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那准备好的的微笑僵在了嘴角。
预期的点头致意变成了自作多情的空气。
她甚至能感觉到身边埃里克以及其他同伴投来的略带诧异和玩味的目光。
她不由自主地回过头,看着陆辰那逐渐远去的、挺拔而从容的背影。
此刻,陆辰似乎又对雪伦说了些什么,引得女孩轻轻点头,两人之间那种自然融洽、甚至带着一丝微妙亲昵的氛围,与她刚才预想的任何一种“阿尔特见到她时应有的反应”都截然不同。
格莉丝瞬间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舒服的感觉。
这一次,这感觉与婚约、与家族利益、与阶级落差都无关。
纯粹是因为阿尔特·蒙德里奇本人。
是因为他那份彻底的无视。
是因为他面对自己时,那份从宴会上的装做不认识,到此刻的完全视而不见的毫不掩饰的漠然。
是因为他竟然能在自己面前,如此自然地甚至可以说是愉快地与另一个在她看来远不如自己的女孩交谈,而将她这位学院之花的未婚妻,当作彻头彻尾的空气。
这份被彻底忽视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冲突与言语冒犯,都更让骄傲的格莉丝·冯德利感到难以言喻的憋闷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挫败。
他凭什么?
一个没落家族的废物……
不,他似乎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废物了。
但这种改变,配上这种态度,反而让她更加不适。
她收回目光,重新转回头,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埃里克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对陆辰的杀意和警惕又加深了一层。
这个阿尔特,看来必须尽快想办法处理掉了。
那个卡尔既然这么废物,那就要另外想办法。
……
一转眼,天色渐渐暗淡。
夕阳将潘德拉斯皇家学院的古老建筑拉出长长的影子,为这座学术殿堂披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薄纱。
陆辰与雪伦不知不觉已在学院内转悠了近一个下午。
陆辰停下脚步,转身对着身旁的雪伦,语气温和地说道:“多谢学伦学妹今天为我介绍学院,让我这个新人对这里有了大致的了解。”
雪伦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真诚的感激,道:“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毕竟,阿尔特你也是付了钱的。”
她指的是那枚银隆。
一枚银隆对于陆辰这样出身的贵族少爷或许算不得什么,可对于雪伦这样靠着微薄奖学金和偶尔打工维持生计的贫苦学生来说,却实实在在是个及时雨,能解决她好几天的基本开销。
陆辰自然看出来雪伦也十分的缺钱,她那身洗得发白的素布麻衣和小心翼翼珍惜书本的样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心中一动,脸上露出更加友善的笑容,问道:“雪伦,你也是文学系的学生,文字功底和鉴赏能力应该不错。刚好我这里有件事情想要麻烦你,不知道可不可以?”
雪伦闻言,浅灰色的眼眸立刻亮了起来,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立马点头道:“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我都可以帮忙的。”
她语气坚定。
不管怎么样,陆辰求到了她这里,在她看来是极大的信任和认可,她无论如何都要帮忙。
而且,这或许意味着能更多地接触她崇拜的作者。
陆辰微笑道:“你也知道的,我是《福尔摩斯》的作者南丁。最近,出版社那边有意将《福尔摩斯探案集》的连载故事整理、校对,准备出版成书籍发售。这需要有人与出版社仔细核对初稿,检查排版错漏,甚至对一些文字进行润色和统一风格。
我个人时间有限,又要兼顾学院课业和其他事情。所以,我需要一个有文学熏陶、足够细心、且能理解故事精髓的人来替我处理这些繁琐的校对工作。”
他目光诚恳地看向雪伦:“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邀请雪伦你来帮我这个忙?当然了,这不是无偿的帮忙。这会占用你不少课余时间。作为报酬,嗯……周薪一枚金磅,你觉得怎么样?”
雪伦闻言,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神色大亮,脸上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几乎要惊呼出声。
一枚金磅的周薪!
这对她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
足以让她彻底摆脱经济上的窘迫,安心学习,甚至还能补贴家用。
更重要的是,这工作是和她最热爱的文学创作直接相关的!
她连忙用力点着脑袋,生怕陆辰反悔似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愿意!我非常愿意!我……我不要钱都可以的!能帮到您,接触到《福尔摩斯》的出版工作,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荣幸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这份工作本身对她就有巨大的吸引力。
陆辰看着她急切又纯真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坚持道:“薪资还是需要的,雪伦。你肯来帮我的忙,本身就付出了宝贵的时间和精力,还可能耽误你个人的学习时间。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我不怕耽误学习的!我可以协调好的!我……”
雪伦还想争辩,对她来说,金钱远不如这份参与感和与“南丁”先生共事的机会重要。
“就这样说定了。”
陆辰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结束了关于报酬的争论。
他看了看天色,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走吧,今天转了这么久了,你也辛苦了。为了庆祝我们达成合作,也为了感谢你今天的向导,我请你吃顿饭吧,就当是预祝合作愉快。”
“不用了,真的不用破费了阿尔特,你已经付过报酬了……”
雪伦连忙摆手拒绝,她觉得今天得到的已经够多了,再让陆辰请客吃饭,她会更加过意不去。
“我说走就要走。”
陆辰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和强势,脸上却挂着让人生不起反感的笑意。
说着,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雪伦纤细而有些冰凉的手掌,拉着还有些不知所措的她,朝着学院外附近据说有几家不错餐馆的街道方向走去。
雪伦被这突如其来的、略带亲昵的举动弄得脸颊发烫,心跳加速,但看着陆辰坦然的侧脸和温暖的手掌,终究没有挣脱,只是低着头,任由他拉着前行,心中被一种混合着羞涩、喜悦和巨大幸运感的暖流填满。
而在另外一个他们完全看不到的地方——学院内某栋建筑三楼一间临街的挂着厚重窗帘的休息室内。
两道身影正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静静地注视着下方林荫道上陆辰拉着雪伦离开的一幕。
其中一人是位头发花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老者,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常服,但眼神锐利如鹰。
此刻,他看着陆辰拉着雪伦手的动作,眉头紧锁,脸上怒气勃发,握着窗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低声怒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这个人是谁?竟然这样对待圣女?如此轻浮!”
