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
“马署长的提议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我觉得提前修路也是好事，哪怕只修出来一条贯穿广石的小路，商队来往频繁后，也能带动我们卫星城的产业快速发展，商品有新的销路对吧？”
程野丢下营养浆袋子，笑呵呵的掺和了一句。
像是逆光中的独行者，唯一的支持终于给了马奇一个下台的理由。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只能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
“程站长果然和我心意相通，不愧是为我们幸福城带来这条路的大功臣，你们啊...哼，目光短浅，井底之蛙！”
说罢，又冷哼一声，直接推门离场，一副被气到不想讨论的模样。
再看时间，距离会议结束也只剩十多分钟。
侯睿站起身，拍拍手：
“好了，今晚的会议就到这，明天里根·卡尔执行长会来参会，旁听会议内容，大家回去再整理一下部门规划，尽量更详细、更完善！”
执行长要来？
场下众人心头一凛，立刻起身，三三两两的推门离开。
体感上四天的拉扯没有任何进展，各部门全都在吵架。
但依照往年的惯例，里根·卡尔前来旁听就是一个明确的信号，代表着预算大盘分配正式进入第二阶段。
各部门都已经提出了诉求，互相有了认知，轻重缓急也有了一把称衡量。
如无意外，接下来就是谈判分配比例，磋商出一个各方都满意的数字。
不到十分钟，会议室内只剩下十多人还在整理资料，以及...
“程站长，胃口不小啊？”
侯睿笑着开口看了眼各署长留下，却被程野收集到身边的两大箱营养浆。
足足有三十多袋，这是正常人的饭量？
“候部长说笑了，我也是看这些营养浆加热过，不喝丢掉实在浪费。”
程野用牙撕开五袋，塞在嘴角暴风吮吸。
其他部门还有署长、副署长、部长轮换，检查站就他一个光杆司令每天来这里被固定折磨七个小时。
哪怕白嫖一袋营养浆，都是给检查站的预算节省了2币，能省一点是一点。
“呃...”
侯睿愣了愣，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各署制的规划上了大会，其他人都是反对意见，只有程站长一个人在不断的点头同意...这是害怕得罪人？”
“不吧？我只是觉得他们说的都非常有道理，规划很清晰！”
程野连连摇头，“难道侯部长不觉得马署长刚才的规划很有前景？”
“有倒是有，可问题是单位时间内，庇护城能够拿出来的资源是恒定的，不可能无限制的供应各个署制同时推进大战略计划，假如某个环节出了差错，我们可能都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收拾烂摊子。”
“嗯嗯，侯部长的担心确实存在，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野顺势接话。
这副不粘锅、能甩就甩的姿态，噎的侯睿只能停下话头，眼底闪过一抹思索。
刚开始前两天，程野神游物外，并不参与到各署制的竞争中，还能推到新人不熟悉模式的原因上。
或者说，丁以山并不打算依靠新人谈妥预算，而是打算自己回来谈判。
可昨天晚上他跑去调阅了通讯记录，发现了会议第二天程野就联系了丁以山。
既然联系了态度却没有变化，那就已经很能说明部分问题了。
要么丁以山并不在乎今年的预算，要么就是彻底将权力下放给了程野。
会是哪个呢？
侯睿摘下金丝眼镜，又摸出眼镜布缓慢擦拭，随口问道：
“各署制都讲过了规划，唯独程站长还没有代表检查站发言，难道检查站要退出今年的专项资金分配？”
“是吗？”
程野含糊不清的回道，“我就是个代理站长，也是个刚刚入职整一年的新人检查官，哪里理的清楚检查站的规划，这要是贸然在会议上讲出来，岂不是要被大家骂的下不了台？”
“我等着丁站长那边给我一份规划，带到会场上念给大家听呢，结果丁站长现在也忙的很，在广省的各庇护城间寻访，卫星通讯都不知道要打到哪里才能接通。”
还在拖！
还不打算接招！
侯睿心头一顿，嘴角扯了扯，自觉猜测已经八九不离十。
胆大包天的丁以山，还真把检查站的大权，交给了一个二十岁的新人。
话说，程家人是有某种特殊的魔力吗？
程武让丁家妻离子散，程龙又让检查站蒙受巨大打击。
结果丁以山就和健忘症似得，转头又在程龙的儿子身上继续梭哈，真不怕一把筹码输个精光？
不过有一说一，资历这两个字，很多时候并不适用于废土。
