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她低声说道,声音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既然有些家伙的尾巴露出来了,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是谁在猎杀谁。”
瑞凡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伊蕊那如利剑般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窗外那漆黑雨夜中闪烁的城市灯火。
他可没有审判官大人那种干劲和乐观,相反,一股新的、比之前的迷茫更加刺骨的寒意爬上了他的脊背。
连续的暗杀,刻意的隐瞒,明面上的让步,为了权力择人而噬的官僚……这个光鲜亮丽,让瑞凡第一眼便喜欢上的城市,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在这片充满迷雾的美丽盆景的最深处,等待着他的,究竟会是什么?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
第110章 面具破碎(上)
【接下来几天要出差,缓更,诸位可以先养一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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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罗普斯带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波澜诡谲的池塘里。
又一名新利恩的本地官僚:财政署的监管使普拉·苏万,死了。
这个消息是通过审判庭在新利恩政府内部刚刚发展的线人,冒着极大的风险传递出来的。讽刺的是,新利恩的官方渠道对此保持着一种近乎死寂的沉默,仿佛在这座暴雨倾盆的城市里依旧歌舞升平,什么都没有发生。这种欲盖弥彰的姿态,在经验丰富的审判官眼中,本身就是最刺耳的警报。
“他们想干什么?把我们瞒在鼓里,自己处理?”
酒店顶层的指挥中心内,各种数据线缆如垂落的毒蛇,伺服颅骨在半空发出细微的机械嗡鸣。审判官伊蕊伫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雨幕中灯火璀璨却暗流涌动的都市。她的声音比敲击窗棂的雨点还要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芒。
”他们依然在怀疑这是我们干的?还是说,他们根本就处理不了,只能选择捂盖子?……”
她蓦然转身。那一刻,她就像一柄彻底出鞘的精金利剑,所有因政治斡旋而产生的迟疑与疲惫尽数消散,只剩下指向敌人咽喉的杀意。她脑子里的逻辑回路似乎在高速运转,下达指令的效率精准得令人心惊。
“卡拉贝拉,”她看向那位冷静的副手,“你负责坐镇这里,统筹全局。你是我的眼睛和耳朵,任何风吹草动,立即汇报。”
“如您所愿,大人。”眼镜娘卡拉贝拉微微颔首,随即快步走向布满屏幕的墙壁。
“泽布伦修士,”伊蕊转向那个浑身义体、如同红色幽灵般的技术神甫,“我需要你和你的团队全面监听新利恩城所有的通讯信道和数据网络。无论是官方的、民用的,加密的还是公开的,我需要知道每一条异常信息的流向,每一次可疑的能量波动。把所有与高层人士死亡事件相关的情报都给我挖出来。”
泽布伦修士那颗金属脑袋上的光学镜片闪烁着红光,他用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回应道:“肯定性。欧姆尼赛亚的意志将穿透二进制的迷雾,逻辑无所不在。”
得,这神棍又开始念他那套机械福音了。
“玛戈尔中士,”她看向那名刚刚接替托德职务的、眼神锐利的暴风忠嗣军队官,“让马休队长带一队人跟我走,你指挥其余部队全面封锁这栋建筑,提高戒备等级。并作为机动火力支援,随时待命。”
“如您所愿,审判官阁下!”
