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真言使者 第87节

  这位大贤者明明人没到场,光靠一颗颅骨隔空训人,压迫感居然也一点不比伊蕊差。

  “大贤者,”瑞凡对着通讯器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别念了……我这不还活着嘛。”

  “活着不代表没有留下隐患。我正在调度医疗小组和支援力量进入地下,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如果再让我看到你的心率数据出现异常波动,我发誓我会亲自把你绑在解剖台上静养一个月……”

  虽然嘴上骂着,但艾米玛的声音里却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

  旁边一个受伤不轻的暴风兵低头闷笑了一声,结果扯到伤口,当场又疼得龇牙咧嘴。

  柳里娅尔则蹲在瑞凡旁边,偏了偏头,嗅了嗅空气。然后她慢慢地从满是鲜血的战斗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了那块手帕——瑞凡之前给她的那条,叠得整整齐齐,在刚才的高速移动和多次撞击中都没被甩丢。

  她把手帕凑到鼻尖前,闻了一下,然后塞回瑞凡的衣服口袋里。

  “……包子。”她闷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恢复了那种特有的、跳脱的电波感。

  瑞凡一时间差点岔了气,但还是转过头去朝她挤出半个笑容:“等回去,管够。”

  伊蕊在艾米玛咆哮的时候就已经远远的地离开了瑞凡身边,现在正站在法阵外缘下达着命令。

  “……先处理伤员,等待后续部队和辅助人员到达,再清理现场……”

  她的目光扫过满地尸体、破碎的法阵与正在熄灭的符文墙。地下大殿的硝烟正在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庞大而古老的邪恶设施暴露在应急灯光下的真容。到处都是符文,到处都是被亵渎的机械装置和供品桌,密密麻麻写满了异端的罪证。

  “……然后把这里的一切,都挖干净!”

  她往三个邪教头目所在的大殿中心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了下来,低头看着地上那本缚着人皮的异端典籍,动力剑仍在手,剑刃上的蓝光还未完全消散。

  “瑞凡。”

  “嗯?”

  她的声音,不是之前那些冷硬的命令,也不是战前让瑞凡乖乖待在后方支援车里时那种不容置喙的命令语气。而是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的、有些暖意的东西。

  “……下次,别一个人冲进来。”

  瑞凡靠在石柱上,抬起眼皮朝她的方向瞅了一眼。

  “我不是一个人。”瑞凡笑了。笑得胸口剧痛,笑得嘴角的血丝又渗出来一丝。“你们都在。”

  在这巨大地下殿堂的穹顶之下,帝国异端审判庭,赢了。

第159章 钢铁圣洁(上)

  新利恩清晨的阳光透过酒店套房的遮光帘缝隙渗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

  瑞凡正盯着头顶上的一盏手术无影灯发呆——那盏灯的架构确实是标准的医疗照明设备,但造型却古色古香,还带着一圈黄铜色的齿轮装饰和微型香炉支架,此刻正有一缕细如游丝的白烟从那些小香炉里袅袅升起,散发着某种类似檀香和机油的混合气味。

  准确地说,是被迫发呆,因为他现在除了眼球以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被允许自由活动。

  不是因为伤势真的严重到动弹不得。

  而是因为有一堆机械触手正像章鱼抱蛋一样把他箍在医疗台上。

  某种难以形容的痒从胸腔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肋骨之间蠕动。那种毛骨竦然的感觉让他想起某些R18G作品里的战败触手戏——虽然他知道那其实是某种精密仪器在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他的零件推回到它本来应该在的位置。

  “……第四肋,骨裂。第五肋,完全性骨折,断端轻度移位。第六肋——”

  艾米玛站在他身侧,那张精美到不真实的面容微微俯视着他,双唇几乎没有动作,声音却如流水般平稳地从她口中倾泻而出。她的两条触手直接从侧肋的位置插进了瑞凡的胸腔。第三条触手末端展开了一面小型全息屏幕,上面跳动着瑞凡完全看不懂的生理数据流。

  “——也断了。恭喜你,一次性报废了九条肋骨。我现在应该在你的维修记录上盖一个'严重事故'的红色戳章。并附上“结构损坏”的脚注……”

  “……能不能别用'报废'这个词?”瑞凡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一台车。”

  “从结构力学角度来说,肋骨的功能确实等同于一组弧形承力支撑件。”艾米玛头也没抬,一条机械触手的末端展开了一组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微型手术工具——镊子、缝合针、某种发着柔和蓝光的修复凝胶注射器同时就位。“而你在明知自身结构强度远低于一台车辆的情况下,依然选择接近一台处于失控状态的终结者级别动力甲。”

  她抬起头,终于正眼看了瑞凡一下。

  “你的风险评估模型是什么?掷骰子?2D6?”

