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这副站长也别当了,待会就去给我打辞职报告,什么时候学会了责任,什么时候再从见习检查官一步步从头往上爬...”
斥责声越来越严厉,秦诚死死低着头,牙关咬得紧紧的。
屈辱吗?
当然屈辱。
这么多人围观,被幸福城来的副站长当众痛骂,脸面几乎丢尽。
可他心里也清楚,刘坤骂得越狠、声音越大,反而说明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这话要是传出去,被幸福城的高期检查官、副站长当众训斥,在不少检查官眼里,甚至算得上一种“老资历”。
若是刘坤一言不发,直接去找城主常木,那他这个副站长,才是真的做到头了。
不远处,原本正要走过来的梁山见状,连忙悄悄缩回头。
“梁站长,这刘站长也太凶了...”陆令德站在一旁,忍不住低声咋舌。
“凶?”
梁山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只剩苦笑,“十二年前我去幸福城进修时,这位刘站长就已经是五期检查官,后来直接调进内城治安署,是实打实的幸福城高层。他真要动怒,一句话,咱们常城主都得亲自过来赔罪。”
“再者说,你知道他真正的战绩吗?”
“嗯?”陆令德一愣,“幸福城的五期检查官,标准不是至少收容过三个毁级感染源吗...”
“毁级?”梁山抿了抿嘴,语气沉了几分,“毁级对幸福城顶层的检查官来说,不过是开胃小菜。不管是这位刘站长,还是现在的丁站长,都是实打实收容过灭级感染源的人。”
灭级?
在场检查官下意识对视一眼,心下皆是猛地一震。
尽管他们都清楚,幸福城真正站在顶端的厉害检查官,必然要与收容灭级存在挂钩,这是实力与地位最直接的证明。
可身为检查官,常年与各类危险、诡异、不可控的存在打交道,听到‘灭级’这两个字,又怎么可能真正平静对待?
毁,灭。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毁级,至多是毁掉一地,摧毁一城,其破坏力尚有边界,尚有挽回余地。
可一旦踏足灭级,便不再是简单的破坏与摧毁,而是...
覆灭!
是根源上的终结。
是现有秩序的崩塌。
是连痕迹,都会被彻底抹除的终极...大恐怖!
就连被视为顶级威胁的超凡母源,往往都够不上灭级的入门门槛。
历史上每一次灭级感染源出现、肆虐,后方记录的伤亡数字,从来没有低于过七位数。
“都给我记好了。”
梁山话音一转,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待会刘站长骂谁、批谁,那都是荣誉,不是耻辱。”
“外面多少庇护城的检查官,排着队想被幸福城的人当面指点,都轮不上呢!”
...
第410章 站长卸职,风雨欲来!
刘坤足足痛批了四五分钟,才喘了口气,伸手扯了扯紧绷的领口。
秦诚的神情从最初的惶恐不安,渐渐变得麻木,最后又一点点坚定起来。
“刘站长,我向您保证,您指出的所有问题,我明天就开始整改!”
“明天?”
刘坤淡淡瞥了他一眼,“哪有什么明天,现在,从现在开始就改!”
“是!从现在就改!”秦诚立刻应声。
恰在这时,梁山终于带着一众检查官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恭敬却不谄媚的笑容,主动上前一步。
“刘站长,多年前一别,今日再见,您气度依旧更胜往昔!”
梁山语气恳切,“十二年前幸福城的进修学习会,小梁,您还记得我吗?”
“呵,你...我倒是记不太清了。”
刘坤轻轻摇头,脸色又冷了下来,“但资料里的梁山、梁站长,我翻了好几遍,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刘站长,您先消消气。”
梁山叹了口气,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刚才秦副站长暴露的问题,十有八九都该算在我这个站长头上。”
“多年前,检查站和军部为了争夺庇护城发展资源,每到冬天就要摆开场面比试。可军部的统领稳坐后方,冬天开始多少人,结束还是多少人,几乎从无伤亡,倒是底层士兵年年换一批,实在让人痛心。”
“我不忍心再看这种无意义的内耗,便松了心气,让检查站慢慢成了军部的附属,所有行动都配合着他们来。可久而久之,正是我的软弱妥协,导致检查站内部僵化,一大批人尸位素餐,混吃等死。”
“梁站长,你觉得我是来听你解释的?”
刘坤眯起眼睛,“既然你十二年前就去过幸福城,不如现在复述一遍,当年会议上我提出的讨论课题是什么?”