“艾米玛大贤者,“她按下耳边的一个通讯器,”你的素体修复还未完成,这次就留在技术团队协助泽布伦修士……我了解,这次我亲自带队……我向帝皇起誓:我会保证你的‘特异体β073’的绝对安全。”她挂断通讯,然后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瑞凡一眼。
随着指令如流水般精准下达,整个指挥中心瞬间由静谧转为狂暴的战争模式。伊蕊这次显然彻底抛弃了那套温吞的协作流程,她选择了最纯粹、最粗暴的审判庭风格——由她亲自执剑,斩破迷雾。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瑞凡、苏里亚还有梅罗普斯身上。
“你们三个,再加上我。”她不容置疑地吩咐道,“出现场。立刻。”
所有部署在一分钟内完成,雷厉风行,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鉴于新利恩官方这种明显的抗拒和隐瞒,伊蕊这次显然已经彻底抛弃了与他们合作的念头,转为最直接、最粗暴的审判庭办案模式——我们自己来。
苏里亚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作为一个新利恩本地人,他很清楚这种“硬碰硬”的对撞意味着审判庭即将公开撕碎新利恩官僚体系的遮羞布。这次直接拉上他这个“本地接洽人”出动,却又完全不问他的意见,既是给新利恩一点面子,也是一种示威,并且在某种意义上“符合程序”。
而瑞凡?他倒还好,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自从见识过市长官邸那场诡异的“密室杀人案”和莲花市场的幻影屠杀之后,他已经对新利恩失去了幻想,对发生任何怪事都有了心理准备。只是隐隐觉得,自己正在一脚踩进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
几分钟后,瑞凡一行人,包括苏里亚、梅罗普斯,以及一队十名全副武装的大兵……哦不,暴风忠嗣军,快步穿过被改造得乱七八糟的酒店走廊和房间,来到挨着楼顶停机坪的门厅待命。瑞凡看着外面暴雨如柱的停机坪,心里发苦——就这短短几步上飞机的路程,已经足够把他浇成个落汤鸡了。
而当伊蕊从门厅另一侧的房门中再次出现在瑞凡眼前时,他不由得愣住了。
审判官脱下了那身沉重的动力装甲,换上了东尼加顿见过的套极具古老猎巫人色彩的轻型作战服。贴身的黑色皮质护甲勾勒出她矫健的身材,外罩一件高领金色滚边的长大衣。她头上的那顶宽檐高筒礼帽,金色的大写字母“I”型徽记在帽筒正面闪闪发光,侧边还插着两支蜡烛。烛火在电离的空气中摇曳,将她的半张脸埋入深邃的阴影。
她的腰间,一边是那把熟悉的动力剑,另一边挂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枪,枪管下方还整合了一具小巧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复合弩弓。
这身打扮,让她少了几分战场女武神的威压,却多了几分行走于阴影之中,裁决罪恶的神秘与肃杀。简直就像是从什么黑暗幻想风格的游戏里走出来的终极Boss。
“看什么?”伊蕊察觉到瑞凡的视线,阴影下的冰蓝眸子微微一瞥,“轻型装备更适合快速反应与城市渗透。走了。”
瑞凡耸耸肩,好吧,您是老大,您说了算……不过,瑞凡总觉得审判官大人换成这身行头,恐怕意味着她的心态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
众人冲入密集的雨幕,一艘通体漆黑、造型诡异活像只飞天螃蟹的飞行器正静静地停在停机坪上,雨水敲击在它的装甲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夜鸦黑星炮艇,”梅罗普斯在瑞凡耳边小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敬畏,“稀有的高级货,这还是你在尖峰城失踪的那段时间,审判官阁下动用她的私人关系借来的,仅此一架。它具备强大的隐形能力,专门用于审判庭的秘密渗透和突袭任务。”
瑞凡顿时挑了挑眉毛:好家伙,之前一直只当它是个重装炮艇,原来这玩意同时还是一架隐形战机的吗?!
