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进入零之骑士团帝国学院,刚成为您的侍童时,也见过几面。”
“那时您还不是预备骑士,是一名军士。”
莱恩勉强回想起了关于那名迪克先生的相关记忆。
他不再半趴在酒桌上,而是像一名军人似的直起身子,端正地坐着。
他声音更清醒了几分。
他用和贡纳尔一样认真而严肃的态度,回应道:
“在狮心帝国的第二次契魔者内战爆发前,那位迪克先生在零之骑士团的口碑,一向很好。”
“那时,他确实是一位值得让我,值得让所有侍从和士兵尊敬的前辈。”
“但是...但师傅,他可是加入了对帝国的叛乱。”
“我想您对这位...对这位您曾经的师傅,或许...”
“您还是应该维持您先前的态度。您怎么能...”
“即使他对您有恩,您也不能尊重一名叛乱者,叛国者。”
“师傅,我很抱歉。但迪克先生在我心中,依旧只是一名无法原谅,不值得我尊重的叛乱者。”
贡纳尔再次将银杯中的矮人烈酒一饮而尽。似乎在发泄,麻木着什么。
而莱恩看着自己师傅这样,他没再多说什么。他太过年轻,根本无法理解。
“砰——”贡纳尔将酒杯用力敲击在酒桌之上。
整个酒馆内的所有客人都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才慢慢再次发出了声响。
莱尔与贡纳尔两人四目相对着,他们互相沉默无语。
似乎这对师徒之间素未谋面的深厚情谊,并没有因为这场久别重逢的欢快酒局而加深或修复。
在这对师徒心中,一道道无法消散和修补的裂缝,开始野蛮生长。
第77章 抉择与坚持
“师傅,我很抱歉。但迪克先生在我心中,依旧只是一名无法原谅,不值得我尊重的叛乱者。”
贡纳尔再次将银杯中的矮人烈酒一饮而尽。似乎在发泄和麻木着什么。
而莱恩看着自己师傅这样,他没再多说什么。
贡纳尔则是觉得莱恩还是因为太过年轻,所以才会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复杂。
不过莱恩对他师傅的侮辱和定义,也着实让贡纳尔他心中产生了愤怒和不满。
“砰——”贡纳尔将酒杯用力敲击在酒桌之上。
整个酒馆内的所有客人都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才慢慢再次发出了声响。
“回答我,莱恩。”贡纳尔双眼怒睁,望向莱恩。
“契魔者的最低薪资必须达到帝国平均收入。”
“这一法令,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执行的?”
莱恩眨了下双眼。他在想到答案后,似乎并不想把两件事给联系到一起。
“是...是在平定了第二次契魔者叛乱的当月。”莱恩回答道。
贡纳尔再次提高了音量,嗓音变得有些暴躁。
“所以你现在在做什么?一边享受之前的契魔者们用生命抗争来的丰厚薪水。一边诋毁侮辱他们?”
“以前,契魔者们大多都是贫民或私生子出生,没受过良好的教育。”
“直到第二次契魔者叛战结束后,契魔者的福利待遇才大幅提高,才开始有很多平民成为契魔者。”
“那在第二次契魔者叛战前,在第二次契魔者叛乱中死去的上万名契魔者,你知道都是怎么来的吗?”
贡纳尔控制了下他的情绪,语气变得缓和了些。
“以前,契魔者都是在十岁左右,就被教廷用一小笔钱给骗了的孩子。”
“只为了能吃饱不饿死,就稀里糊涂签订了卖命一辈子的短寿契约,拿着比平民低一半的工资。”
“在那时,三十五岁的契魔者就能称得上长寿。”
“因为那时,几乎没有契魔者能买得起教廷炼制的贤者之石。”
“而现在,契魔者的平均寿命都突破了四十大关。你觉得是为什么,莱恩?”
虽然莱恩很不想承认,但他还是找不到其他可以解释的说法,甚至找不到能骗过自己的理由。
“因为...在契魔者叛乱被平定后,契魔者上调后的薪资已经可以勉强承担购买贤者之石的费用。”
莱恩声音有些微弱地回答道。
“甚至...在契魔者出现体内契约失控的倾向时,还能向教廷贷款...去购买贤者之石碎片。”
贡纳尔听到这,他忍不住冷笑两声。
“呵,贷款购买?”
“你是指那一旦背上后,除了出现奇迹否则一辈子都无法还清,甚至还被教廷宣传为福利政策的‘贤石’贷款?”
“莱恩,你还年轻。有些事情看不清我不怪你。”
莱恩听到这,他快速扫视了一下自己的周围。
他这才发现就馆内自己身边一圈的顾客,身材和体格实在是有些太过标准和壮硕了。
之前因为在酒馆中的放松大意,和对自己师傅的信任,他根本没有去谨慎打量酒馆中的顾客。
但现在贡纳尔的话都说到这了,莱恩身为贡纳尔的大弟子,又怎能听不出自己师傅是什么意思?