他恨不得直接飞身过去,给那个敢对圣女动手动脚的小子来上一记凶狠的头槌。
另一人是位穿着深色正装、气质沉稳、面容严肃的中年人。
他手中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神态平静,仿佛只是在观察街景。
听到老者的怒言,他喝了一口咖啡,平淡地回道:“阿尔特·蒙德里奇。老蒙德里奇伯爵的孙子,现在的蒙德里奇伯爵马库的儿子。”
“老蒙德里奇?呵!”
老者闻言,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眼中的怒意更甚,还夹杂着一丝对那个没落家族的不屑。
“怪不得,看着就让人想一拳头锤死他。跟他那个不成器的爹一个德性!”
他显然对蒙德里奇家族的近况有所了解,且观感极差。
他语气冰冷地补充道,带着杀意:“晚上我就去将他们家那个破庄园处理掉,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在他看来,任何可能对圣女玷污其名声的存在,都应该被清除。
“艾伦,不要乱来!”
一直端着咖啡、神态沉稳的中年人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厉。
他将手中的咖啡杯轻轻放在窗台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目光转向怒气未消的老者。
“圣女现在的身份特殊,绝不能暴露。你若因为一时冲动去招惹蒙德里奇家族,万一闹出动静,引起不必要的关注,甚至让有心人顺藤摸瓜察觉到圣女的存在……你知道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吗?”
“可是……”
老者被这番严厉的话语堵得胸口一闷,他虽然愤怒,但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可他看着下方已经走远的陆辰和雪伦,想到那个小子刚才那轻浮的举动,还是觉得怒火难消。
难道就任由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如此……接近圣女?
万一他有什么不轨之心……”
“没什么可是的!”
费雷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老者的话,眼神锐利地瞥了他一眼,“你难道忘记了圣女当初选择封存记忆进入皇家学院时,曾亲口交代过的话?”
“她说过,只要不真正危及她的生命安全,任何发生在‘雪伦’这个身份上的事情,包括一些必要的社交、接触甚至小小的摩擦,我们这些守护者都可以不必过度干预,顺其自然即可。你的职责是暗中保护,不是替她筛选朋友或清除她觉得碍眼的人!你难道想违背圣女的意志吗?”
“更何况,圣女身上可不止有封存的记忆。身上留下的应激防护术法还在。别说是一般的高阶神秘者,哪怕是圣者层次的存在,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也休想轻易对圣女做出实质性的伤害。那个叫阿尔特的小子,就算真有什么别的心思,他能翻起什么浪?”
感冒,请假一天
夏秋换季,诸位注意保暖,保重身体,不要像作者一样,动不动就感冒……
第490章 阿黛尔的危机感
费雷尔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压低了一些:“除非……是被圣女潜意识里所真正认可的人。那样的话,应激术法的反应或许会有所不同……但那也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事情,更不是你我能擅自评判和干涉的。”
老者猛地转过头,苍老但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费雷尔,怒道:“费雷尔!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被圣女认可?就那个没落家族的小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无法接受这个可能性,更觉得费雷尔是在为不采取行动找借口。
“我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费雷尔面对老者的逼视,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嘴角甚至还勾起了讽刺意味的微笑。
“倒是艾伦你……是不是伪装普通人在皇家学院当个纯粹的文学教授太久,甚至还在这个身份下结婚生子……”
他的目光扫过艾伦身上那件不起眼的灰色常服,“怎么,有了名义上的家庭之后,代入感太强,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和首要使命?现在看到有个年轻小子接近你名义上的学生,就忍不住要像个真正的护犊子的导师一样,想为自己的学生铲除所有可能的麻烦,甚至开始为你那儿子的未来考虑了?”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针,直刺艾伦内心深处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正视的因长久伪装而产生的微妙情感偏移。
雪伦的导师艾伦立马变得惨白了起来。
费雷尔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森寒,他猛地转回头,不再看窗外的街景,而是紧紧锁住艾伦·道森的双眼,一字一句,声音里透出刺骨的寒意:“艾伦·道森,你给我记住了——无论我们伪装成什么身份,拥有多么光鲜的表面地位,在你我灵魂深处,我们都只不过被安排在圣女身边的两条看门狗而已!”
“我们的使命只有一个:确保圣女安然度过这段特殊的成长时期,直到她需要的力量和记忆完全复苏。别想得太多,更不要让你的个人情感和伪装身份带来的错觉,干扰了你的判断和行动!除非……有一天,你也想尝尝灵魂被剥离出来,投入永恒不熄的月火之中,承受那比死亡痛苦亿万倍的焚烧滋味!”
最后的话语带着赤裸裸的威胁和对某种恐怖刑罚的描绘,让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都骤降了几分。
艾伦·道森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忿怒、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忌惮。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只是紧握着拳头,目光阴沉地重新投向窗外早已空无一人的街道。
他在莱斯特城待的久了,还组成了家庭,确实心中有了些不同的想法。
他有了儿子,若是儿子能够迎娶圣女,将生米煮成熟饭,那将是他道森家族最大的机缘了。
只是现在却被费雷尔直接给看穿了!
这已经不是有可能丢掉性命那么简单了,一个不好,他的灵魂都会遭遇无休止的磨难。
费雷尔没有再多说什么,端起了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轻轻啜饮了一口,仿佛刚才那番冷酷的警告只是日常的闲谈。