变软的巧克力,被那股恐怖的握力硬生生地捏得变形、卷曲、撕裂。
她在忍。
忍得血管都要爆了。
瑞凡突然意识到,刚才那种冷静和高效,不过是她身为审判官所必须维持的最后一层体面。在那层冰冷的面具之下,是一座早已喷发、却被强行堵住火山口的活火山。
瑞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但随即一种混杂着恐惧和莫名同情的情绪就涌了上来。
她……其实很难受吧。
鬼使神差地,瑞凡往前挪了两步,用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蠢到家的声音,小声问道:“那个……审判官大人,您……还好吧?”
瑞凡话音刚落,就听见“崩!”一声巨响。
那块被捏着的桌边终于不堪重负,直接崩断了一大块。
审判官猛地转过身。
那一瞬间,瑞凡甚至做好了被她一拳轰杀至渣的心理准备。
他看到了她的脸。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俏脸上,此刻没有了任何伪装。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甚至让人感到灼痛的火焰、还有无尽的屈辱,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她原本红润的嘴唇抿得发白,而原本苍白的脸颊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那是一种满溢而出的、无处宣泄的委屈与狂怒。
“……好?”
她看着瑞凡,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
“我看上去……很好吗?”
她一步步向瑞凡走来,动力甲踩在地板上的“咚咚”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瑞凡的心脏上。
“一群不知死活的地方官僚!一群白痴!!”
她没有咆哮,但那压低了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声音,比任何嘶吼都更具穿透力,“他们以为审判庭是什么?是来跟他们讨价还价的商会吗?!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这个星球正在腐烂!而他们还在为那点可怜的权力和面子争吵不休!”
她猛地把手中那块可怜的桌板摔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那双燃烧着火焰的冰蓝色眸子死死地盯着瑞凡,仿佛要将他刺穿。
“我是审判官!我是帝皇的意志!我有权把这整座城市烧成灰烬!我有权把他们统统送上火刑架!但我不能!因为该死的混沌在盯着!因为那个天杀的‘黑日’!……我不得不捏着鼻子,跟一群我随时能像虫子一样踩死的地方官僚周旋!我不得不把我最忠诚的战士,像一件过期的货物一样‘处理’掉,去换取他们那廉价的‘合作’!”
她一步步向瑞凡逼近,瑞凡只能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墙上的监视屏幕。
“他们怎么敢?!”她突然一把揪住瑞凡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那张绝美的脸庞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且扭曲,“我,异端审判庭的审判官!竟然要对一群白痴地方官僚妥协!我真想……我真想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帝国铁拳!让他们知道,不忠和愚蠢的代价!”
她把脸凑到瑞凡面前,瑞凡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她脸上扩张的毛孔,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眼角那一抹发红的湿润,“如果是平时,那群虫豸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他们怎么敢威胁我?!啊?!”
瑞凡像只鸭子一样被审判官大人拎着,双脚完全离地,呼吸困难。浓烈的、急促的,混杂着怒火与某种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害怕,反而感到一阵莫名的心疼。
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
我们这位权势滔天的帝国审判官,伊瑞雅·瑟拉菲尔德,其实一直都背负着巨大的压力。她需要关注整片星区的形势,以及亿万万人的安危。她绝不能在部下面前示弱,更不能在敌人面前退缩。她是帝国意志的代言人,她必须永远正确,永远强大,永远冷酷!