莱恩脸上的热情和略显憨厚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
他的白发,苍甲,和腰间的银白长剑,都将他衬得冰冷而决绝。
“所以,师傅...我不得不和您进行最终确认。”
“您的意思是您打算发动契魔者的第三次叛乱,去对抗教廷,是吗?”
贡纳尔看着莱恩那冰冷而决绝的表情,他微笑着摇了摇头。似乎他并不赞同莱恩口中的说辞。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骑士而已,莱恩。你觉得光凭我,又能做到什么呢?”
“但若是连主的使者,连祂的化身都站在我们这一边,且我能提供证明的话...”
“莱恩,你觉得到底是我们叛了教廷,还是教廷背叛了女神和光明呢?”
贡纳尔一把拽下了自己身上的外衣,露出了自己胸口的恶魔契约纹路。
可在这波浪状的“恐惧”魔纹下方,却又被刻印上了一个绽放出青紫色霞光的匣之印记。
天使与恶魔的印记竟一同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这是记载中从未有过之事。
(对你没想错,所以贡纳尔才是主角。好了怎么可能,我瞎扯的。)
“莱恩,这个匣子状的印记,你应该在教会的圣经描述中有读到过吧。”
“你告诉我,这个印记是天使的,还是魔神的?”
在贡纳尔裸露自己上半身的瞬间,莱恩原本冰冷决绝的脸上出现了动摇。
“这是...神灵序列第十九...匣之天使的印记。”
莱恩他的那只奇异左手原本已经握住了剑鞘,甚至都快打算直接将剑拔出。
但他看着教会圣经中记载的天使印记竟然出现在了自己师傅的身上,那岂不是说...自己的师傅,才是正义的那方?
莱恩感到了一丝迷茫和手足无措。这让他原本要拔剑的动作也已停滞不动。
贡纳尔看着莱恩动作的停顿和惊讶,他嘴角裂开微笑,继续说道:
“狮心帝国的历史中,那些魔神们的确做了许多可憎可恶的惨绝人寰之事。”
“可如今,在狮心和霜狼帝国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国家都信奉祂们?”
“为什么要信奉这些‘十恶不赦’的魔神,其他国家都是傻子吗?”
“又是为什么这些魔神,早已被许多国家的人们尊称为‘新神’?”
“我想,很可能魔神和天使间早已和解。魔神很可能已变成了真正和蔼友善的神!不然我身上的这两种印记,又该如何解释!?”
“而教廷对我们契魔者做的剥削压榨之事,甚至比魔神要更自私和恶劣。”
贡纳尔的神情和话语再次变得激动失控。他捏拳拍着自己的胸脯,向莱恩大声质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教廷明明有炼制贤者之石的方法,为什么我们拼命替教廷清除邪异,可他们却将贤者之石控制得如此吝啬?”
“而被教廷称作魔神的存在,却只是将条款全都罗列在我们面前,秉持着契约精神,进行着相对等价的交换。”
“所以莱恩,什么是正义,什么又是邪恶?难道就要全都由教廷来决定吗?”
“我们自己,为什么不能去试着思考和判断到底哪边才是正义或邪恶呢?为什么要全都听信教廷的?”
莱恩此时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他望着自己眼前那无比激动演讲着的师傅,他觉得贡纳尔...让他感到陌生。
莱恩有些无法决断,只能暂时抛出心中的疑惑。
“可您...可您现在已经是骑士了。根本不存在消费不起贤者之石的问题...”
“那您为什么还要违抗教廷?我...我不明白。”
贡纳尔听闻这些疑问后,他抬头哈哈一笑。
“呵,确实,我自己的那份贤者之石是够了。”
“但莱恩,你知道的,骑士并不能世袭。”
“我不想我死后,我的后代家人继续被教廷控制和压榨出最后一滴血汗,却连延续自己生命的药剂都买不起。”
“我们契魔者,应该和平民们享受同等的能够一直活下去的权力。而不是...”
“而不是像个消耗品和工具一样,被教廷用了差不多后就给丢弃和替换。”
莱恩的面部微微抽搐,他似乎也有些触动,开始认真思考起贡纳尔的话语。
而贡纳尔,他则是继续进行着试图改变莱恩立场的劝说。
“还有,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好奇为什么我几年前服用了贤者之石碎片后只能勉强回到安全值,可如今的恶堕化检却是满分。”
“在我身上之所以会有这一神迹,完全就是因为主的使者的赐福!”
“因为主的那位匣之天使,祂拥有提炼净化物质,和抽取物质元素的能力。”
“所以...我们契魔者...现在已经不再需要教会了。”
莱恩并不是在一味被贡纳尔所蛊惑。他在自己脑中也进行着思考。
“不,这不可能。”
“根据圣经上的记载,主的使者们,并不能像魔神和恶魔们一样去直接对人类进行欲望的满足或赐福。”
“祂们并不能直接用力量去影响和改变人类。这是...这是圣经上明确记载的,这是主制定的不可打破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