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就在这里等你了，想着或许你还需要帮忙。”
她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眸中闪过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暴露了她内心更真实的想法。
“那可太及时了，雪伦。”
陆辰脸上的无奈神色恰到好处，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感激，“你不仅是一个美丽善良的女孩，简直是神灵赐给我的天使，专门来解救我这个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的人的苦难。我正发愁该往哪个方向去找教务处呢。”
他用略带夸张的修辞表达谢意，既显得风趣，又不失真诚。
“没、没有。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雪伦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的赞美弄得手足无措，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苍白的脸颊上红晕更甚，声音也变得弱弱的，几乎微不可闻。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用“天使”这样的词汇来形容她，在她过往贫寒而备受忽视的成长经历中，听到的多是“灾星”、“累赘”或是漠视，何曾有过如此充满诗意和善意的评价？
一股混杂着羞涩、欣喜和难以置信的暖流悄然淌过心田。
陆辰看着她这副纯真而窘迫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没有再继续用言语追击，而是自然地转回正题：“那就再次麻烦你带我过去吧，我美丽又善良的天使向导。”
“好……好的。”
雪伦感觉自己快要招架不住对方这种温和却直接的攻势了，心脏砰砰直跳。
她不敢再看陆辰的眼睛，匆匆转身，率先朝着楼梯方向走去，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仿佛要逃离这让她脸红心跳的氛围。
陆辰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心中微微摇头。
如此油腻的恭维话术，恐怕也就只有在雪伦这样心思纯净、未经世事的纯情少女面前，才会产生这般效果，不会引起反感和戒备。
对于他来说，这不过是人际交往中一种无害且有效的小技巧罢了。
在雪伦轻车熟路的引领下，很快，陆辰就在教务处顺利办好了入学登记档案，领取了一枚代表文学系新生的银质徽章、一份课程表以及一把位于普通学生宿舍区的单人房间钥匙。
流程高效，显然伊莉丝教授的那张条子起到了关键作用。
办完手续，两人下了楼，并肩走在皇家学院内部宽阔而幽静的街道上。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古树，枝叶繁茂，在地上投下大片清凉的树荫。
潘德拉斯皇家学院的学子总数其实并不多，满打满算也只有一千多人，相对于它庞大的占地面积而言，数量堪称极其稀少。
这也导致了学院内部常常显得空旷而宁静，走在树荫遮蔽的洁净街道上，几乎看不到多少学生匆匆往来的身影，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隐约的读书声或训练场的呼喝，更衬托出这里的学术氛围与超然。
“雪伦也是一年级生吗？”
陆辰随意地开启话题，目光扫过周围充满历史感的建筑。
“嗯，是的。”
雪伦点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柔，“我也是文学系的新生，不过我的导师是艾伦·道森教授，不是伊莉丝教授。”
她提到自己导师的名字时，语气平静，带着学生对师长的尊敬。
“艾伦教授……”
陆辰闻言，脑海中迅速搜索了一下从隐秘之环档案中获取的相关记忆。
艾伦·道森教授就是一个纯粹的学者，一个真正的普通人，没有任何涉及神秘侧的记录。
他毕生致力于古典文学和修辞学研究，在学术界享有一定声誉，但自身并非神秘者。
哪怕是在潘德拉斯皇家学院这样汇聚了帝国顶尖知识与强者的地方，也并非所有的教授和导师都是神秘者。
实际上，根据他了解到的情报，皇家学院中兼具神秘者身份的教授与导师，大约只占总教职人员的一半。
整个学院的教职人员总数在三百人左右，其中直接参与教学的一线教职人员，大约有两百人。
而在这两百人中，大约有一百人是货真价实的神秘者。
这个比例乍一看似乎不高。
但关键在于质量。
这一百名神秘者身份的教职人员，其最低实力门槛，至少也是七阶！
这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七阶，已是踏入高阶神秘者领域，足以成为一方势力核心支柱的强者。
皇家学院能汇聚整整一百名这样的高阶职业者作为导师，这本身就是其最核心、最令人敬畏的底蕴之一，也是维亚帝国皇室能稳坐皇位的重要保障。
这些导师本身是强大的个体，而他们各自所教导、培养的弟子中，同样不乏天赋出众、未来可期的中阶乃至有望冲击高阶的年轻神秘者。
这股潜在的力量更是难以估量。
当然，那些以纯粹学者身份加入皇家学院的教授们，也都拥有不容小觑的真才实学。”
他们或许不具备超凡力量，但在各自的专业领域。
无论是文学、历史、数学、物理还是艺术都达到了极高的造诣，为学院乃至帝国培养着管理、文化、技术等各方面的人才。
比如雪伦提到的艾伦·道森教授，就是这样一位纯粹的学者。
也只有像他这样专注于学问本身、不太看重门第出身的真正学者教授，才会愿意并有机会收下像雪伦这样出身贫寒但热爱学习、有一定天赋的弟子，给她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在一定程度上平衡了学院内部因神秘者带来的超凡特权色彩，维系着学院传授知识、培养人才的根本属性。
两人就这样一边漫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学院的事情。
雪伦虽然依旧腼腆，但在陆辰有意的引导和温和的态度下，也渐渐放松下来，为他介绍着路过的建筑——那座是古老的藏书馆，远处传来钟声的是综合教学区……