在这个黑暗残酷的帝国里,她是见官大一级的强力人物,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监察使和刽子手。但在这一刻,剥去那层名为“审判官”的神圣外壳,她也不过是一个被巨大的责任压得喘不过气来,却还要在所有人面前强装镇定的女人罢了。
或许,正因为瑞凡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一个在她眼中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威胁的“特殊样本”,一个完全不属于这个体制、不会用那些该死的教条来评判她的“异类”,她才能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卸下那身坚硬的铠甲,暴露出内里最真实、最脆弱的那具肉体。
这个名为瑞凡的小小“侍从”,就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安全的树洞,以及情绪垃圾桶。
想到这里,瑞凡深吸一口气,然后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抓着自己衣领的那只铁拳。
“大人,”瑞凡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同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既然您问了我,那我就斗胆说两句。”
审判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瑞凡会在这种时候还能如此淡定地开口。她的动作僵住了,但手并没有松开。
瑞凡此时已经感觉自己快要缺氧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在我们老家,有句老话,叫‘亲者痛,仇者快’……”
他看着她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而平稳,拿出了当年在单位里忽悠领导的那一套——虽然现在面对的是个能弹指一挥击碎他脑壳的狠人。
“我知道您很生气,我也很生气。那帮官僚确实是一群短视的混蛋。但如果我们现在跟新利恩翻脸,谁最高兴?其实您自己也清楚对吧?”
审判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呼吸稍微平复了一点。
“是那个……那个什么叫'混沌'的组织,他们已经盯上泰冈了,对吧?”瑞凡说得磕磕巴巴,这些话一部分来自现学现卖,一部分来自他从资料上看来的只言片语,班门弄斧得厉害。“现在……现在是敌人最希望看到我们内讧的时候。如果……如果代表帝国的审判庭,和代表泰冈本土势力的新利恩真的闹崩了……那才是真正的‘亲者痛,仇者快’。它们搞出这么多事,杀了市长,制造骚乱,哪怕是那个‘评论员’在那儿煽风点火,目的不就是为了激怒您吗?它们就是想看到审判庭和新利恩打起来,看到泰冈陷入内乱,它们好趁虚而入。”
瑞凡虽然是个连爆弹枪保险都不会开的弱鸡,但在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化身为一位忠肝义胆的臣子,正在强忍着恐惧和焦虑给一位暴怒的君王进言。哪怕对方心里其实对这些事情门儿清,但是……让一位“旁人”来把这些事情说出来,说给她听,这个意味是不一样的。
“您刚才做得其实非常对,甚至可以说……非常伟大。”瑞凡开始给审判官大人戴高帽,但也确实是真心话,“您为了大局,忍下了本不该忍受也无需忍受的屈辱。这恰恰证明了您比那些只知道盯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官僚高明了无数倍。您是在为整个泰冈的几十亿人负责,是在为帝皇守护这片疆土。”
审判官大人定定地看着瑞凡,抓着他衣领的手慢慢松开了。那双燃烧的眸子里的火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惊讶、审视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松开瑞凡的衣领,瑞凡踉跄着落地,后退两步,总算能顺畅呼吸了。
“……你说得对。”她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往日那种高傲的姿态,但这一次,那份高傲中少了几分尖锐,多了几分从容,“我不会让混沌得逞的,我也不会让那些官僚嚣张太久。”
忽地,她抬起那双巨大的铁手,替瑞凡理了理被她抓皱的衣领——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却又极其突兀,在庞大的巨人和矮小的凡人之间显得无比违和。
瑞凡顿时被交织着惊恐与受宠若惊的情绪搞得浑身僵硬。
然后她迅速地转过身去,只留给瑞凡一个背影,似乎是在掩饰什么。她沉默了良久,久到瑞凡以为她又要爆发了。
“还有,”她的声音变得有些轻,还带着一丝……别扭?
“刚才……你看到的,听到的……”
“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瑞凡立刻举手发誓,求生欲拉满,“刚才有一阵子我突然晕过去了,真的,老毛病了。”
动力甲的硕大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审判官大人似乎是被瑞凡给逗乐了,又好像是在掩饰某种尴尬。
“哼,油嘴滑舌……”
她转过头,瞥了瑞凡一眼。那眼神里不再有之前的冷酷和暴怒,取而代之的是三分疲惫、三分尴尬、三分愉悦,甚至还有一分极难察觉的……羞恼。
那种眼神,怎么说呢……
瑞凡觉得就像是一只刚刚在铲屎官面前发完飙、抓坏了沙发,打碎了茶杯,但在冷静下来后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却又还要刻意维持主子的尊严,坐在那里装模作样舔着爪子的傲娇猫咪。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看着就心烦。”
审判官伊蕊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时,又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官腔。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今天的会议内容,全部忘掉。你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回你的房间去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到处乱跑,更不能离开这座建筑。要是被那些愤怒的市民抓去炖了,我可没空去捞你。明白吗?”