  “我没有风险评估模型。”瑞凡诚实地回答,“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把她弄出来。”

  “这正是问题所在。”艾米玛的语速没变,但手上那条正在处理他脊椎损伤的触手,动作明显放轻了——轻到几乎像是在抚摸而非操作。“'只有一个念头'意味着你关闭了所有安全冗余回路。一个合格的系统不应该允许单一进程覆盖全部资源。”

  瑞凡想翻白眼,但发现连这个动作都会牵扯到某块不知道在哪的肌肉,引发一阵钝痛。

  “你的心脏受到了冲击性挫伤。”艾米玛继续念叨,一条触手正将某种微型纳米修复探针从他胸口某处极小的切口中伸入,“万幸没有造成心室壁破裂或瓣膜撕裂。此外还有部分肺泡破裂,脾脏包膜下血肿,全身多处软组织撕裂和瘀伤……“

  “赞美万机之神:你身上的黄泉VIII型生化皮肤在撞击瞬间将冲击力分散了大约百分之六十三。”

  她停顿了极短的一瞬,红光闪烁了两下。

  “如果你没有穿着它,按照我的模拟计算,你会发生胸廓塌陷,心脏震荡,脊柱错位,还有落地造成的对冲性颅脑损伤和实质脏器破裂——死亡率超过70%。”

  这个数字让瑞凡脑子里“嗡”了一下。

  “……所以你给我穿那件东西,是早料到我会干蠢事?”他干巴巴地试图转移话题。

  “我给你配备黄泉VIII型是基于对你行为模式的概率预判。”艾米玛面无表情地说,“事实证明我的预判模型是正确的。你确实会在不可预测的时间节点做出不可预测的危险行为。”

  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速有一点点不自然的加速,像是在自我确认什么。

  “谢谢你,艾米玛。”瑞凡真心实意地说,“你又救了我一命。”

  “不需要感谢。保护研究样本的完整性是我的职责范围。”她那双深邃的眸子扫了瑞凡一下,“而且,严格来说,救你一命的不是我,是万机之神赋予黄泉VIII型生化皮肤的神圣防护。我只是它的侍奉者。”

  她的一条闲置触手突然抬起来,轻轻敲了一下瑞凡的额头,力道精确到恰好让他感觉到“被弹了一下”但完全不疼。

  “笨蛋。”

  瑞凡眨了眨眼。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艾米玛用这么……接地气的词汇。

  “……你刚才叫我什么?”

  艾米玛没有回答,只是面色不改地转过头去,“接下来我要处理你的脊椎损伤区域,”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漠,“这个位置的神经密度较高,你可能会有明显的不适感。我建议你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

  “行。”瑞凡只得老老实实地闭上眼。

  大概是因为已经和这位机械大姐相处了足够长的时间。他已经学会了从她那些看似完全一致的语调里捕捉那些微妙到几乎不存在的差异。

  就像之前在尖峰城和莲花码头,她为了救他两次把自己的躯体搞废的时候一样。

  她嘴上说的永远是“样本”“研究价值”和“逻辑判断”。但她做的事,却似乎已经超出了一个纯粹的“研究者”应该做的范畴。

  手术——如果能叫手术的话——继续进行着。

  说实话,整个过程瑞凡并没有太大的痛感。艾米玛显然在一开始就对他的痛觉神经做了精准的化学抑制,让他能保持清醒以便观察他的反应,但又不会有难忍的痛苦。他能感觉到那些触手在他身体里各处游走、按压、注入、缝合,像被一群训练有素的微型工人同时作业——但那种“知道有东西在你身体里面动但不疼”的感觉,说实话比单纯的疼痛更让人头皮发麻。

  “……脊柱第三腰椎,轻度压缩。”艾米玛的声音继续着,带着某种让瑞凡怀疑她是在故意“念账单”以表达不满的节奏感。“左肾包膜下血肿,已止血。肝脏边缘挫裂伤,已修复。右侧肩胛骨骨膜擦伤——”

  “行了行了,我知道我伤得不轻……”

  “不,你不知道。”艾米玛打断了他,“这一次只是单一的钝性撞击外伤,内脏移位和出血都在可控范围内。远没有之前在尖峰城你被我找回的时候那般情况复杂。”

  她的口吻像在比较两次实验数据。

  “但这仍然不意味着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件小事。”艾米玛的目光落回他身上,那双红光深处的瞳孔里映出他苍白的脸。“你的身体再怎么经过调试,本质上依然是原始的血肉结构。血肉的强度有其极限,你不是暴风兵,不是阿斯塔特,也不是装了全身义体的改造人。你是一个——”

  她似乎在搜索一个合适的词。

  “——极其脆弱的、无法替换的、独一无二的样本。”

第160章 钢铁圣洁(下)

  瑞凡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因为那句“无法替换”和“独一无二”,明明是在说学术概念,但从艾米玛嘴里说出来,在这个清晨安静的医疗室里,混着消毒液和机油的气味,听起来却带着一种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重量。

  他想跟她解释自己并不是什么“对于自身血肉之躯的强度缺乏认知”——毕竟在他前几十年生活的那个世界里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肉体凡胎。但刚一张嘴,就被一条触手轻轻按住了下巴。

  “别动。我在处理你一条断裂的肋神经索。”

  于是瑞凡老老实实闭上嘴,盯着天花板继续发呆。

  艾米玛的治疗又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在这段时间里,瑞凡渐渐注意到一个细节:她在处理他脊椎损伤的时候,触手的动作节奏和之前处理其他部位时明显不同。

  更慢。

  更轻。

  红光的闪烁频率也降低了——从之前那种高效的高频扫描节奏,变成了一种更缓和的、像是心跳般的律动。

  就好像一个习惯了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在这一小段区域里主动把自己调慢了,不是因为操作需要,而是因为——

  因为什么?

