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样本数据的进一步增多,目前已经有替身海星感染体,异化出了两种新的攻击方式。
喷吐体液,延伸腕足。
前者喷吐范围可以达到六米左右,具有中度腐蚀性。
后者则是类似章鱼博士,会在背部生成用来移动和进攻的触手。
“感染体都会异化,那融合体呢?”
程野心头猛地一沉,再次窥见藏在这处废土之下的大恐怖。
也难怪幸福城高层会衍生出独立的超凡派系,在这些怪物面前,人类靠着几十年来近乎停滞的科技,捉襟见肘。
除非能爆发一场新的工业革命推动科技跃进,否则超凡派的话语权只会越来越重!
打开第二份文件,是幸福超算根据当下情况的最近推演结果。
清晰罗列了缓冲区内感染体可能大爆发的区域与建筑。
程野快速定位到电子厂小区所在的B-7区域,发现最近的爆发点距小区直线距离四百五十米,正是先前楚云烽干活的那座五层高的天元商城。
其内部面积约一万平方米,塞着将近四千人。
不难想象爆发以后,人传人,会冲出来多少感染体。
合上防务通。
程野忧心忡忡的看了眼窗外,街边一张张慌张的脸庞,正排成长队领取海星祛疫粉。
祛疫粉在缓冲区的发放,磕磕绊绊,并不顺利。
由于“致死率”太高,这几天最起码已经拉出去将近两千人。
其中固然有不少是感染时间超过48小时的感染体,感染源已深度寄生,祛疫粉杀死感染源的同时,也把宿主给AOE了。
但仍不能忽视其严重的副作用,但凡身体免疫力低下,或是正染病在身,服用后几乎九死一生。
不过临近爆发时间,越来越多人嗅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抱着“领了总比没有强”的念头,每个发放点都排起长队。
但这样一来,又无形中增加了接触感染的概率,队伍蜿蜒的每一米,都是在给替身海星铺就扩散的温床。
“程检查官。”
发觉程野盯着路边的发放摊发呆,田师傅轻轻叫了声。
“嗯?”
“您还记得13年前的那场感染潮吗?”
“13年前?”
程野愣了愣,随即摇头。
原身如今才19岁,13年前不过是个6岁儿童。
记忆里存有零星的片段,内城的每个人都在房间里缩着,每天都有人定时把物资放在无接触区域,得等足六个小时才能去取。
直到两个多月后幸福城宣布解除戒严,生活便迅速回归正轨,至于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现在和13年前有什么关联吗?”
“关联的话,倒是有一点,13年前也是接触性的感染源,被命名为‘噩梦吸虫’。”
提到这个名字,田师傅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有些泛白,“只要睡眠超过3小时,感染源就会活化。这时候不醒过来,就会困在无尽噩梦里,最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但要是能硬撑28天,每天睡不超过3小时,感染源自己就会失活。”
“那不是很好对付吗?”
程野皱眉,天象不由人类控制,可睡眠完全能够自主控制。
而每天3个小时,已经足够人类恢复部分精力,坚持28天应该不算难事。
“是的,是很好对付。”
田师傅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可就是这么好对付的感染源,当年缓冲区死了十七万人,还有八万人趁乱逃出去,最后演变成瘟级感染潮,把周边一座小型庇护城彻底抹平了。”
“嗯?”
程野猛地怔住,他本能的有些不相信,但田师傅会在这种事情上糊弄他吗?
“知道噩梦吸虫爆发方式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很乐观,觉得能轻松扛过去。”
“可是,睡眠不足引起的情绪波动是会累积的,平日里和善的邻居,可能因为连续十天没睡好,突然因一点矛盾就抄起枪泄愤,负责执勤的警卫也会因情绪失控,对居民的态度日益恶劣,激化各种矛盾。”
“越靠近28天期限越难熬,更麻烦的是每个人的感染批次不同,有人挺过了28天,有人却刚被感染,结果又遭遇二次感染,不得不重新开始28天的计时。”
田师傅叹了口气,“程检查官,您应该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吧?”
其实。
田师傅还没说完,程野就已惊得怔住。
等到听见二次感染、重复28天这些字眼时,他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更是瞬间乍起。
怪不得会将这种感染源命名为‘噩梦吸虫’。
只要所有人不能保持同一进度,这场噩梦就会永无尽头的持续。
一轮28天开始,一轮28天结束,新的一轮又开始。
每天只能睡3个小时,哪怕铁打的人,也抗不过半年时间。
“那结果呢?”
