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他的人就像是开了天眼似的,对地下的情况可谓了如指掌。
更关键的是,这人对感染源的认知简直恐怖,甚至要远超他这个三期检查官。
忍了又忍,陆令德终究压不住心底的好奇,放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恭敬问道:
“您是?”
若是到死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他怕是死也不会甘心。
“你活着出来,我就告诉你。”
“呃...”
陆令德一时语塞,沉默几秒,又低声追问:“您...没有指导我前面的三位同僚吗?”
“他们冲的太快,送死都没有跑步前进的。”
“啊?”
这个直白又冰冷的回答,让陆令德愣了一瞬。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确实如此。
三人刚下管道便急匆匆地深入探索,连环境都没适应,更别说观察周遭异动,自然没机会发现那支笔的异常,更不会拿到这枚通讯耳麦。
“那...我能收容完管道内的感染源吗?”
“不能。”
耳麦里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单纯的陈述事实。
“为什么?”
“太弱。”
冰冷的两个字,没有丝毫余地。
陆令德愣了愣,只得尴尬地笑了笑,换了个问题追问:“那十五米呢?就再往下探索五米,完成既定任务,能做到吗?”
“有可能。”
“可能?”
“检查官守则第三章,第七十一条,收容感染源的过程中永远不存在确定事件。当收容过程未完全结束前,检查官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得生出懈怠满足之心。”
那道干涩的声音字字清晰,“需要我再给你念出第七十二条吗?”
“...”陆令德瞬间语塞,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底的震惊一时翻江倒海。
对方竟然熟知检查官守则,连具体的章节条款都分毫不差。
难道,耳麦对面的这个人,也是一名...检查官?
...
第392章 毁级恐怖,灾厄食恐鱼!
地下管网的森然阴冷,似乎正随着时间推移慢慢退散。
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八方不断传来的噼里啪啦的爆响,一声比一声清晰,搅得整段管道都透着莫名的混乱。
活人的气息,对绝大多数感染源而言都是极强的刺激。
像是一种极具吸引力的特殊信息素,深入地下的攻坚敢死队,会直接激发感染源基因里,属于S1病毒“丧尸时代”的原始代码,让其本能地朝着活物扑来。
可偏偏地上的活人信息素更浓郁,这便导致地下的感染源不会一股脑地冲向攻坚队,反倒会顺着各个管网出入口往地面窜。
越来越多的感染源接连冲出地下,还混杂着少许形态怪异的未知感染体。
然而守株待兔,感染源靠着诡异机制,能够轻松的杀人于无形。
换到主动出击,却相当于自废一臂,还没来得及施展能力,就会被守在出入口的地面小队迎头痛击,瞬间淹没在枪林弹雨里。
哪怕偶尔有个别不靠诡异机制、纯凭强悍数值肆虐的感染源侥幸冲出包围圈,也会被周边支援的小队迅速合围拿下,断无逃脱可能。
而这,正是聚集地与庇护城之间最本质的区别。
前者不过是人类的临时聚集之所,别说大难临头各自飞,但凡遇上大波感染源冲击,便可能瞬间解散,居民自顾自奔逃。
后者却能真正提供“庇护”,且并不是单纯拦住外界的冲击,更是主动出击,将潜在威胁消弭于无形。
哪怕大樟只是个人口不足十万的小型庇护城。
刨除掉攻坚敢死队的残酷,所制定的计划不仅没有大方向错误,更得益于从光虹进口的先进探测设备,将地下地形扫描得一清二楚,又经光虹超算反复推演优化。
致使整个计划的执行效果,远比很多中型庇护城还要更加完美。
只可惜。
红岭县地下这场突如其来的感染潮,并不是天灾,而是彻头彻尾的...
人祸!
轰隆隆的奔跑声陡然从管网深处传来,闷沉如雷,由远及近。
还在琢磨耳麦后神秘人身份的陆令德猛地愕然起身,循声望向通道深处,手掌不自觉攥紧了腰间短刀。
方才因连续战斗稍松神经的士兵们,也瞬间绷紧了脊背,牢牢握住步枪,目光死死锁在声音来源的方向。
那声响,竟似兽群疯狂迁徙。
沉重的脚步声连成一片,裹挟着千军万马般的蛮横气势,震得管壁微微发颤。
期间还夹杂着水泥废墟被撞塌、砖石从中间爆开的脆响,与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更添几分慑人。
与此同时,一股远超此前所有感染源的暴戾气息,从通道深处肆无忌惮地爆发开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轰!
地面又是一阵剧烈震颤,有士兵脚下一滑,踉跄着差点跌倒,脸色瞬间惨白。
“这...这是什么?!”