机头两侧的机舱门无声地打开,众人鱼贯而入。机舱内部非常宽敞,光线昏暗,充满了机油和臭氧的味道。所有人面对面坐在两排冰冷的金属座椅上,随着舱门关闭,外界的雨声瞬间被隔绝,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
引擎声和震动陡然加强,炮艇猛地一震,随即以一种令瑞凡反胃的加速度向上爬升,窗外的城市灯火瞬间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带。
炮艇在午夜的狂风暴雨中穿行,机身不时地轻微晃动。透过舷窗,只能看到一片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的霓虹光晕。机舱内,气氛紧张得几乎凝固,除了机舱中央用全息投影播放着任务简报以外,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暴风兵们检查武器时发出的轻微“咔哒”声。梅罗普斯抱着双臂,闭目养神。苏里亚则紧紧抓着座椅的扶手,嘴唇紧抿,不知在想些什么。
瑞凡坐在伊蕊的斜对面,看着她擦拭着那把复合手枪,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就像是高考当天走向考场时,那种逐渐接近命运的转折点时的感受。
“大人,来自卡拉贝拉的通讯。”梅主任手腕上的数据终端亮起,投射出一小片光幕。
“说。”
“报告证实,”卡拉贝拉冷静地声音传来,“泽布伦修士的初步监听结果证实了梅罗普斯大人的报告。仅在过去的72个标准时内,除了财政署监管使普拉·苏万,另有至少三名新利恩的精英人士非正常死亡,如果扩大时间范围,实际可能更多。但新利恩官方对所有消息都进行了严密封锁。”
伊蕊擦拭武器的手顿住了。瑞凡看到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不是笑,而是猎人嗅到腐臭时的兴奋。
“很好。”她低声说道,“看来,新利恩的脓疮,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那股熊熊燃烧的斗志,几乎要透过空气将身边的人点燃。而瑞凡却只感到一阵从脊椎骨窜上来的寒意:三个人……加上市长和这位监管使,就是五个。短短几天时间,一座大都市的上层精英就接连死了五个,这恐怕已经不是什么“脓疮”了,这简直就是系统性的癌变扩散。
炮艇在暴雨中穿行,窗外电闪雷鸣。大约十几分钟后,飞行器开始减速,最终平稳地降落在一栋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豪华住宅区里。
这里和市长那座古典风格的官邸不同,这里的建筑大多由玻璃、合金和发光的复合材料构成,充满了简洁而优雅的科技感。到处都是流线型的建筑、发光的生态廊道和在雨中依然散发着柔光的悬浮花园。与其说是住宅区,不如说更像是一个科技博览园。普拉·苏万的宅邸,就是其中一栋漂浮在人工湖泊上的半球形建筑。
此刻,这栋平日里宁静雅致的豪宅周围,已经被市律司的车辆和警戒线团团围住。一群穿着班兰绿色制服的街卫——也就是这个地方的警察——正在勘察现场,还有人正准备用某种反重力担架转运尸体。
看到审判庭这群不速之客从天而降,尤其是伊蕊那身极具压迫感的行头和她身后那群杀气腾腾的暴风兵,他们明显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名看起来像是头头的、肩章上有着银色榴莲刺的“署佐”硬着头皮迎了上来,试图阻拦。他的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署佐,大概相当于瑞凡老家那边的分局副局长或者部门副主管之类的级别,官不算小了,但在国家级的特务机关审判庭面前,他这点头衔显然不够看。
“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市律司的封锁区,无关人等……”
伊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径直向前走。
“审判庭办事。”她身旁的梅罗普斯冷冷地亮出了一枚徽记,就像一个准备好好收拾一下学生们的教导主任,“所有人,放下武器,原地待命。关闭你们所有的对外通讯。”
那名署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大概是想维护一下自己作为地方执法者的可怜尊严,还想说些什么。但当两名暴风兵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的脑袋时,他所有的勇气都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缴了他们的械,全部控制起来。”伊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在我们的调查结束前,我不希望有任何信息从这里泄露出去,尤其是不希望传到里扎尔司长的耳朵里。”
这已经不是不给面子了,这是把新利恩市律司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署佐的表情就像是目睹亲妈去世,他身后的那些街卫们更是手足无措,虽然都握着武器,却又不敢真的反抗。在一位发飙的审判官和她麾下精锐的暴风兵面前,他们这点地方警力简直就像是水坑里的蚂蚁。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从街卫们身后响了起来。