  “我调整了操作参数。”她说,“脊椎区域的神经末梢密度是肋骨区域的三点七倍,如果使用相同力度会导致不必要的疼痛信号过载,降低病患的配合度。这是效率优化,不是别的。”

  “嗯嗯,”瑞凡哼了一声,“效率优化。”

  他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躺着,任由那些机械触手在他的血肉里缓缓游走,像是某种奇异的、冰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安抚。

  从他的角度侧头看过去,艾米玛此刻的模样颇为壮观——或者说诡异。她那张堪称艺术品的面容沐浴在医疗台上方的无影灯光中,冷白光将她的肌肤映得如同瓷器,睫毛投下的阴影细如蛛丝。她的上半身看起来确实像一尊圣洁的女神雕像。

  但从肩膀以下,从领口、袖口、以及袍子的缝隙中,则延伸出许多密密麻麻的机械肢体。六条主触手分别执行着不同的任务:两条在处理瑞凡的伤势,一条联接着旁边的生命体征监控仪,一条在空中快速操作着一面悬浮全息屏——上面滚动着海量的数据流——还有两条则安安静静地悬在半空,末端微微颤动,像是随时待命的候补。

  美丽与恐怖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就像是某种神话传说中的树妖。

  这个画面如果被地球上的任何一个正常人看见,大概会当场吓到精神失常。但瑞凡已经看习惯了。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觉得这才是“完整的艾米玛”——光有那张漂亮的脸是不够的,只有加上这些嗡嗡作响的、冰凉的、灵巧得不可思议的机械部分,才构成那个他认识的、既像科学家又像黑客又像外科医生又像操心老妈的大贤者。

  那一刻瑞凡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宗教性的感受:这是真正来自于神明的抚触,将他的所有伤痛统统移除,而它的施与者,正是这位神明的至高女祭司。

  “处理完毕。”艾米玛收回了最后一条触手,张牙舞爪的金属肢体像折叠的瑞士军刀一样精确地缩回她的长袍中。同时低声念了一段祷词:“万机之神保佑,愿此肉身之困厄得以解脱,愿损毁之骨构得以复归秩序。”

  她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走流程,但发音极为标准。

  “接下来你需要做的就是躺好,不要乱动,不要想任何需要肾上腺素的事情。禁止剧烈运动,禁止搬运重物,禁止被两吨重的物体撞击。”

  “最后那条是在针对我。”

  “最后那条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她转过身去,开始整理医疗台旁边的器械托盘。那些沾了血渍的微型工具被她逐一擦拭、消毒、归位,每一个动作精确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瑞凡费力地在医疗台上挪了挪身子,找了个不那么硌得慌的姿势。整个胸腔现在只剩下一种闷闷的酸胀感,像是做了一场高强度健身之后的肌肉酸痛——虽然他知道实际伤势远比“健身过度”严重得多。

  “还有一点。”

  “嗯?”

  “从昨晚到刚才对你进行修复的这段时间里,伊蕊她们已经把远洋物流的地下翻了个底朝天,我已经从她们回传的数据中初步整理出了地下大殿的布局和物证清单。远洋物流地下据点的异端证据量极为庞大,涉及大量高危材料,后续的清理和分析工作将会非常繁重。”

  “跟我说这个干嘛?”

  “因为我接下来需要协助伊蕊,把主要精力投入到物证处理和数据分析中去。”她瞳孔深处的红光对准了瑞凡,“也就是说,我没有多余的计算资源来二十四小时盯着你的生理监测数据了。所以——”

  她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半度,带上了某种“威胁”的味道。

  “如果你趁我不注意做出诸如偷偷下床、外出乱跑、或者做出任何高复杂度的动作导致伤势再次恶化——我以一位生物贤者的尊严保证:你的下一次体检会变得非常、非常、非常不愉快。”

  瑞凡:“……”

  他乖乖点头。其实他的脑子已经开始犯困了,不知道是手术的副作用还是单纯的疲惫——毕竟从昨天下午布置行动到现在,他已经连续清醒了将近二十个小时,中间还被一台动力甲撞飞了。

  “明白,大贤者。躺着不动。呼吸和眨眼。收到。”

  “很好。”

  她的动作依然精准高效,六条触手各司其职,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把整个手术区域清理得一尘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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