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探查的重点，是记忆深处另一段更微小的异常。
在他小时候，马库经常会在晚上出去，一出去就是一整夜，直到清晨时分才会回来。
而每次回来的时候，他身上也总是带着一身的酒味与劣质香水味道。
只不过，所不同的是，在那些童年的记忆画面里，马库的脸色并不是醉酒后的红润或正常的疲倦，而是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惨白。
小时候的阿尔特懵懂无知，只知道父亲“又出去玩了一夜，很累”，并不知道那惨白的脸色意味着什么。
而现在的陆辰却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是失血过多，或者重伤初愈后的虚弱表现！
而且，那个时候的马库，演技显然还不到家。
他努力伪装成一个纵情声色的花花公子哥，可却是东施效颦，表面上看起来有模有样，可是他的眼神深处，却还未能完全入化境，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与放荡外表不符的锐利、疲惫或阴郁。
这种细微的矛盾，被拥有成年人心智和敏锐观察力的陆辰从童年记忆的碎片中重新审视时，给看出来了点猫腻。
“堂堂的伯爵继承人，不惜隐藏真实心性，自污名声，被万人所指，甚至因此失去了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资格……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陆辰在心中自问。
这绝不是简单的“因丧妻而堕落”能解释的。
一个原本优秀的继承人，突然不惜毁掉自己的名声和前途，长期伪装成另一个人，甚至可能因此让自己经常处于受伤失血的状态……这背后必然有更深层、更迫不得已的原因。
“除非……是他得罪不起，或者说，是他正在对抗或躲避某个连报复都不敢明面上来做的庞然大物。”
陆辰冷静地分析着，“这样的势力，在整个维亚帝国第一个想到的那就是维亚帝国皇室本身。皇权至高无上，碾压一切贵族。”
“不过，若是真得罪了维亚帝国皇室的话，以皇室的力量，想要碾死一个伯爵家族，哪怕是老牌伯爵也简直易如反掌。现在蒙德里奇家族落得如此境地，若是皇室暗中打压的结果，倒也说得通。”
“但马库本人恐怕早就被‘意外’死亡或者彻底监禁起来了，根本不可能还像现在这样，表面上还能做个浪荡伯爵。”
“所以……排除皇室，那么还有谁能给当时的马库带来如此大的压力，逼得他不得不长期伪装、甚至可能经常受伤？是某位公爵？还是某位权势滔天的亲王？或者……是那些权利异常庞大的教会？”
线索太少，暂时无法得出确切结论。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马库·蒙德里奇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败家浪荡子。
他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并且背负着沉重的秘密或目的。
……
“那个小子，看出来了点什么了吗？”
将仆人赶出卧室，关好房门后，马库眼中那浑浊迷离的醉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眼神变得锐利而明亮，如同鹰隼。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郁金香庄园沉寂的夜色，心中却在回想着刚才餐厅里与陆辰短暂的对视。
他总感觉这两天自己的次子阿尔特有些不太正常。
“混小子以前只要有机会，就会向外窜的，而且只要我回来，总是会跟我吵一架。”
阿尔特那种冲动易怒、毫不掩饰憎恶的性子，那才符合一个被他暴虐对待的儿子应有的反应。
可是这几天……阿尔特太安静了。
自从重伤苏醒后，除了被老亚瑟搀扶着下楼应付过一次阿黛尔，以及昨天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罗兰奇花的来历，这个儿子几乎足不出户。
“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顶撞或者试图逃离这个家。
这种反常的平静，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了父子剧烈冲突、差点丧命的年轻人来说，似乎过于懂事顺从了。
马库很清楚，自己扮演的父亲形象有多么恶劣，阿尔特以往有多么憎恨他。
这种突然的转变，要么是经历了生死大彻大悟，要么就是阿尔特可能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内在发生了某种他所不知道的变化。
“难道是……收心了吗？还是说，经历了生死，真的吓破胆了？”
马库心中想着，但他本能地更倾向于前者——阿尔特可能察觉到了某些不对劲。
他今天故意带着一身醉酒姿态回来，既是为了维持人设，也未尝不是一种试探。
他想看看，这个突然变得安静的儿子，是否还拥有那份敏锐的遗传自他的观察力。
而显然，他可能猜对了。
不过，还需要在仔细观察两天。
他嘴角缓缓露出一缕微笑。
而就在这个时候，卧室的窗户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一只由泛黄纸张精巧折叠而成的鸟儿，如同被无形的风托着，轻巧地飞了进来，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床头柜上。
马库神色一肃，立刻上前拿起纸鸟。
他手指在鸟腹处一个微不可查的符文上轻轻一点，纸鸟瞬间展开，化作一张普通的信笺，上面浮现出一行行用特殊隐形墨水书写的字迹，只有在特定角度或注入微量灵性时才能看清。
马库迅速阅读。
【任务已交接完毕。昨夜收获已由清道夫处理并存入组织秘库。你的贡献点已结算。明日午夜，前往夜色酒吧老位置，凭此讯息暗语领取你此次的奖励份额。】