“结果就是一场混战,扛过28天的人对着刚感染的人开枪,眼看28天将满的人拼命外逃拖延时间,缓冲区彻底变成战场,所有人都躲在建筑掩体后互相射击。”
“因为每天只能睡三小时,感染者根本扛不住康复者的火力,硬撑三天就已油尽灯枯,最终只能接受内城提出的强制隔离方案,一个个进了隔离仓,直到所有人都确认满了28天,这场灾难才算落幕。”
田师傅自嘲一笑,“我知道您想问为什么一开始大家不接受强制隔离,其实啊,偌大的废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集体发光发热,总有些趴在集体身上吸血的害虫,我就是当年被迫住进隔离仓的人之一,太清楚那些家伙的想法了。”
“有些人,他不希望噩梦吸虫结束,他想让这场灾难一直持续,我记得当时有个只卖5幸福币的东西,差点被抢疯了,叫啥来着,对,强效睡眠灵,只要喝了这个东西,几分钟内就能进入深度睡眠,快速恢复精力。”
“明明噩梦吸虫已经要结束了,可过两天,就会莫名其妙又出现一批感染者,带动新的感染爆发,你说奇不奇怪?”
“直到最后大混战爆发,所有人都不在乎了,宁愿死了都不想每天靠着睡眠灵硬撑,噩梦吸虫这才忽的消失,反抗的人才愿意住进隔离仓。”
“程检查官,我跟您说这些,就是想让您明白,别想着凭一己之力对抗大势,这不是你们检查官的过错,而是庇护城发展的必然,就算您真有本事提前终结这轮灾难,不从根源解决害虫问题,下一场内部感染潮只会来得更快。”
“嗯,这就像个筛子,每过一些年,替幸福城筛掉那些害虫。”
“等他们都被筛出去,咱们缓冲区、咱们幸福城才能迎来新一轮发展!”
“而且您也不用太过担心这场灾难,这是咱们所有人一起要渡过去的,和您站在一起的,一定会有很多人!”
“也...包括我!”
...
第67章 新人,老家伙,唇枪舌剑!
将公交车稳稳停在工务署的停车场内。
田师傅又检查了一圈自己的装束,确定没有裸露在外的部位后,这才快步下车办妥交接手续,径直往家赶去。
作为工务署的正式员工,他很早之前就分到了一套房子,虽然也是筒子楼,但面积却要比程野那间稍大些。
后来女儿也入职工务署,恰逢隔壁房间空置,上头便允许他打穿两间房之间的非承重墙,改造成了两室户型。
走上主路。
田师傅抬头望了眼远处翻涌的乌云,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但神奇的是,尽管道边人潮熙攘,他的身形却如游鱼般在人群中灵活穿梭,没有和任何人发生接触。
偶有行人反应过来转头望去,也只瞥见一道低头疾行的黑影,连面容都看不清。
不多时。
六点四十五分刚过,田师傅放缓脚步,拐进了天运矿产三期家属院。
“老田,今天下班这么早啊?”
“羡慕啊,你这工作又自在又稳当。”
两名中年人迎面走来打招呼,田师傅抬头乐呵呵的点了下,“快下雨了,没人坐公交车,我干脆就提前收工了。”
“嘿,你倒是清闲,我这刚接到命令,今晚估计是个不眠夜。”
“谁说不是呢,我这儿也得忙活到天亮。”
“那巧了,我也收到消息,今晚有得折腾。”
三人侧身而过,很有默契的互相拉开一些距离。
待到走到楼道门口,田师傅忍不住回头喊了句,“老孙,老刘,可得活着。”
“放心,咱死不了。”老孙头也不回,呵呵笑着离开。
老刘倒是顿了下步伐,摆摆手,“我光棍一条没啥牵挂,你可是有家有口的,别去冒傻气。”
傻气?
田师傅没接话,目送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这才转身上楼。
到了三楼,他以三长一短的节奏轻叩房门。
哗。
门应声而开,露出中年妇女很是紧张的脸庞。
“老田,怎么这个点突然回来了?”
“进去说。”
瞥了眼楼道其他房间,田师傅走进门,反手合上锁。
咳咳。
咳嗽声混杂着田蕾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爸,你下班了?”
“嗯,下班了。”
田师傅回了声,将自己的防务通打开,切换到灾难模块递给中年女人。
只一瞬间,女人的脸色变得惨白,握着防务通的手微微发抖。
“嘘。”
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田师傅压低声音,“静云,待会我得出去一趟,你看着闺女,别让她出去冒险。”
“那你?”
田师傅摆了摆手,走进隔壁房间。
三天过去,田蕾的高烧虽然退了,整个人却依旧精神萎靡。
见田师傅走进来,她强撑着从床上支起身子,扯出一抹浅笑:
“爸,待会儿又要出去?”
“不出去。”
“你...还给我装呢?”田蕾拍了拍床,示意田师傅坐在自己身边,“这几天晚上我是病了,不是聋了,你每晚偷偷溜出去的动静,我都听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