“是。”
梁山沉稳点头,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您当年提出的课题是,论一名检查官的责任与担当。”
“我清楚,我这些年的做法,早已违背了检查官的基本准则。继续坐在站长的位置上,只会让下面的人有样学样。大樟检查站想要浴火重生,必须从上到下彻底改革。”
“当前在岗的检查官,我已经拟定新制度,全部由新人顶到一线执勤,所有培养资源优先倾斜新人。同时,检查站以每年淘汰五人、招收五人的速度,用五年时间完成整体换血。”
“每年冬季,所有在编检查官必须外出完成定量收容任务,完不成直接降级,多次不达标,一律革职查办,以儆效尤。”
“从即刻起,动工修建检查官专项培训基地,大规模选拔优秀人才进行前置训练,并把检查官考核标准从模糊的科目划定,改成清晰、公平、可量化的任务指标,争取五年内,将预备检查官规模扩充到五十人以上。”
“...”
梁山条理清晰地陈述着检查站接下来的整套改革方案。
旁边的检查官们听得心头接连震动,就连陆令德都瞪大了眼睛。
因为这些制度,梁山这些天从未对下面透露过半句。
总结起来,只有八个字:
育新汰旧,五年换血!
全力扶持新人,对老人实行严苛考核与末位淘汰。
从今往后,那些靠着资历混日子、坐享其成的高期检查官,好日子彻底到头了。
“听起来还算像样,那你自己呢?”
刘坤依旧望着检查区域,半数人已经完成了设备检测,走进了后方区域。
在这套机器面前,检查官更像单纯的操作员,自主判断与应变能力的培养,完全无从谈起。
“我清楚,我这些年的做法,已经触碰了检查官准则的底线。所以三天前,我就已经向常城主递交了辞呈,从此彻底离开检查官体系。”
梁山依旧半低着头,语气无比郑重。
只是。
哗!
话音一落,场中瞬间哗然。
所有检查官都愣住了,连秦诚都不敢置信地看向梁山。
谁能想到,稳坐大樟检查站站长十数年的梁山,竟然会主动辞职?!
而且不是降级留任、从头做起,是直接彻底离开检查官体系!
这对一名老检查官而言,几乎等于把自己永久钉在了耻辱柱上。
往后每一个新人加入大樟检查站,第一个提到梁山,都只会记得他背叛了检查官的原则,继而主动离开了检查官岗位。
“梁站长...”秦诚忍不住开口,却被梁山抬手打断。
所有人的目光一顿,再次聚集向身材并不高大,甚至有些发福的刘坤。
可让众人心头一怔的是,刘坤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几秒后,他上下打量了梁山一眼,忽然笑了:
“梁副城主,你倒是个聪明人。”
嗯?
梁,副城主?
众人又是一怔,齐刷刷看向梁山。
后者苦涩一笑,点了点头:“刘站长,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宁愿十二年前就死在感染潮里,也不会忍到今天,退出检查官,用这种方式赎罪,去做什么副城主。”
“行了,你既然不再是检查官,好自为之,我也不多说了,离开吧。”
刘坤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着梁山离开。
在一片沉默的注视里,梁山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身躯微微佝偻。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拖着步子缓缓走向检查站深处。
一路上,他数次停下。
先摘下胸前的检查官徽章,再脱下站长制服外套。
让人心里发涩的是,梁山像是早料到这一刻,里面没有穿检查官制式内衬,只是一件普通的黑色毛衣。
头顶的检查站制式帽,也被他取下,整整齐齐叠在外套上。
走到检查区后方,他又回头望了一眼,捧着衣物深深鞠躬,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
数秒后,梁山单膝跪地,将制服、帽子、徽章一丝不苟地叠放在出口处。
一步踏出,背影萧瑟,渐渐走远,很快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梁站长...”秦诚失声低唤,嘴巴发苦,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可刘坤却转过身,目光锐利地落在他身上:“秦站长,你也想和梁山一样,把检查站搞得一塌糊涂,再拿这个当跳板,去做庇护城的高层?”
秦诚一怔,愣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刘站长,梁站长他...”
“你确定,你是要跟我辩解梁山没有错?”
刘坤扯起嘴角,“而不是向我、向在场所有检查官保证,你会做一个合格的站长,补上梁山留下的所有窟窿,带着检查站走出一条新路?”
“我...”秦诚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
恰在此时,检查区最后一人完成检测,卫朗抬头看了过来。
刘坤索性扯开领口,微微挺着肚子,昂首迈步走进检查区。
“刘站长...”卫朗瞬间紧张得全身绷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