“请等一下,审判官阁下。”
瑞凡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年长的街卫从惊惶的人群中稳步走出。
他看起来已经差不多五十岁了,斑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岁月在那张古铜色的脸上刻下了深邃的皱纹,尤其是眼角处,像是揉碎了无数的风霜。他身材不高,甚至带着些许常年伏案或奔波留下的微驼,但站得极稳,如同一棵扎根在老旧城区地缝里的古树。那身陈旧却笔挺的制服上,肩章仅是一枚最普通的铜质榴莲刺——这表明他只是一名“街目”,基层中资历最老的那一类警务长。
第111章 面具破碎(中)
这位陈街目走出同僚们的队列时,他并没有看那位脸色涨红的署佐,而是先抬手,轻轻拍了拍一个年轻街卫的肩膀。那小伙子正端着枪、手指发抖,被这一拍,像找到了主心骨,颤抖的手腕竟稳了下来。老警长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扫过周围的同僚,那些惊恐的眼神便纷纷避让开去——不是畏惧,而是一种本能的、对长者的信赖。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饱经世事却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老派军人般的沉静与坚毅。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不像他那些年轻的同僚一样在杀气腾腾的暴风兵面前畏畏缩缩。
“阁下,我们愿意配合审判庭的调查。”老警长在伊蕊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下不卑不亢地开口,语调沉稳,“但请不要为难这些年轻人,他们只是在执行上级的死命令。我是本区的街目,端明·陈。这里的情况,由我向您汇报。”
苏里亚见状,也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审判官大人,陈街目我认识,他是界河区这边出了名的‘老巴刹’,在这里工作了四十多年了,为人最是正直可靠。他经验丰富,有他配合,对我们的调查肯定大有帮助。”
“老巴刹”?瑞凡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个词,听起来像是某种本地方言里的称呼,感觉大概是“老资格”、“老江湖”的意思吧。不过这个熟悉的姓名风格,倒是让他产生了一种他乡遇故知一般的亲切感,要不是审判官在场,他真想上去攀谈两句。
这位陈街目先是对着伊蕊恭敬地、不卑不亢地行了一个本地的抚胸礼,随后才转向那位近乎崩溃的署佐,话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署佐,我觉得审判官阁下说得对。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确实担待不起。既然审判庭愿意介入,那是好事。我们只需要配合调查就行,别给上级添麻烦了。”
有了台阶可下的署佐连连点头,感激地看了陈街目一眼,随即又硬撑着面子对属下吼道:“都听到了没有!按陈街目说的做!配合审判庭的调查!”
周围的街卫们如蒙大赦,纷纷放下了武器。他们看向这位陈街目的眼神,也充满了感激和理所当然的依赖。显然,这位“老巴刹”在他们中间拥有极高的威望。
伊蕊帽檐下的目光在陈街目的身上停留了几秒,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从上到下扫过他的制服、他的肩章、他粗糙的双手,最后落在他沉稳如石的面庞上。她似乎在评估什么,又似乎在确认什么。
“很好。”她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你,带我们进去。其他人,待在外面,严禁擅动。”
“是,阁下。”陈街目松了口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带领众人穿过警戒线,走进了那栋充满科技感的半球形豪宅。瑞凡注意到他的右腿有点瘸,显得有些跟不上动作,也不知道是长年警务工作造成的劳损还是什么旧伤。
“死者是财政署的监管使,普拉·苏万先生。”陈街目一边带路,一边用沉稳而简洁的语言向我们介绍着初步情况:“据家里的保姆说,苏万先生今天下班后就一直待在二楼的书房里。大约两小时前,保姆注意到住宅的安保系统出现了短暂的异常,但警报并未触发。她觉得不对劲,想去报告主人,但敲书房的门一直无人回应。保姆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找来安保机器人强行破门,然后就发现……苏万先生已经倒在血泊里了。”
苏万的宅邸和瑞凡之前见过的市长官邸大相径庭:这里的装修是一种简洁的后现代风格,墙壁和地板都是光洁的金属和瓷砖,整个环境都以浅色调为主,搭配着各种曲线优美的雕塑和家具。一行人穿过光鲜亮丽的门厅和走廊,许多双沉重而湿漉漉的靴子把洁白柔软的毛织地毯踩踏得惨不忍睹。然后爬上玻璃和拉丝钢打造的螺旋楼梯,来到了二楼的书房。