“是,大人。”瑞凡点头如捣蒜。
“现在,出去。我需要安静。”
瑞凡如蒙大赦,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赶紧脚底抹油溜出了会议室,并且轻轻地带上了门。
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瑞凡似乎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他往里瞥了一眼,只见伊蕊缓缓地走到那张被她搞得一片狼藉的指挥桌前,然后,她疲惫地坐了下来,将头深深地埋进了双手里。那道牙白色的伟岸身影,在繁杂而昏暗的屏幕光环绕下,显得既威严,又无比脆弱。
虽然刚才差点被吓死,但瑞凡却莫名地觉得,他和这位冷冰冰的事业型女性之间,似乎终于有那么一点点“自己人”的感觉了。
第108章 迷惘的果实(上)
第三天,雨势稍微小了一点,变成了连绵不断的阴雨。
大家都在忙,瑞凡却无所事事。
梅罗普斯主任没空给他上文化课了,拉吉夫·苏里亚也不再过来通报情况,他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哦,“菜头”、“土豆”、“板栗”那三个被他私下起了外号的伺服颅骨倒是可以交谈——它们当初是泽布伦修士造出来辅助瑞凡驾驶动力甲的,在动力甲归还审判官后便被闲置,本着物尽其用的原则,便成了他这个“侍从”的智能助手。
但这三个高度特化的机械骷髅显然都满足不了他的社交需求:“土豆”就是个战斗无人机,跟它聊天纯属搞错对象;“菜头”是技术专家,专业知识和技术水平倒是极高,但交谈起来感觉就像把课本当小说看似的,完全话不投机;“板栗”相对正常些,能做到类似瑞凡老家那种聊天AI的程度,可长时间跟一个飞天骷髅头玩AI生成对话,也足以把正常人逼疯。
这种压抑而无所适从的气氛让他快要窒息。瑞凡觉得自己必须找点事做,或者找个活人说说话,否则真的会疯掉。
他想到了艾米玛。
那个为了救他,在莲花码头被爆弹枪轰得支离破碎的大贤者。从尖峰城那次开始,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为了这个“珍贵样本”而身受重伤了。虽然她本人似乎对此表现得毫不在意,但瑞凡觉得,自己欠她的,恐怕早就不是一句“谢谢”能还清的。
瑞凡从他房间那个依然每天定时刷新的精致果盘里,精心挑选了一些本地特有的水果——有那种被拉长了的、口感清脆的“红苹果”;有大得像茄子一样的紫色月亮葡萄;有散发着浓郁香气的“金橘”;还有一种外表像青豌豆、吃起来却脆爽多汁的奇特浆果。
说起来也讽刺,在这阴雨连绵的几天里,这些充满了生命力的水果,是唯一能给他带来些许慰藉的东西。瑞凡不知道是哪个体贴的酒店服务人员在负责这件事,但他由衷地对此表示感激。
他把这些五颜六色的水果盛放在一个看起来很有质感的木盘里,强迫症似的将它们搭配得尽可能好看一些,然后端着它,溜溜达达地来到了艾米玛的套房——也是她的临时实验室。
门虚掩着,一股浓烈的、混杂着机油、电离产生的臭氧和某种奇异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当瑞凡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手中的木托盘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
艾米玛正坐在一个布满了探针、机械臂和发光缆线的大型工作台上——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坐”的话。
她的下半身几乎完全拆解了开来。原本那双曲线丰腴、令人惊叹的修长美腿,此刻只剩下几根泛着冷光的合金骨骼和复杂的液压传动结构,像剥了皮的动物标本一样裸露在空气中。她腹部的仿生皮肤也被打开,向两边翻卷,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如同银色蛛网般的电子神经束,以及无数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微型电路和正在有节奏律动的人造脏器。