意识到来袭的感染源不再是先前的机制怪,很有可能是数值怪。
陆令德心头一紧,瞬间头皮发麻。
惊惶之下,他下意识失声脱口,话音落下的瞬间才猛然惊醒,此刻他不是孤身一人,而是这支三十人武装小队的主心骨。
就像刚刚牺牲的三位同僚,若是他先乱了阵脚,这支队伍只会瞬间溃散,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几乎是转念间,陆令德便压下心头惊悸,毅然抬手打出集结手势,声音沉定有力,穿透了周遭的嘈杂:
“五人一组集结,间距三米,原地警戒,锁定声音来源!”
本就处于高度紧张的士兵,听到命令瞬间激活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动作麻利地完成集结,顺着此前清理出的安全区域快速分散,枪口齐齐对准通道深处,呼吸都刻意放轻。
可不知是否是众人的动静惊动了那怪物,或是脚步声本身干扰了它的判断,那轰隆隆的声响竟不再四散,而是直直朝着众人的方向逼近,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便会冲破黑暗,撞入视野。
更让陆令德心凉的是,耳麦里那道指引他数次化险为夷的声音,此刻竟毫无动静。
连续依赖着那道声音收容了两个高危感染源,此刻骤然失去指引,绝望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慌忙之中,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再次掏出地下管网地图,借着面罩补光灯快速查看。
众人此刻身处地下13米,正是此前怨骨菌毯核心的藏匿点。
按照感染源的习性,尤其是灾级感染源,大多领地意识极强,绝不会扎堆聚集。
莫非是因为他们收容了菌毯核心,惊扰了深处的感染源,才引得它迁徙而来?!
意识到这一点,陆令德心下一沉,一咬牙便要抬手打出撤离手势。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干涩沙哑的声音,竟如同天籁般再次从耳麦中响起,清晰响彻耳畔:
“别乱动,让所有人贴着墙壁,屏住呼吸。”
“是!”
纵然检查官拥有自主判断的思维,却绝不是在这种生死关头逞能。
陆令德毫不犹豫,悬在半空的右手快速变换,接连比划出几道指令手势。
分散在各处的士兵目光齐刷刷投来,看清手势的瞬间,立刻收枪贴紧冰冷的管壁,死死屏住呼吸,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整个通道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那越来越近的沉重脚步声,在黑暗中不断放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那夸张的奔跑声近在咫尺,仿佛就在头顶,又像是紧贴着墙壁,绕着众人游走,虚实难辨。
无形的气息在狭窄的管道内不断积压、蔓延,钻入每个人的毛孔,让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扎根在基因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不住蔓延。
“这是...生命威压?!”
陆令德心下骇然,后背瞬间沁出冷汗。
普通士兵或许无从分辨此刻周身的压迫感究竟意味着什么,可作为常年应对高危感染源的检查官。
几乎他看过的每一份高危感染源资料里,都醒目地印着“生命威压”这四个字。
这特性源于S2病毒时期,人类主动诱导培育超级生物时,特意为其底层基因编写的终极威慑。
但凡生命层次低于这类超级生物,其气息所及,别说是反抗,就连维持基本的思考能力都难如登天。
时至今日,已是S4病毒时代,拥有生命威压的感染源早已寥寥无几,可一旦出现,便等同于两个字...
毁灭!
“它走了,你们可以呼吸了。”
干涩声音再次响起,却听不出有任何情绪变化。
可被那股威压笼罩的众人,包括陆令德在内,都像被钉在原地的木头人。
纵使那沉重的奔跑声早已越来越远,几近消失在通道深处,却依旧僵着身子,迟迟无法回神。
一分钟,两分钟...
直到有人因长时间屏息缺氧,眼前一黑摔倒在地,枪械撞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哐当声,这才像一把利刃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所有人浑身一震,齐齐回神,那股从骨髓里透出的僵硬感骤然消散。
如同等待最终宣判的犯人,突然听到无罪释放的消息,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席卷全身。
紧接着,大口大口的粗重呼吸声此起彼伏,在狭窄的管道里连成一片。
每个人的胸膛都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方才憋住的所有气息尽数补回来。
“表现的不错,你很镇定,达到了检查官的亚良标准。”
耳麦里传来淡淡的夸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听着异常机械,远不如唐照此前那些带着情绪的鼓励来得真切。
可陆令德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还是挤出了一丝难言的苦笑。
若此前他只有九成把握,认定耳麦那头是位极其厉害的检查官,那此刻,对方吐出“亚良标准”这四个字。
这独属于检查官内部的能力评价体系,让那九成把握瞬间拉满,成了十成十的笃定。
亚良,在评分表里代表着50-59分。
听起来好像没有照着60分及格,但所谓的百分制度对应的其实是感染源的等级。
0-10对应无等级的感染源,即低危感染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