房间的门已经被暴力破开,露出了里面宽敞而典雅的空间。屋内陈设清爽而简洁,和在市长书房见过的那种传统古朴的风格截然不同。为数不多的现代风格的家具散布在房间各处,但那些发光的雕塑和壁画无不彰显着主人不俗的地位。两座不大的金属框书架上码放着稀稀落落的几本书籍,感觉作为装饰品的意味居多。而就在房门对面的墙上,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正敞开着,混合着泥土气息的冰冷雨水不断被狂风卷进屋里,打湿了昂贵的拼花地板。
很显然,刺客就是从这里进来的。
而在靠窗位置的书桌前,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血水混着雨水,在地板上蔓延成一幅支离破碎的抽象画。书桌上,乃至上方的天花板和灯具上,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让这幅画面显得无比的惊悚与诡异。
伊蕊帽檐下的目光扫过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还放着一杯茶,虽然已经凉了,但却没有打翻。旁边摊开着一份关于“泰冈什一税豁免政策”的羊皮纸公文——搞不好就是不久前刚刚从尖峰城的大主教那儿搞来的,上面书写的批示字迹工整,甚至没有一丝慌乱下的涂抹。整个桌面都显得十分整齐,除了被窗外吹进的雨水和死者的鲜血搞得一片狼藉以外,看不出任何翻找,拨弄或遭受过外力冲击的痕迹。
死者死得非常突然,他甚至没来得及触动桌上的东西。而刺客也对这些资料毫无兴趣,仅仅只是取走他的性命而已。
伊蕊示意了一下,一名暴风兵上前,猛地掀开了白布。
瑞凡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具中年男人的尸体,衣着考究,但整个上半身都被鲜血浸透。他的眼睛半睁着,凝固在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茫然的困惑,仿佛到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伊蕊和梅罗普斯立刻上前,蹲下身开始勘察。瑞凡注意到,她们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凝重,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只有精准的一刀。”伊蕊的目光落在死者后脑的伤口上,“切断了颈动脉和脑干,一击毙命。”
伊蕊站起身,与梅罗普斯对视了一眼。瑞凡在她们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那是混合了尴尬、纠结与不安的古怪神色。
“窗外楼下就是湖面,离岸至少四十米。”梅罗普斯走到那扇敞开的落地窗前,探出头去,雨水立刻打湿了他的衣领,“没有绳索、没有磁力攀附痕迹,墙体外壁是光滑的钢结构和玻璃复合材料,没有可供攀爬的平台或突出物……”
“安保系统呢?”伊蕊头也不回地问。她正在地板、书桌乃至墙壁上努力寻找刺客留下的脚印或任何蛛丝马迹,但一无所获——也许有,但已经被从落地窗吹进来的大量雨水浸泡破坏得差不多了。
“我们已经检查过了,”陈街目在后面接过了话茬,“安保系统记录显示,案发时探测器曾出现过短时间紊乱,但最终没有触发警报。如果需要,我可以带你们的人去机房读取数据。”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们……市律司这边,现在还不能确定那到底是刺客以非常专业的技能暂时让安保系统失能,还是那个刺客本身……比较特殊,导致安保系统对它没有反应。”
梅罗普斯回到尸体旁,眉头紧锁,“这种手法……无声无息地穿透外围安保,从无落脚点的位置进出,不留下任何痕迹……”他似乎欲言又止。
“和市长案如出一辙。”伊蕊打断了他,声音低沉,“一样的密室,一样的干净利落。”
瑞凡心里咯噔一下。卧槽又来?又是那种“看不见的东西”?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但他这个缺乏专业知识和训练的前阿宅显然看不出任何门道来,只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很违和的感觉——就跟之前在市长卧室里感受到的一样。
这地方……有古怪。瑞凡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努力回想市长遇害案里的细节,试图寻找对照。
梅罗普斯翻开死者的眼睑,又检查了他的手指:“没有搏斗痕迹,没有防御伤。他甚至没来得及对袭击作出反应。”
“但这个伤口……”伊蕊的目光落在那道刀伤,以及四处飞溅的血迹上,眉头微蹙,“太‘物理’了。我记得在市长案里,你们最后的结论表明,真正的死因是精神层面的攻击,那个针刺伤口是伪造的。”
“所以这个也很可能是障眼法。”梅罗普斯接过话头,语气笃定,“又是想嫁祸给帝国。先用某种我们还没检测出来的手段进入现场并杀死目标,再补上一刀伪造现场,让新利恩来调查的人往帝国刺客的方向去想。”
伊蕊抬眼望了望四周那些甚至都飞溅到了天花板和吊灯上的血迹——那应该是颈动脉被切断时喷射出来的,沉默了片刻。
“艾米玛这次没跟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遗憾,“要确定真正的死因,必须把尸体运回酒店据点,用专业设备做深度检测——尤其是灵能残留和亚空间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