“小白”——就是那个总是跟在她身边、精致得像个艺术品的洁白伺服颅骨——此刻正悬浮在她身侧,下端延伸出数十条纤细的导线和发着微光的透明管路,像一只辛勤的工蜂,辅助她进行着这场匪夷所思的“自我手术”。
而在这一切冰冷、硬核、甚至带着几分亵渎意味的机械结构之上,依然是那张绝美得令人窒息的、属于人类女性的面孔。再往下,是精致而优美的脖颈,性感的锁骨,圆润的香肩,以及……呃,那对大大方方暴露在空气中、象征着女性伟岸的第二性征——它们甚至保留着人类特有的那种柔软质感、随着呼吸动作微微起伏颤动。
一边是柔美性感、足以让任何男人心跳加速的女性胴体;另一边则是令人头皮发麻、充满了未来工业美感的精密机械。
这种极致的、充满了矛盾与冲突的“赛博格美人”形态,带着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某种诡异的亵渎感,狠狠地撞上了瑞凡的视网膜。
老实说,作为一个正常的、在信息时代熏陶下长大的成年男人,一个热爱机械和工业之美的理工狗,瑞凡在感到惊悚的同时,竟然可耻地产生了一丝难以启齿的……兴奋与刺激。
他无法确定那一刻盘桓在自己脑子里的,到底是“原来皮肤下面是这样的”这种理工狗的求知欲,还是“这身体真是科技的奇迹”这种发自内心的赞叹,亦或者就是更简单粗暴的“馋身子”……以至于一时之间竟忘了移开视线。
“特异体β073,你的心率在过去3秒内上升了18%,瞳孔放大,肾上腺素水平出现波动。”
艾米玛没有回头,更没有丝毫被撞破“隐私”的羞怯或惊讶。她正专注地用一根连着数据线的探针,小心翼翼地调试着自己大腿内侧的一根伺服肌束。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清冷女声,像是在播报天气。
“根据数据库比对,这通常对应两种极端情绪:对于‘异类’的恐惧排斥,或是基于原始生殖冲动的性唤起。请问你是哪一种?”
“咳!咳咳!”瑞凡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老脸一红:“大贤者!我……我只是来看看你的伤势。你还好吗?”
艾米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伴随着一阵细微的齿轮啮合与液压杆工作的轻响。那双总是静如幽潭的美眸中闪烁着数据流般的幽幽红光,上下“扫描”了瑞凡一遍。
“伤势?如果你是指这具‘泛用型外勤素体’的受损状况,目前的修复进度为74%。上半身及脊椎传动结构已更换,次级能源核心还需要校准,加上神经接驳程序,总计还需要12.6个标准时才能完成。”她淡淡地说,仿佛在谈论一台坏掉的烤面包机,“这是一次符合逻辑的损耗。”
“符合逻辑?”瑞凡一时没绷住,几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敞开的体腔和里面裸露的零件,心里一阵发堵。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尖峰城底层的那个炼狱。那时候,她为了救他,也是这样毫不犹豫地用身体挡住了那个疯婆子修女长的大戟。他还记得她那具名为“深度社交素体”的漂亮身体被砸得支离破碎,眼球爆出,半张脸都被撕裂的惨状。
而现在,那些事情才过去没多久,她又为了保护他,把自己这具新的身体搞成了这副德行。
“艾米玛……大贤者阁下,这已经是第二次了。”瑞凡盯着她的眼睛,语气复杂,“在尖峰城,你为我报废了一具身体;在这里,你又差点报废一具。难道这也是你的‘逻辑’吗?为了我这么个……这么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值得吗?”
艾米玛歪了歪头,那几根连接着她脊椎的数据线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小白也同步转过头来,用那发着蓝光的机械复眼直勾勾地盯着瑞凡。
“逻辑很简单,且恒定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