陆辰表面认真倾听，心中却在迅速整合着信息。
就在这时，不远处，走来了几道身影。
这几人皆穿着潘德拉斯皇家学院的制服，行走间谈笑风生，姿态随意，显然是学院里的学生。
他们如同一个小小的社交中心，吸引着周围零散学子的目光。
一男一女走在最中央的位置。
女子正是那位有着柔顺粉色长发、湛蓝眼眸、气质清冷而骄傲的格莉丝·冯德利。
她今日穿着学院女生的标准制服裙，但面料和剪裁显然更加考究，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阳光洒在她精致的侧脸上，学院之花的称号名副其实。
男子则是一位大约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有着杜泽家族标志性的深刻轮廓，但眉眼间刻意维持着温和与矜持，脸上挂着得体的社交性微笑——正是埃里克·杜泽。
他们身边围绕着三四名男女学生，都在对着两人不断地说着恭维和讨好的话，内容无非是称赞埃里克的家族背景、个人能力，以及格莉丝的才华与美貌。
这种小圈子在贵族子弟云集的皇家学院里并不少见。
埃里克十分受用这些恭维，尽管他努力表现出谦虚的样子，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自得和优越感难以完全掩饰。
成为人群的中心，接受旁人的奉承，这正是他努力向上爬所渴望的一部分。
格莉丝脸上带着惯常的平和微笑，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维持着学院之花应有的优雅和距离感。
她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场合，显得游刃有余，但眼神深处或许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埃里克，你看前面，那个是不是阿尔特？”
一个跟在埃里克身边、看起来颇为机灵的年轻学子眼尖地注意到了前方不远处正在与雪伦边走边交谈的陆辰，凑到埃里克身边，压低声音道。
埃里克闻言目光骤然一凝，顺着那人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精准地锁定了陆辰的身影。
那张脸，那身略显正式但依旧能看出磨损痕迹的深蓝色礼服……正是阿尔特·蒙德里奇！
“这个家伙……没死。”
埃里克心头猛地一紧，一股混杂着意外、恼怒和一丝不安的情绪瞬间涌上。
他得到的消息是鲁博不是已经开始动手吗？卡尔那个冲动又好面子的家伙，难道失败了？
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这个念头让他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寒意和警惕。
格莉丝这个时候也看到了陆辰，以及他身边穿着朴素，显得十分腼腆的女孩——雪伦。
她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不自觉地轻轻皱了皱眉头。
她倒不是介意阿尔特认识其他女生，甚至从心底里来说，她觉着这样也挺好。
如果阿尔特能转移注意力，不再与她那份尴尬的婚约扯上关系，对她而言反而是件解脱的事情。
毕竟，她对这个“未婚夫”并无好感，只有麻烦。
只是，阿尔特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明显是贫民出身的女子，就让她心里觉着有些不舒服了。
第489章 圣女
这种不舒服并非源于嫉妒，而是属于贵族阶层对阶级壁垒被轻易跨越的排斥感。
一个贫民女孩，是不能、也不应该待在阿尔特这样的伯爵继承人身边的。
若不然等将来她与阿尔特的婚约正式退了之后，其他人会不会在背后议论，认为自己连一个贫民女子也不如，所以阿尔特才宁可选择贫民也不愿维系与自己的婚约？
这种可能性哪怕只有一丝，也让她感觉像吞了只苍蝇般不悦。
格莉丝·冯德利毕竟是骄傲的，是皇家学院的学院之花，被无数人奉为女神的存在，她无法忍受自己成为这种低级对比中的落败方。
但下一秒，格莉丝就将整个想法抛之脑后了。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那份骄傲和自我认知重新占据上风。
“只有自己强大，才是真的强大。”
她默念着这个信条。
“等我实力足够强大，晋升到更高阶，甚至成为像导师那样受人敬仰的存在时，其他人只会认为阿尔特根本配不上我，只会是他高攀不起。至于他和谁在一起，根本无关紧要，甚至会成为他自甘堕落的证明。”
想到这里，格莉丝的心态就平稳了很多，甚至重新找回了那份居高临下的从容。
她看着逐渐走近的陆辰，甚至于还准备等阿尔特和自己打招呼的时候，用一个比较淑女、礼貌但疏离的微笑点头致意，展示一下自己作为未来强者的大度和良好教养，顺便观察一下对方在见到自己和埃里克等人时的反应。
是尴尬？
是自卑？
还是强装镇定？
她已经调整好了表情，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平和而标准的微笑，目光看似随意地迎向陆辰走来的方向，等待着对方先开口，或者至少投来一个目光。
然而，预想中的场景并未发生。
陆辰似乎完全沉浸在与雪伦的交谈中。
他微微侧头，对雪伦说了句什么，只见雪伦脸上飞起两片红霞，害羞地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而陆辰脸上的笑容则显得温和而真诚，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恰好洒在他的侧脸上，为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笑容中没有面对她时的疏离与伪装，也没有面对贵族圈时的警惕与算计，而是一种自然的带着些许放松的愉快。
两伙人在宽阔的林荫道上自然地靠近，然后在沉默中交错，最后彼此路过，渐行渐远。
自始至终，陆辰都没有回头一次，没有朝格莉丝和埃里克的方向投来哪怕一瞥的目光。
他就这样，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们，或者说，看到了，但完全不在意，如同面对路边无关紧要的风景，径直带着那个贫民女孩离开了。
格莉丝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