年尾从各地返回幸福城的那批人才一个比一个猛，年龄还一个比一个小。
要是只看资历，哪轮得到这批人开办第十六个署制？
念及于此，侯睿索性不再试探，笑眯眯的拉起了家常。
直到十点钟声响起，这才带领科研署的四人起身，往外走去。
下楼，坐上返回科研署的行政轿车。
侯睿解开领子，从侧边的冰箱中摸出一瓶可乐，一口气灌下半瓶。
“部长，您很看好这位程站长？”
“哦？”
侯睿目光看过去，“你看出来了？”
“那可不，在场的哪个署长看不出来...之前就算是丁站长，您一年下来也搭不了十句话，如今和这位程站长，过一会就要聊聊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咱们科研署的人呢。”
坐在副驾的处长转过头，“是因为光虹器重他？”
“你这家伙，工作不好好干，消息还蛮灵通嘛。”
侯睿笑骂一声，“光虹器重他是光虹的事，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当然，程站长确实是我们幸福城年轻一代的优秀人才，比丁站长肯定更有潜力，我提前和他接触，也是为了搞好庇护城的基础工作。”
“是吗？”处长眨眨眼，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然而换来的，却是侯睿眼睛一瞪：
“翅膀硬了是吧，我的话都不相信了？”
“没有没有，部长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属下只不过有些奇怪而已。”
“别奇怪，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就什么都明白了。”
侯睿摆摆手，按下行政轿车的隔离键。
隔音的光学幕布落下，很快将他隔绝在内，避免了其余人问东问西。
继而，他又从背包里摸出笔记本电脑，迅速编辑起来。
赶在车辆停稳之前，一份草拟好的日报已经编辑完毕。
核对一遍后，侯睿轻轻按下发送。
屏幕立刻弹出提示。
【3.7日报发送完毕。
一级抄送人：元老会（全体）；袁刚（副城主）、杜克·莫里森（副城主）；原慎行（科研署长）、谈晋（科研副署长）、陆拓（科研副署长）、易剑川（科研副署长）...
二级抄送人：里根·卡尔（工业区执行长）、樊重（工业区总督查）、金兆丰（工业区管委会总指挥）、亚伯·万斯（工业区调度长）...
三级抄送人：铁锚（大统领）、庞远（大统领）、奥布里·迪安(大统领）、封绝（大统领）、霍震廷（大统领）...】
一封日报，按照次序不同，发送了足足五十八封。
所有一级抄送人阅读完毕后，全部点击同意，才会抄送给二级阅读。
以此往下，最终拿定主意的并不是会场上的人员，也不是各部门哪位署长的口才更好，而是这些压根不会出现参会的大佬们投票决定。
它杜绝了任何突发性、激进型的自下而上变革，防止庇护城因为某一次决策失误覆灭。
又为台前的冲突提供了足够的缓冲，保证了各部门吵完还能维持行政协作，不至于演变成台前的血拼。
当然，这般冗长的决策链条也会严重影响应变能力，更会扼杀实干与创新，导致台前的执行层责任丧失。
说的再离谱一些，如果大佬们看好其中某个署制，比如交通署。
哪怕马奇的规划并不适合当下展开，也会得到庇护城的无条件支持。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看着窗外闪过的招牌光亮，侯睿揉了揉太阳穴，又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自从上次被大地震搞了一回后，饶是超凡者体质，也虚弱到今天。
更致命的是，这种底子的亏损似乎不可逆，幸福城也没有足够的资源来修补，只能硬拖着。
很快，车子驶入地下通道在黑虎的围拢下往深处而去。
在抵达科研署的一处驻地后，侯睿正准备下车，腰间防务通却轻轻一震。
他诧异的拿起，面色顿时一怔。
【发信人：元老会】
【信件内容：检查站明天必须递交规划，不可推辞】
【落款：曾】
“部长？”
见侯睿愣在原地，往前走了几步的处长们喊了声。
“哦，没事，去搞点吃的，给我多准备几包黑袋营养浆，今晚加班。”
侯睿摆摆手，又打了个哈欠。
看好程站长？！
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小小的部长看好？
能让曾老如此感兴趣的年轻站长，背后又有理想派的三位元老支持。
“唉，这尊大佛，可比丁以山难伺候多了...”
...
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