看到这里，马库眼神微微一动。
这是例行公事。
但下一句话，让他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再此，提前恭喜你，木偶师。若无意外，下次见面，或许就该称呼你为五阶了。】
“五阶……”
马库嘴角的笑容更盛。
从妻子惨死、被迫隐藏身份、加入组织、执行无数次危险任务，到如今终于触摸到五阶的门槛……这条复仇与自救之路，他走了太久。
可一想到自己要面临的敌人是什么样的存在的时候，这股刚刚升起的笑意立马便收敛了起来，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凝重。
“五阶虽然很强……可还不够。”
他的仇敌，杜泽家族，不仅是维亚帝国的实权公爵，其背后更可能牵扯到帝国皇室、某些古老教会乃至其他跨国隐秘势力。
一个没有根基和势力的五阶，在那些庞然大物面前，依然脆弱。
若是六阶的话，或许才勉强有资格站在明面上，与他们进行有限度的对抗和谈判。
若是到了传奇领域的七阶……他才敢光明正大地去找敌人报仇！
“而现在，还需要蛰伏。”
他告诫自己。
晋升五阶是重要的一步，但绝不是终点，更不是可以高调行事的信号。
相反，越接近目标，越要小心谨慎。
若不然，不光是自己，连阿尔特也会变得极其危险。
他现在唯一的软肋，就是那个看似不成器、却流淌着他血脉的儿子。
他这些年扮演浪荡子、与阿尔特关系恶劣，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一个被父亲厌恶、毫无价值的次子，或许不会引起仇家太多的关注。
“现在我还缺少实力！缺少足够掀翻棋盘、一击致命的力量！”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他再次看向手中的纸条，眼中幽光微微一闪，一丝精纯而阴冷的灵性能量注入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如同被火焰灼烧般迅速变淡消失，紧接着，整张信笺从边缘开始，如同经历了数百年的时光加速腐蚀，逐渐化作一撮细微的不起眼的灰色灰尘，洒落在床头柜上，随即被窗缝涌入的夜风吹散，不留丝毫痕迹。
卧室重归寂静。
……
翌日。
陆辰神清气爽的下楼吃饭。
“昨天又修行了一夜，现在应该有三等武徒巅峰的实力了，已经开始超过普通人，今天再修行一下，就能成为二等武徒。再过几天，就是一等武徒，就是不知道……生命之种的凝聚方式，能不能也按照武道之种的方式来。”
陆辰还在想着修炼的事。
老亚瑟在一旁道：“少爷，伯爵大人今天一早又去了夜色酒吧。”
陆辰的身子一顿：“你给他说了普利斯家族的邀请的事情了吗？”
“说了，不过伯爵大人明确表示不去，让您代替他过去。”老亚瑟说道。
陆辰皱眉。
这个不负责的老爹，有些太给他脸了。
不过，现在陆辰也知道自己这个便宜老爹不是简单角色了。
本来还想着干掉他的想法，已经淡了很多。
别到时候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就不好玩了。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将这个世界的超凡之路探查清楚的好。
第434章 隐秘聚会
陆辰正想着的时候，房间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是仆人恭敬的禀告声：“阿尔特少爷，玫瑰庄园的阿黛尔小姐又来了，正在庄园门口，说是想见您。”
“阿黛尔？她又来干什么？”
陆辰心中一动。
距离上次阿黛尔来访并留下那本《神秘学研究：生命的奥秘》才过去几天，她又主动上门，这显然不寻常。
毕竟，以往两人见面，都是私下的。
而今天是阿黛尔光明正大来庄园内找自己。
若是其他人，陆辰大概率会让老亚瑟出面，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由直接打发掉，避免不必要的社交和麻烦。
可是阿黛尔的话，陆辰还真的想要见见她。
一方面，对方上次送来的书对他意义重大，可以说是他探索此界超凡路径的第一把钥匙，于情于理，这份人情需要有所回应。
另一方面，阿黛尔本身也透着古怪。
她能能弄到《神秘学研究》这种书籍，而且随着陆辰的修为提升，如今也慢慢感知到了自己体内有着一股能量存在，好似正在侵蚀着自己。
这或许就和在前身被打死有关。
她再次来访，或许能带来新的信息。
“我亲自去迎接。”
陆辰略一思忖，决定给与对方足够的礼遇，这既能维持表面关系，也方便他观察和试探。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着，确保自己看起来依旧带着几分伤病初愈的虚弱感，但又不失贵族体面，然后缓步走向庄园大门。
来到庄园门口，陆辰便看到阿黛尔正站在那里，似乎比上次更加心事重重，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和不易察觉的焦躁。
他脸上挂起标准的、略带疏离的贵族式微笑，微微欠身，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失礼节的语调说道：“阿黛尔小姐，您的到来，让郁金香花园的花朵都黯然失色。”
这是贵族间常见的客套恭维。
阿黛尔显然没料到陆辰会亲自出来迎接，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也迅速调整表情，提起裙摆优雅地回了一礼，声音轻柔但略显紧绷：“谢谢阿尔特少爷的赞美，您的礼仪，让人无可挑剔。”
两人的一唱一和，看起来简直就是贵族圈层中彬彬有礼、无可挑剔的典范了。
阳光洒在略显陈旧的庄园门廊，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构成一幅看似和谐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